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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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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葉的清醒沒持續多久, 她在匆匆離開廣場後, 原來的那股瘋狂的情緒就即刻以更為猛烈的來勢席卷心頭。

何晴夏的臉、岳雁的臉以及遍地的焦屍, 一幕幕的畫面,不停地在她的腦海中回放, 柳三葉用力地摁住腦袋, 這樣的感覺再熟悉不過, 在毒木淵中的五十年, 她幾乎日日都在經歷,這是修煉噬木聖卷的副作用,稍有不慎, 就會入魔。

柳三葉一路飛行最後停留在一棵參天巨樹的枝幹上,她一手摁住腦袋, 一手撐著樹幹。漸漸地, 眼前的樹林變得模糊, 模糊的林海又逐漸變成了一片血海,血海中無數人頭湧現,這一瞬, 她瞳孔驟縮, 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生生撕裂,全身血液沸騰逆流, 仿佛隨時都能噴濺出體外。

柳三葉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多時,她撐樹的手指就已經深深紮進樹幹,眼瞧著魔怔愈演愈烈, 突然,她脖子上垂掛的“凈水琉璃”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無數道紅色符文從珠子中一圈圈放大,她的身體每顫抖一下,符文的光芒就加重一成,最後紅光大盛,全面地罩住了她的身軀。

柳三葉極度痛苦,但又不能出聲,就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平衡不覆存在,柳三葉“嘭”地一聲從巨樹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面因為昨日才下了暴雨,全是汙水泥潭,柳三葉一跌之下,臉上身上竟全沾滿泥濘,但即便如此,她仍死死地咬住手腕,沒吭一聲。

柳三葉在泥淖中蜷縮成一團,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星星點點地灑在她的身上,她雙目通紅,一動不動,好似一尊泥像。

忽地,有一滴鮮血從手腕滴落,輕輕地砸在了她的臉上,她倏然瞪大眼睛。

“三葉——”“三葉——”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的林中呼喊她的名字,那聲音由遠及近,正往她這邊靠近。

是瞳瞳追上來了。

柳三葉立馬翻身進入到自己的紫府之中。

白瞳找來時,只看到一個被攪渾的泥坑,她面露急色,又往其他地方尋去。

柳三葉在紫府中看到外面的情況,松了一口氣。

紫府又名上丹田,位於兩眉之間,修士在結嬰後便會在紫府中開辟出一片空間,境界越高空間越大,柳三葉如今大乘,紫府空間已能裝下一座青山,但是她在大乘後一直都忙於各種事情,並未來得及打點她的紫府,紫府如今仍是一片荒蕪。

柳三葉靜靜地躺在她的荒山上,待到情緒平覆,便面露寒光地站起身來,她打算去跟蹤一個人。

……

白瞳尋了柳三葉兩日也沒見她蹤跡,待到柳三葉與許沁的比試開始時,她才現身在擂臺之上。

此刻,廣場中只剩下一座擂臺,擂臺周圍升起了數十個觀戰席,為首坐著雲逸仙,依次往下分別是臨淵、風竹、顧盼憐、赤霄。原本萬劍宗、秋暝、方十、荀秋的位置空空如也,再往後就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執事長老。

柳三葉許沁上臺,互相行禮,因為場地足夠大,柳三葉並未借助法器,而是施展功法使整片場地遍布藤蔓,許沁舉步維艱,靈力化作冰刃,所過之處寸寸結霜。

臨淵向雲逸仙誇讚道:“許沁這丫頭功力漸長。”

雲逸仙點點頭,但他的目光至始至終都盯著柳三葉。

雲逸仙皺眉問風竹:“風青是你何時收的弟子?”

風竹道:“前幾月外出尋藥材時,收的一個散修。”

雲逸仙定定地瞧著他:“那她怎會我宗門功法《噬木聖卷》?”

風竹面不改色:“《噬木聖卷》不也是先祖從南荒尋來的古卷,怎麽又成我鶴歸宗的功法了?”

雲逸仙被懟得啞口無言。

臨淵聞言,也皺起了眉頭:“風師弟,你前幾日才跟我說《噬木聖卷》有問題,要我銷毀它,怎麽現在又收一個修煉《噬木聖卷》的散修?”

風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漠然道:“我樂意。”

臨淵:“……”

他們的對話並未加密,正好被席上的顧盼憐聽到,她看著臺上的柳三葉目光又充滿猜忌,心裏想著:“風青來歷不明,又和柳三葉修煉同樣的功法,難道真是柳三葉?風竹如此維護她,難不成是風竹放她出來的?”

恰在此時,一記冰刃襲來,柳三葉險險避過,肩膀卻被劃拉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噴濺而出,但很快就像是植物生長一般快速愈合,柳三葉表情麻木轉身看向許沁的方向,眼睛裏竟是遍布狠毒之色,此刻許沁身後正是顧盼憐的席位,顧盼憐恰好看見柳三葉眼底的殺意,不由後背發麻。

顧盼憐瞬間又改變了看法,心想著:“柳三葉那家夥又憨又傻,怎麽可能會有這麽狠毒的目光,風青應該不是她。”

觀眾席上,赤霄疑惑伸手在顧盼憐的眼前晃了晃:“顧長老,你怎麽了,怎麽流這麽多汗?”

顧盼憐連忙緩過神來,淺淺笑道:“多謝赤霄關心,我沒事,只是為風青捏一把汗,方才太過危險。”

赤霄哈哈笑道:“我說何事,原來是為這事,顧長老放心,這場肯定是風青贏,你看風青受傷後的自愈能力,她絕對不簡單。”

果然許沁前期耗費太多靈力,到後面就變得後繼無力,很快敗下陣來。

最終風青贏得比試。

臺下觀眾意猶未盡,緊接著白瞳和季同又上了臺,這是最後的幾場比試,非之前小試可比,擂臺的防護結界全部開到滿級。

季同身上背了不少陣旗,一上臺就開始布陣,他布陣很慢,倘若真和敵人對戰,估計陣法未成,他人便死透了,好在,這是只是一場同門的對決,白瞳很耐心地等他布陣。

底下的人嘻嘻哈哈,問他啥時候能陣成,他對白瞳說:“你現在也可以進攻,等我布陣完畢,你必輸無疑。”

白瞳冷淡道:“不必。”

季同所布之陣,是迷陣谷引以為傲的小九天絕殺陣,小九天絕殺陣是鶴歸宗護山大陣的簡易版,據傳,鶴歸宗能屹立至今十萬年不倒,有九成原因是依仗此陣。

臺下觀眾看出端倪紛紛討論:“季師兄好像是在布置小九天絕殺陣!”

“白師姐為什麽不阻攔?”

“此陣可聚天地靈氣擊殺對手,靈氣愈盛威力愈強,此處又是通天峰,是整個鶴歸宗靈氣最盛的地方,一但陣成,別說白師姐,恐怕連大師姐在此處都不是他季同的對手。”

“這擂臺又這樣小,連躲都沒地兒躲,白師姐究竟在想什麽。”

柳三葉微微擰起眉頭,她發現擂臺上的白瞳,一直盯著季同布陣。

白瞳在記小九天陣法!

為學陣法,以身涉險,這可不是白瞳平時的作風,柳三葉尋到君以寧,問:“我消失這幾日,白師姐在做什麽?”

君以寧因為兩日前的事情對她心生怨念,此刻見她尋來,轉身便走,柳三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君以寧哼聲道:“我可不是什麽脾氣好的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柳三葉將一個儲物袋打開放在他的跟前,儲物袋裏裝著不少罕見靈材,其中有數十只小靈芝。

君以寧:“……”

君以寧幹巴巴地回道:“她這幾日一直都在找你。”

柳三葉陷入沈默,正在這時,整個擂臺傳來了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

仙雲劍結界上空,五個方向的靈氣如同風暴一般,向陣心席卷而來,在場的弟子們被這颶風刮得東倒西歪,柳三葉假意同他們一道歪倒在地,她用手捂著眼,從手縫中偷偷觀戰。

陣法引來的靈氣形成一條盤天巨龍,季同手掐法訣,指引著巨龍向白瞳攻擊,臺下人都嚇得面色慘白,白瞳卻面不改色,她祭出玉霜劍,一面默念塵靈劍訣,一面靈活躲閃。

柳三葉有條不紊地沿著結界邊緣飛馳,引導靈龍頻頻碰撞結界,擦出“劈裏啪啦”的閃電火花,靈龍每一次撞擊結界,都會引來陣陣的地動山搖。

白瞳引得靈龍碰撞結界數十次後,忽然閃身從後突襲,她將玉霜劍無限放大,朝靈龍的後背刺去,一擊正中,靈龍化作靈氣消散,轉瞬又在她的身後凝聚,速度之快,僅在眨眼之間,白瞳躲閃不及,忙引來玉霜劍做盾抵禦。

可惜,隨著“嘭”地一聲巨響,那玉霜劍,竟被靈龍生生擊碎,白瞳也被牽連擊飛,往結界狠狠撞去,□□凡胎撞擊在電光之上,又“轟”地一聲摔落在地面,最後落得遍體鱗傷沒一處好肉。

眾人見此,都在心中得出一個結論:白瞳輸了。

就連臺上的季同也是如此認為,他飛到白瞳的面前,笑著對她說:“你輸了。”

可誰知,寂靜片刻後,重傷倒地的白瞳卻艱難扯出了一抹笑,她緩緩擡起遍布傷痕的右手,隨著白光一現,一面破損陣旗出現在季同的眼前,白瞳手中的陣旗顯然是被方才的靈龍給擊毀了,如今只剩孤零零兩截殘存。

季同認清此旗後,駭得面如土色驚恐不已,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靈龍瞬間驟縮成一團電光,在空中炸裂開來,白光刺目,如雷轟鳴。

原來白瞳剛才在結界四周逃竄是在尋找生旗,最後激怒靈龍,就是想借靈龍的靈力摧毀生旗。

如今生旗被毀,就意味著季同的小九天絕殺陣被白瞳破了!

季同尚未做出反應,脖頸便被白瞳驟然凝結的冰劍死死抵住,動彈不得。

場面一度反轉,雲逸仙的聲音應時響起:“此次比試,白瞳勝。”

現場歡呼一片,大喊精彩,柳三葉擠進人群去找重傷的白瞳,白瞳正被一群霞水谷弟子團團圍住,柳三葉扒開霞水谷弟子,將白瞳給扶了起來,她語氣焦急:“我帶你去療傷。”

白瞳靠在柳三葉的肩膀上,腦袋聳拉著,並未說話,走了兩步,她才艱難道:“你看到了嗎?”

柳三葉聲音哽咽,小心問:“看到什麽?”

白瞳氣若游絲,張開嘴還要再說什麽,卻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柳三葉見此既心疼又生氣,她抱起白瞳正欲離開,正在這時,君以清和君以寧都扒開人群趕了過來,君以清關切道:“她沒事吧。”

柳三葉回:“她沒事,多謝君師兄關心,我要帶她回去療傷,麻煩你讓一讓。”

原來是君以清情急之下擋住了柳三葉的前路,經柳三葉提醒,他才忙一臉愧色地讓開。

柳三葉走後,君以寧湊到君以清的跟前,不懷好意問:“哥,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擔心瞳瞳,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我很擔心她嗎?”

“對呀,你的擔心都寫在臉上了。”

君以清皺著眉頭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人群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以清師兄,原來你喜歡白瞳。”

此話一落,君家兩兄弟都嚇白了臉。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溫可兒。

……

柳三葉將白瞳帶回洞府,十分熟練地為她療傷,中途白瞳醒了幾次,幾次都是欲言又止。

直到柳三葉問她有什麽話要說,白瞳才回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柳三葉一時怔住。

白瞳又道:“你看到了嗎?”

見白瞳又問出之前在廣場上的話,柳三葉面露疑色:“看到什麽?”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白瞳了。”

柳三葉恍然大悟,笑道:“對,你比以前更厲害了!”

白瞳看著她:“那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

這句話,白瞳曾經在毒木淵上對她說過,柳三葉印象深刻,頓時明白了白瞳的意思,可是她卻仍同當時一樣裝傻充楞:“我自然信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裏最信任的人。”

白瞳聽後,面容更為冷峻。

柳三葉見白瞳生氣,便按小時候的法子扮鬼臉逗她開心,然而小時候百試百靈的法子,應對現在的白瞳,竟一點用處也無。

白瞳灰白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之前在廣場上,顧長老一直引導迷陣谷的弟子攻擊你。”

柳三葉聞言神色如常,直到白瞳接著又說了一句:“你認為顧長老有問題,對不對?”柳三葉這才如當頭一棒瞬間變了神情,她第一時間想要撒謊,可看到白瞳因為受傷而面無血色的臉,又奇異地選擇了沈默。

柳三葉沒有說話,白瞳也沒有再問她,只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刻,空氣像是凝滯一般,令人焦灼。

白瞳率先打破沈寂:“你之前突然離開,是去跟蹤顧長老嗎?”

柳三葉猛地擡頭看向白瞳:“你知道了?”

“對。”

柳三葉終於不再負隅頑抗,垂頭喪氣道:“對,我是去跟蹤她了。”

半晌又默默補上一句:“但是我給跟丟了。”

白瞳又問:“你現在是何修為?”

柳三葉想了想,如實答道:“大乘。”

白瞳顯然有些吃驚,但很快就恢覆正常,她皺眉道:“你是大乘修士,卻跟丟了一個元嬰修士,難道鶴歸宗還有更厲害的人在幫她?”

“應該是。”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柳三葉想著反正瞳瞳也都猜出來了,索性全部坦白,她含糊解釋道:“因為某些原因,我和一些人知道了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白瞳聞言,竟表現得十分平靜,就好像是一早就知道似的:“你極力阻止以寧師兄去龍王殿,難道是師兄去龍王殿會出意外?”

“是,不光師兄,大師姐也會出事。”

白瞳遲疑片刻道:“那你呢?”

“我什麽?”柳三葉反應過來,立馬笑道:“你放心,我當然不會有事。”

白瞳輕輕地“嗯”了一聲,好似松了一口氣。

柳三葉有些好奇:“瞳瞳,你是怎麽知道我前幾天在跟蹤顧盼憐?”

白瞳回:“這幾日我尋遍你常去的地方都不見你蹤影,又見你走時那樣匆忙還頻頻偷看她,所以胡亂猜的。”

柳三葉聽到白瞳說是胡亂猜的,腦子裏的一根弦突地斷了:“所以,瞳瞳你剛才是在詐我!”

白瞳沒有答話,算是默認。

柳三葉捂住臉懊惱不已。

過了一會兒,白瞳道:“你還記得雲下鎮的事嗎?”

“當然記得。”雲下鎮的事情,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白瞳道:“普通人不可能會這麽清楚你的動向,所以雲下鎮背後操控的人,一定是和你一樣知道一些未來的事情。”

柳三葉看著白瞳楞了好久:“瞳瞳,你真厲害。”

白瞳面容嚴肅:“那些人為什麽要害你?”

柳三葉思忖良久,道:“他們在爭奪一件,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東西。”

白瞳問她是什麽東西,柳三葉這次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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