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葉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可是她卻再次睜開了眼，她臉上濕漉漉的，伸手一摸竟是清澈的淚水。

前方刮過一陣清風, 無數白雲，像魚一般從她的身邊游過, 清涼的微風沁人心脾, 這是一道純凈得毫無瑕疵的靈氣。

柳三葉深吸一口氣，仿佛身心都受到了洗禮。

“恭喜帝君收服混沌珠。”

冷不丁, 出現一道細糯的女聲，柳三葉回過頭, 發現在她的身後有一座宏偉的天門, 而她所處的位置，則是一個圓形的白石高臺，白色的建築與層層堆積的雲朵相互交錯，恍惚間似融為一體。

“帝君, 小仙在這兒呢。”

柳三葉尋聲低頭，見是一個，衣帶飄飄，頭上梳著兩個鹿角髻的小仙姑, 仙姑微笑著將兩只長袖攏在身前, 躬身回：“小仙是在此處接待歷任飛升上仙的引路仙。”

“飛升？”柳三葉凝眉微蹙，“你的意思是，我飛升到了上界？”

引路仙笑道：“此處實為天尊紫府, 天尊為天道意志化身，依人間說法應當是上界，但帝君卻不是飛升而來，乃是天尊召喚而來。”

柳三葉疑慮重重：“你為何要叫我帝君？”

引路仙笑道：“因為帝君成功收服混沌珠, 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所以天尊破例將您封為‘風青帝君’。”

柳三葉聽後，依舊不甚明白，她何時收服混沌珠，又何時拯救了天下蒼生？

引路仙朝她伸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天尊現在要召見您，帝君，請隨我來。”

柳三葉隨波逐流般地跟著引路仙走進了天門。

天門後與天門外的聖潔純白不同，眼前處處是霞光籠罩的七彩祥雲，每片祥雲上方都有成片走鸞飛鳳的瓊樓玉宇。曼妙的仙子，或踩著雲車，或坐著珍禽，身披彩佩玲瓏，穿游往返，羽衣蹁躚。

柳三葉隨著引路仙往前走，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個迎面走來的男子身上：“以清師兄？”

那男子，容貌氣質與君以清一般無二，只是更為清逸俊美。

引路仙向男子行了一禮：“小仙拜見一清帝君。”

“一清帝君？”柳三葉聞言，眉頭緊皺。

一清帝君笑道：“原來是風青帝君，恭喜恭喜。”

隨後又一人走了過來，是名衣著華麗的女子，她對一清帝君道：“之前你信誓旦旦地對我說，必定能拿下混沌珠，如何？被人捷足先登了吧。”

一清連連搖頭，頗為無奈地笑了笑，隨著女子的走來，之後，柳三葉的身邊陸陸續續圍滿了人，他們都上下打量著她，每一個人都籠罩在聖潔的神光之下：“恭喜，恭喜。”

“恭喜風青帝君收服混沌珠。”

幾乎人人都是這一句話，引路仙笑著向柳三葉解惑，她指著那名衣著華麗與一清帝君站在一起的女仙說：“這位是凰帝鳳微。”

由她開始依次介紹：“這位是天樞星君，這位是搖光星君，這位是玉衡星君……”

柳三葉只是直楞楞地看著一清帝君：“以清師兄與你有何關系？”

一清笑道：“他是我在下界煉制的傀儡，本來是為收服混沌珠，不過可惜……”

鳳微笑道：“不過可惜他似乎並不怎麽聽你的指揮。”

而後又來了一個酷似雲逸仙的人：“是風青帝君到了嗎？恭喜恭喜。”

柳三葉看著他，尤其震驚：“宗主？”

引路仙介紹道：“他是雲明帝君，您說的雲逸仙，是他在下界煉制的傀儡。”

“傀儡？你說君以清和雲逸仙都是傀儡？”

“不止他們。”狐帝尋鏡從人群中站出，得意笑道，“還有下界的荀鏡，他是我煉制的傀儡。”

天樞星君補充道：“白樞和賈搖光，分別是我和搖光星君的傀儡。”

尋鏡看向柳三葉：“我們挖空心思設計情節，討好混沌珠，沒想到混沌珠最後竟然選擇認你為主，失策失策。”

鳳微連連嘆氣：“尋鏡，就你那情節，還需要挖空心思嗎？不就是一味倒貼嗎？我才是最嘔心瀝血的人，原本劇本裏應該是君以清厭惡溫可兒，溫可兒入魔去殺白瞳，然後君以清為白瞳擋刀，英雄救美，擄獲美人心，友情親情羈絆背叛都有了，多麽完美的劇情，結果呢！君以清他居然沒把溫可兒逼入魔！”

一清尷尬回：“我已經盡力了。”

鳳微無奈嘆氣：“早知道我就不應該找你合作。”

一清委屈巴巴：“誰知道會出現天水月那個變數呢。”

雲明帝君啼笑皆非：“如果沒有天水月，按照原來的推算，難道不應該我是最後的贏家？”

搖光星君打趣道：“那如果雲明帝君要這樣算，沒有天水月將白瞳出賣給魔君，金鈴鐺就不會來滅白家滿門，按第一版的推算，我和天樞作為白瞳的父母，豈不才是最有希望的贏家？”

尋鏡默默攤手：“反正無論哪種結局，都不可能是我收服混沌珠唄。”

“哈哈哈……這你倒是說對了。”

“算狐帝你有自知之明，哈哈哈……”

柳三葉看著眾人歡聲笑語，大腦已是一片混亂，她突然大笑，又突然大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引路仙在柳三葉的耳邊道：“您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去天宮見天尊吧。”

說罷，她伸出手遙遙指向七彩祥雲最上方的金殿：“天尊現在正在那裏等著您。”

柳三葉聞言跌跌撞撞地往金殿走去。

柳三葉的走姿實在不能算好看，幾乎每走幾步便會摔倒一次，尋鏡看了奇怪：“這位新上任的風青帝君怎麽感覺腦子有問題。”

“是呀，瘋瘋癲癲的。”

……

金殿內，雕欄玉砌，金碧輝煌，一個女子身影，遠遠朝柳三葉走來，走得近了，柳三葉才發現，那人竟與她長得一模一樣。

柳三葉見了天尊第一句就是：“我是你的傀儡嗎？”

天尊奇道：“你為什麽會這樣問。”

“因為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天尊微笑：“天道是沒有形態的，我是天道意志的化身，所有人看我，都只會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模樣，你不過是恰好看見了你自己罷了。”

“那我是誰的傀儡？”

“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是一具傀儡呢？我還從遇見過有傀儡承認自己是傀儡的。”

柳三葉幾近崩潰：“我到底是誰！”

天尊輕撫著柳三葉的臉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是仙界的風青帝君，混沌珠唯一的主人。”

“混沌珠”三個字深深地映入柳三葉的腦海，她一把握住天尊的手腕，咬牙切齒地說道，“混沌珠是不是瞳瞳，你們把瞳瞳弄去哪裏了！”

天尊笑著回：“稍安勿躁，我想，你現在可能需要聽一個故事。”

天尊一根一根地掰下柳三葉握她的手指：“在很久很久以前，混沌初開，世界誕生於混沌之中，世界生於混沌，卻又能毀於混沌，所以世界意志在混沌邊界煉制了一顆威力極強的混沌珠鎮守，不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混沌珠在鎮守邊界數十億年後竟產生了自我意識，它不關心世界的存亡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它不願再鎮守邊界，擅自脫離了原來的崗位，跑到了下界。”

“混沌珠脫離崗位後，世界靈氣外洩，正如你所見，如今下界靈氣極速匱乏，宗門雕零，再不覆從前。”

“眾仙都提議我抹去她的靈智，可是靈智是永遠抹不盡的，它總會再生，為永絕後患，倒不如讓它自己甘願守護這個世界。”

天尊微笑著註視著柳三葉的眼睛：“現在你明白了嗎？”

“所以瞳瞳就是混沌珠？”

“是的。”

“所以下界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們設計好的？”

“沒錯。”

天尊揮出一面鏡子，鏡子裏上演著下界發生的種種事情，正如玉虛殿前的浮世梯能看見普通凡人的日常一樣，上界的神仙，也能時刻觀察著下界的動向。

“你在下界的表現，我很滿意。”

柳三葉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跌坐在了地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說到最後，她竟然猖狂地大笑起來，淚水浸濕了衣襟。

天尊蹲下身，伸手為其抹去臉上的眼淚，她細細端詳著，忍不住感慨：“多麽澄澈的淚水，你果真是我最為完美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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