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新年。”

第二天一大早, 夏油傑和五條悟從房間裏出來，就收到妲己塞過來的兩個紅包。

“壓歲錢，拿去買點零食, ”她笑瞇瞇地看著兩人, “哎呀~還不好意思呢？沒到一百歲的小輩都有, 我每年都要散出去好多個，拿著吧。”

一百歲…

夏油傑抽抽嘴角, 長生種的時間觀念真的很感人。看著妲己堅決的態度, 他的感覺很微妙, 如果非要說的話, 就是被當成小孩子的羞恥和被長輩關懷的安心感，總的來說, 還是有點開心的，嗯，只有一點開心而已！

認真道謝之後，他把裝著壓歲錢的紅包塞進口袋，又打了聲招呼，就拉著五條悟往閻魔殿走去。

合眾地獄到閻魔殿的距離並不遠, 或許是受這裏女獄卒數量多的影響, 一路上有好幾條商業街，每家商店都打出新年大促的招牌賣力吆喝。街上人頭攢動, 很多不值班的獄卒, 還有地獄的居民拖家帶口出來逛街。

“歡迎大家觀看我們的演出~”

少女甜美的聲音通過音響, 五條悟拉拉夏油傑的衣袖, 指著不遠處人群聚集的地方：“傑，那邊好像有表演，要不要去看看？”

地獄的偶像是什麽樣子呢？他對此很好奇, 腦海裏閃過諸如人面蜘蛛，骷髏鬼火等等非常神奇的形象，總覺得這才是地獄該有的審美。

夏油傑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些什麽：“不可能長得很奇怪，想想花街的女士們，地獄關於外表的審美和現世差別並沒有很大。”

反正湊熱鬧嘛，五條悟笑嘻嘻地拉著他走過去：“今天是新年呢，鬼燈估計也很忙，我們晚一點再過去也不遲。”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大家對新的一年有什麽樣的期待呢？”蜜桃真紀可愛地眨眨眼，“美紀有新年願望嗎？”

“我嗎喵？”美紀接過話筒，伸出食指點點臉頰，然後露出期待的笑容，“想要和真紀一起出唱片，然後唱歌給大家聽喵！”

“哦~長相挺可愛的嘛。”雖然是誇讚的話，五條悟的語氣卻很平常，好像只是禮貌性的讚揚而已。

旁邊舉著熒光棒打call的粉絲有些不滿：“真紀醬和美紀醬就是很可愛！不光可愛，而且還很厲害！”

他瘋狂安利自己的偶像：“真紀醬曾經揍飛過惡心的跟蹤狂，讓人很有安全感，美紀的計算能力很棒，是學霸哦！”

自己揍飛跟蹤狂？果然是很有地獄特色的偶像，如果是現世，恐怕會被人說是暴力女大猩猩吧。夏油傑暗自吐槽。

兩人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們對少女偶像不是很感興趣，相反，路邊的小吃攤更吸引人一些。

“不行，那個看上去原料不對。”夏油傑及時制止了五條悟把手伸向一個散發著美妙氣息的點心。他早就發現了，如果突然覺得什麽東西一定很好吃，而且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地獄特色，幾乎可以肯定那個美味的食物一定有亡者作為原材料。

他問過妲己，得到的回答是“你在向妖怪轉變，對於妖怪而言，亡者就是充滿了靈氣的美味佳肴呀~”

雖然但是，夏油傑暫時還不能接受食用人類的靈魂，只好對地獄美食退避三舍。

“你還是把他們當成同族，明明知道絕大多數都不可能是咒術師的靈魂。”五條悟收回手，語氣淡淡。沒錯，他就是故意去拿亡者餡料的點心的，而這次試探得到的結果也很讓他滿意。

沈默半響，夏油傑轉身繼續向前走：“猴子非要保持人形，我也很為難。”

鬼燈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前一後沈默著的兩人。

吵架了？他頭上升起一個問號。鬼燈不是會輕易對他人關系發表意見的性格，所以即使有疑問，也沒有直接發問，而是先向兩人恭賀新年，然後問起他們的來意。

夏油傑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公式化：“我們想找一個叫奴良鯉伴的滑頭鬼，聽說唐瓜曾經見過他，所以過來問問。”

“奴良君？”唐瓜抱著福袋裏拆出來的毛巾錢包等實用小物，擡著頭想了想，“他今天休息，現在應該和同事去喝酒了吧。”

“奴良鯉伴是獄卒？”夏油傑有些驚訝。

茄子一邊收拾攤在地上的美術用品，一邊說道：“他是我們的後輩，不過現在在大叫喚地獄跟著芥子小姐工作。”

九年前奴良鯉伴死後進入彼世，很快就通過了選拔成為獄卒預備役，原本只是想找份工作混吃等轉世的滑頭鬼，由於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個人魅力，被鬼燈挑中交給手下的小鬼獄卒帶領學習。

這麽一說，鬼燈也想起來了：“是那個有著治愈能力的半妖啊。明明有著優秀的能力，卻總是喜歡逃班，而且住旅店不付錢，需要好好調//教。”說著說著，他的語氣突然陰森下來，就連背景也換成了飄蕩著鬼火的黑暗領域。

“呃，現在不會隨便逃班了，芥子小姐管得很好。”唐瓜冷汗都下來了，試圖拯救自己看好的後輩，“雖然還是喜歡白吃白喝白住，但這是滑頭鬼的天性嘛，體諒一下吧，鬼燈大人。”

鬼燈冷哼一聲，芥子的能力確實很強，奴良鯉伴一有要偷溜的念頭就會被發現，然後迎來愛的暴打，最慘的是被打了還要自己治愈自己，加班完成耽誤的工作，幾次提出調職都被直接否決。

唐瓜見夏油傑似乎找他有事，好心道：“今晚我們約了一起吃飯慶祝新年，到時候你們一起過來吧。”

正事說完，鬼燈曲起手指敲敲桌面，不耐煩道：“好了，現在來說說你們之間出了什麽矛盾。”

他看夏油傑臉上的假笑不順眼很久了，而且五條悟什麽時候變成半天不說話的性格？本來不想管別人的閑事，但是這麽半天下來，兩人幾乎一點交流都沒有，看來沒人調解無法和好，鬼燈大人決定看在年終禮的份上，幫助他們解決困難。

“沒什麽事，一點理念上的小爭執而已。”夏油傑避重就輕，還想隱瞞。

五條悟好不容易抓住機會，當然不願意放棄，他立刻反駁：“才不是小爭執，是很嚴重的對立。”

“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理解殺光非術師，建立只有術師的世界，究竟有什麽意義，但是你那麽認真的選擇了這條道路，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令人難過的平淡，“我想過尊重你的想法，就此放手，再也不見，只要你過得高興就好。”

“然後你又出現在我面前，還是那副摸樣。”五條悟想起一開始那只抱起來軟軟的，但摸一摸就能發現一點肉都沒有，全靠毛毛支撐體型的小狐貍，還有後來見到的形銷骨立，笑容浮於表面的詛咒師。

“如果尊重你的想法，後果就是這樣，那還不如當初把你抓回去，關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露出冰冷的笑意，音調輕柔，“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夏油傑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想法，震驚地睜大眼睛，失去言語。

“停！”

眼看話題變得危險起來，鬼燈及時打斷：“囚禁小黑屋不符合▉▉▉▉▉的要求，想都別想。”他的話語中充斥了什麽不可名狀的詞語，導致沒有人能聽懂。

“所以你的理想就是瘋狂給我增加工作量？”他扭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夏油傑。

可不是麽，死去的人類都要經過地獄的審判，多一個亡者都是鬼燈的工作負擔，如果夏油傑真的在現世大開殺戒的話，最先崩潰的肯定是地獄。

“呃…”沒想到還有這種切入角度，夏油傑呆了一下。

“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地獄真的存在。”他回過神來，底氣不足地辯解。

“你現在知道了。”沒有被他的解釋糊弄過去，鬼燈繼續盯著他。

夏油傑苦笑著：“是啊，現在知道了，不光有地獄，我也不是人類。”

他也說不清這兩個消息，哪個更讓他絕望。有地獄，有輪回，意味著無論如何都不能消滅非術師，除非他能強到同時對抗天地人三界，這一點就連悟也做不到。自己不是人類，說明不光非術師不是自己的同類，就連術師也不是同類，他和他想要保護的對象，從一開始就是偶有交集的兩個物種。

多虧了這一切，都是在悟的陪伴下經歷的，否則他恐怕真的要崩潰了吧。夏油傑悄悄瞟了五條悟一眼，正巧對方也在暗中窺視，兩人同時一怔，然後迅速扭過頭看向另一邊。

嘖，小鬼。

鬼燈看見這一幕，莫名感覺牙根發癢，所以他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這種氛圍：“理由呢？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想法。”

五條悟豎起耳朵，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原因？

夏油傑神情恍惚，從星漿體任務到他殺死112名村民，再到這些年見過的每一個醜惡的靈魂。

“我想要…保護我的同伴，不想再看到他們的屍體。”

這才是他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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