第54章 成人之美

姜樂康不敢欺瞞，坦誠道：“娘親，此事說來話長。當日孩兒離開桃花村，想到百花幫找蘇義妁奶奶。然而我初涉江湖，經驗尚淺，差點為魔教歹人所害。幸虧我在衡陽遇上悔婚逃跑的君兒，她是蘇奶奶的弟子，聽說我想去神農架，一路暗中保護我，救了孩兒一命。當我到了百花幫，又遇上女魔頭攻打幫派，出手傷害君兒。我來不及多想，替她擋了一掌，自己也受了傷。”

“君兒很內疚，悉心照料臥床養傷的我。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她原來就是武林盟主秦天的女兒。我卻很驚恐，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此時，蘇奶奶過來開導我。她說當年的事已過去很久，君兒根本不知那些恩怨。她希望我能明白大義，放下仇怨，成為真正的大俠。不久，蘇奶奶送我到枯木派學藝。雖然蘇奶奶沒說，但我心裏清楚，她是擔心我們多生枝節。”

“於是，我便來到京城學藝，竟遇上那個欺負君兒、使她逃婚的紈絝子弟。我看不慣他的浪蕩作風，出手教訓了他，但也失去繼續學藝的機會，被趕出了師門。但我卻無半點後悔。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我是那麽喜歡她、想念她！”

“後來，我在一次弈棋大會上重遇君兒，她邀請我和義兄到百花幫作客。我們在路上因事耽擱，晚到了十來天。沒想到此時百花幫竟遭遇瘟疫侵襲，愛美的君兒因病毀容，從此要蒙面紗示人。君兒心情很差，先是不願見我，後又借酒消愁，借著醉意找我說話。在她最需要人陪之際，孩兒怎忍心離她而去？就這樣，我與君兒盡訴衷情，私定終身。”

楊珍聞言感慨萬千。她沒有想到，世事無常，造化弄人，上天竟安排兩個有世仇的年輕人相識相愛，化幹戈為玉帛。她更沒想到，那個天真純樸的孩子，已然經歷風風雨雨，長大成了一個遇事自主、敢愛敢恨的少俠，像極當年為愛私奔的自己。她是個明白事理的母親，深知怨怨相報何時了，自己若執迷往事，多加阻撓，反倒讓兒子記恨自己，親手毀了一樁好姻緣，不禁嘆道：“康兒，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想法。當娘親的，不會阻撓你和君兒。”姜樂康長舒一口氣，道：“謝謝娘親！”然而，她也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子，同樣心疼親眼看著長大、陪她千裏尋親的陶晴，話鋒一轉道：“但你愛上了君兒，晴兒又該怎麽辦？她自小與你青梅竹馬，這次更不遠千裏找你，難道你不知她對你的情意？”

姜樂康為難道：“娘親，這就是我想找你的緣故。其實我內心也很喜歡晴兒，不想看到她現在這樣。你說我該怎麽辦？”楊珍道：“康兒，這是你自己的事，娘親也幫不了你。”姜樂康忽道：“我曾聽人家說，大丈夫三妻四妾，事屬尋常。我也不貪心，同時娶君兒和晴兒當妻子，這樣她們都不會傷心。娘親，你說這辦法好嗎？”

楊珍先是一驚，沒料到兒子竟有此念想，隨即心中一軟，畢竟這辦法能享齊人之福，對她兒子並無壞處。但她思念電轉，將心比心，認真道：“康兒，你這辦法雖出於好意，但也有不妥。一是不知兩個姑娘是否願意；二是即便她們願意，但誰當正室，誰當妾侍？君兒出身世家大戶，必然要當正室。晴兒出身窮苦人家，倘若寄人籬下，少不免受閑言是非，活得不自在。一旦她們發生爭執，你能保證自己不偏不倚，不讓她們中的任一人受委屈嗎？”

姜樂康緊咬嘴唇，默然不語。楊珍又道：“我希望我的孩兒，不僅是個英雄豪傑，更是個正人君子，一心一意只對一個姑娘好，不要當那種寡情薄意、始亂終棄的男子。”姜樂康思索良久，方道：“娘親，我明白了！”楊珍微笑道：“那你想好要怎樣做了嗎？”姜樂康道：“我想好了，我還是更喜歡君兒！明天我就去跟晴兒說清楚，希望她能諒解。”楊珍露出欣慰之色，道：“晴兒不是蠻橫的人，只要你說出真心話，她一定會明白的。”姜樂康道：“嗯！”母子倆又促膝長談，姜樂康將結拜義兄江湖道、蘇義妁被奸人所害、跟隨盟軍討伐魔教等事相告。

與此同時，秦思君提著食盒，敲響陶晴房門。大哭一場的陶晴打開門閂，見是秦思君來了，驚得說不出話來。秦思君微笑道：“陶姑娘，你和小姜娘親遠道而來，一定餓壞了。快嘗嘗我親手做的糕點！”陶晴道：“不用了，我不餓。”秦思君笑道：“客隨主便，陪我嘗嘗也好嘛！”陶晴沒有辦法，只好讓她進來。

秦思君從盒中拿出翠玉豆糕、蜜餞金棗、水晶桂花糕、豆腐皮包子等幾樣糕點，一一擺在桌上，又遞給陶晴一雙碗筷。陶晴從沒見過如此精致的糕點，一時看得呆了。秦思君見陶晴不敢動箸，自己先夾個桂花糕，放進面紗裏吃，再給陶晴夾了一個，笑道：“別客氣，快嘗嘗！”陶晴拿起箸，嘗了一口桂花糕，口感香甜軟糯，一陣清香直沁心脾，微甜的味道纏繞舌尖，叫人回味良久。陶晴吃著這般美味的糕點，想起自己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農家姑娘，更感心中自卑，眼淚奪眶而出，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秦思君歉然道：“陶姑娘，對不起！”陶晴心中一凜，啜泣道：“你……你為何這樣說？”秦思君懇求道：“是我搶走了小姜，讓你如此傷心。都是我不好，我沒想過會搞成這樣。但我和小姜是真心相愛，希望你能成全我們！”陶晴止住淚水，忽道：“你一直蒙著面紗，我根本看不清你樣子，更不知你說話是真是假。我想看一看，小姜喜歡上的姑娘，究竟長什麽模樣？這樣即便你要我走，我也走得心服口服！”秦思君敞開心扉，一把扯下面紗，露出自己真容。但見一張雪白的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疤痕，乍看實在瘆人。陶晴大吃一驚，道：“怎……怎會這樣？”

秦思君輕嘆一聲，道：“說來話長……”把自己與姜樂康相識相愛的經過，一五一十告知陶晴。又道：“這兩年來，我和小姜一起經歷了很多。他在我毀容之時，也沒有嫌棄我，反而跟我表白。我就知道，他是真正喜歡我，願意和我同甘苦、共患難！”陶晴見秦思君如此坦誠，也解開了心中郁結，道：“其實我早就想好，小姜現在是大俠，我卻只是農家女子，我再也配不上他，也幫不了他什麽。如果他能在你身邊，與你一起闖蕩江湖，這樣會對他更好，他也會更快樂。即便你不來找我，明天我也會回桃花村，不再打擾你們。”

秦思君握著陶晴的手，感激道：“陶姑娘，謝謝你！”又道：“其實你也不必太自卑，像你這麽美麗的姑娘，一定會有好姻緣的。”陶晴臉上一紅，道：“我的爹娘給我說了一門親事，那人對我很好，在家等我回去。只是我太想念小姜，才偷偷跟著楊伯母跑出來，看看小姜過得如何。我離家那麽久，爹娘一定很擔心。明天我就啟程回村子，開開心心嫁人！”

秦思君喜道：“那就好！你是小姜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要是日後你丈夫欺負你，可以寫信告訴我，我們替你討回公道！”陶晴撲哧一笑，道：“謝謝你。”秦思君道：“其實我很向往嶺南風土，一直想嘗嘗荔枝。有機會一定會到桃花村，看看小姜從小長大的地方。到時你可要接待我們，一盡地主之誼！”陶晴笑道：“好啊！我摘好荔枝，等你過來！”是夜兩人秉燭長談，共被同寢，情同姊妹。

次日一早，姜樂康來到陶晴房前，輕敲房門，打算坦誠相告，希望她能諒解。只見房門打開，陶晴、秦思君兩人有說有笑地迎出來。姜樂康大吃一驚，道：“晴兒、君兒……你們沒事吧？”陶晴笑道：“還能有什麽事？”姜樂康歉然道：“我聽娘親說，昨天我走以後，你大哭了一場。我很擔心你，想來看看你。”陶晴大方道：“昨天君兒過來找我，已把你們之間的事說給我聽。看到你們歷盡波折，終於走到一起，我也覺得很高興。你不必擔心我，我已經沒事了。”

姜樂康看見秦思君摘下面紗的樣子，已然明白大半，又是感激又是竊喜：“這麽簡單就解決了？”但仍放心不下，道：“真的沒事了？不會再哭了？”秦思君嬌嗔道：“哎呀！女孩子愛哭是很平常的事。誰說晴兒是因為你才哭？你以為你是誰！”陶晴笑道：“就是！”姜樂康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思君讓姜樂康去請楊珍，自己則拉著陶晴，到廚房準備早點。四人來到大廳用膳。楊珍見三個後生談笑自若，心知他們已然解開郁結，也是說不出的欣慰。飯後，陶晴收拾妥當，與眾人辭別。眾人苦留不住，只好由她性子，把她送到官道上。秦思君給了她一大筆盤纏，又派一個老婦與她同行，好作照應。陶晴揮了揮手，感激道：“楊伯母、君兒、木頭，我走啦！”姜樂康揮手道：“路上小心，有空來信！”秦思君含淚道：“一定要幸福！我們會來看你的！”陶晴微笑道：“好！我在嶺南等你來！”一陣春風吹過，青翠的楊柳隨風舞動，飄飛的柳絮落在身上，就像少女的秀發拂過臉龐，又像溫柔的母親親吻孩子，說不出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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