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正常的理想是怎麽變成殺光普通人的？

在場的所有人頭頂都浮現出了問號。

看出了他們的疑問, 但是夏油傑並不想詳細剖析自己的心路歷程，只是簡單提了提咒術師，詛咒和非術師之間的關系：“這不是很奇怪嗎？明明是猴子產生的詛咒, 卻要咒術師做出犧牲, 不僅如此, 他們還一點不知感恩，迫害年幼的術師。只要猴子還存在, 咒術師就會一直受到壓迫, 所以我想殺光所有的猴子。”

“原來如此, 夏油是種族主義者啊。”茄子感嘆道。

唐瓜聽到他又口無遮攔, 急忙捂住茄子的嘴，小聲咬牙：“不會說話就閉嘴！”雖然他也覺得隨隨便便就要殺掉所有普通人不好, 但是至少明白這個時候不能說這種話。

“是因為灰原的死嗎？” 五條悟沒有關註那邊的騷亂，回憶著久遠的記憶。

夏油傑就是在他去解決那個案子的時候殺人叛逃的，他一向不太喜歡回憶過去，但那次任務回來之後的記憶太慘痛，所以連帶著他還記得那個產土神信仰的詛咒，本來是二級, 但是由於人類的信仰升至一級, 兩個學弟猝不及防之下，一死一傷。

“灰原的死讓我意識到, 咒術師最終能得到的, 只有同伴們的屍體。”夏油傑微微一笑, “但並不是因為他, 我才會這麽想的。”

很難說具體的某一件事是原因，一點一點匯聚的絕望，就像隱藏在草叢下面的泥沼, 最終淹沒了夏油傑。

鬼燈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怨恨是地獄的美德，我很看好你，”隨後話鋒一轉，“但是無序的怨恨會讓人迷失方向，冤有頭債有主，你只要針對讓你看不順眼的打擊報覆就可以了，其他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不值得費神。”

唐瓜想到伊邪那美殿前被火燒，被貓好好們包圍的亡者，抽了抽嘴角：“是啊…”持續了數千年的打擊報覆，真的非常驚人的怨恨，果然是地獄第一祟神。

“無論哪個種族都會有好有壞，以偏概全是很愚蠢的行為，不過你這麽討厭普通人，大概和芥子小姐會比較有共同語言。”鬼燈摸了摸下巴，想起那個極度厭惡貍貓的兔子。

“芥子小姐？”這是他們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你們聽過哢擦哢擦山的故事嗎？就是故事裏的那只兔子，現在是地獄相當活躍的獄卒，晚上聚餐的時候，你們可以聊一聊。”

“但是！”鬼燈提高聲音，“你那個會讓地獄工作成倍增加的理想，務必給我放棄掉，不然就提前來閻魔殿報到，親自處理你增加的工作量。”

所有給地獄增加工作量的人都是他的敵人，熬夜加班睡眠不足的怨念可是很驚人的。

已經知道閻魔殿每天工作量有多驚人，夏油傑笑容慘淡：“知道了，我會想想別的辦法的。”不殺死猴子，又要保護咒術師，難道要嘗試九十九提出的另一條道路嗎？

五條悟悄悄蹭過來，勾住夏油傑的手指：“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兩個一起，沒有什麽問題解決不掉。”

夏油傑轉過身，額頭抵在他的肩膀，垂下的眼睛看著勾在一起的手指：“不生氣了？”

“這話是我要說的才對，”五條悟嘟囔著，手指一點一點的插入夏油傑的指縫，換成十指交叉的姿勢，“抱歉，當初沒有一直陪著你。”

“不是你的錯，是我什麽都不肯說，”夏油傑重新擡起頭，孩子氣地微微睜大眼睛，“那還要把我關起來嗎？”

“嗯，現在也很想把你關起來，只看得到我，只能和我說話，只能觸碰我一個人。”五條悟態度坦然，根本不覺得他的想法是犯罪。

“悟好可怕，”夏油傑悶笑道，“那我要申請一個好一點的牢房。”

“當然可以，我把五條家主的房間留給你。”

然後他們兩個就被趕出辦公廳了。

“你們可以回自己房間慢慢討論，鎖鏈皮鞭蠟燭，沒人攔著。”鬼燈一腳一個把兩人踢了出去，然後拿出自己的行程本，默默把下周的桃源鄉提前到了明天。

“阿嚏！”

此時，趴在櫃臺上和小姐姐調情的白澤突然打了一個噴嚏，把磨好的藥粉全都吹到了小姐姐的臉上。

“誒，等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生氣遠去的窈窕背影，他揉了揉鼻尖，然後小聲抱怨：“肯定是鬼燈又在罵我，那個混蛋暴力狂。”

被趕出來的五條悟和夏油傑手牽著手，站在閻魔殿外面面相覷。

“那我們…要不要再去逛逛街？”最後，五條悟試探說。

總不能真回房間討論囚禁play吧？

“啊…嗯，我還沒怎麽逛過地獄呢，之前一直在學習。”夏油傑不自在的收緊手指，然後才意識到兩人還在十指相扣，他想了想，還是沒舍得掙脫。

人類真是一種經不起念叨的生物，不論他是活著還是死去。

逛了沒幾步，他們就聽到一個熱情的聲音喊著兩人的名字靠近過來。

“夏油學長！五條學長！”

身穿灰色細條紋和服，黑色的蘑菇頭微微留長，但笑容還是和從前一樣熱情爽朗，灰原雄耷拉著木屐一邊揮手，一邊跑過來。

“真的是學長！我還以為看錯了呢，沒想到會在地獄碰見你們…”他突然意識到在彼世遇到熟人代表著什麽，神色一變，“…難道！”

區區九年，就有能讓兩位學長也解決不了的危機嗎？！

灰原一直以為自己認識的咒術師裏，這兩個人應該是最後才會出現在地獄的，沒想到現實和他預測的完全相反。

夏油傑見此，因為震驚睜大的眼睛微微彎起：“我和悟還活著，是因為其他原因才到地獄來的，過幾天就會回去。”

他的神情柔和又愉快，不管怎麽樣，能和早已死亡的學弟再次交談，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夏油傑第一次感謝這個世界的輪回秩序。

他們找了一間小吃店坐下，灰原雄嘰嘰喳喳地分享這些年的生活：“然後我就搬到天國去啦，今天是因為新年才到這邊來逛街的，想買一點地獄味增回去。”他比了個大拇指，示意味道絕讚。

“學長們呢？現世的生活還好嗎？建人現在怎麽樣？”

“天國很適合你，”夏油傑一手撐著臉，含笑道：“我們也很過得很不錯，悟在高專教書，我在別的地方工作，不過七海現在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

“他跑去當白領了，”五條悟心情也不錯，不過想起那個放棄咒術師職業的學弟，他還是有點惋惜，“你的去世對七海打擊很大，所以他畢業之後沒有當咒術師，而是去了普通企業工作，現在也還可以，聽說上司挺賞識他的。”

“是嘛…”灰原的臉色一黯，但放棄咒術師，選擇生活安定也是好事，“上司賞識是好事啦，建人一直都很厲害，說不定幾十年後看到他，都已經變成身家上億的總裁了呢哈哈哈哈。”

“灰原，”夏油傑猶豫了片刻，還是下定決心問道，“你後悔當咒術師嗎？”如果沒有進入咒術界，依照他的性格，在哪裏都能過得很好，而不是十幾歲就英年早逝。

灰原雄一手握拳搭在嘴上，一邊思考一邊說：“後悔倒談不上，不過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說不定我不會進入高專學習。”

但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話：“不對，即使再來一次，我也會選擇成為咒術師，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成為咒術師，因為能夠盡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幫助能幫到的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事！”

即使經歷了痛苦的死亡，他的眼睛依然黑亮，笑容依然熱情，元氣滿滿就像永不墜落的小太陽。

“真是敗給你了…”夏油傑楞了幾秒，失笑道，“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這說明灰原初心不改啊。”五條悟笑嘻嘻的，一點也不正經。

明明是頑固不化。

夏油傑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目光溫柔地看著愉快交談的兩人，好像回到了高專的時代。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三人一起逛街，還買了灰原心心念念的地獄特供味增，在他的大力推薦下，五條悟和夏油傑也買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轉眼就到了傍晚，為了趕上去往天國的班車，他們只好匆忙分別。

“下次學長們去天國，一定要來找我啊！”灰原從車窗探出頭來。

“不會忘的，你快坐好，別亂動。”

“真是意外之喜。”五條悟低聲笑道。

白發青年調整了一下姿勢，換了只手拎著塑料袋，空出來的那只手重新與戀人十指相扣。他們約好的聚餐時間快到了，兩人決定直接去飯店找人。

“不知道陸生的父親是什麽樣的人。”夏油傑想象了一下大號的奴良陸生，總覺得很有違和感。

“我倒對據說和你有共同語言的芥子小姐更感興趣。”雖然聽上去像是吃醋，但夏油傑知道，他的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哢擦哢擦山的兔子，沒想到童話故事居然是真的，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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