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顧問，這是到現在為止的設計圖，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我好及時調整一下。”越野有些局促地站在白樺的辦公桌前。

褲子口袋裏有個竊聽器，越野說話時，總感覺像有攝像頭拍著自己一樣難受，更何況還是現場直播。

白樺剛翻開設計方案，看了一眼設計圖，越野就突然伸手，一指窗外：“白媽哦啊！”

白樺一臉疑惑的擡起了頭，又順著越野指的方向看了看窗外。

“啊，沒事，剛剛突然看到對面的辦公樓裏有一只白貓。”越野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想到，白樺直接轉了轉電腦椅朝向窗外，當真搜尋了起來。越野連忙又喊道：“哎呀，眼花了眼花了，剛剛是有個男的上班的時候脫鞋，在那裏亂晃白襪子。”

白樺用關愛國家一級保護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越野，低下頭繼續看方案。

這時，越野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拿手機，瞟了一眼屏幕。

李 peach：你這啥玩意兒？

越野飛快地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低著頭單手回覆：

不是說好了嗎，喊了就沒事了。

李 peach：不行，你這哪跟哪兒，拼音都不一樣，不算數啊！

越野歪了歪嘴，用鼻子惡狠狠地出了口氣。白樺停下了手中的筆，擡頭看看她，又將視線下移，看了看她手裏的手機。

“沒事沒事，有神經病在微信上跟我聊天，想詐騙我。”越野連忙用右手在屏幕上一劃，退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白樺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越野的心一懸。

詐騙消息誰還回覆？剛剛一定是把智商落在自己的辦公室了。

越野連忙又擠出一個笑，補充道：“我剛剛遛騙子玩兒呢。”

白樺又觀察了他幾秒鐘，搖了搖頭，又繼續開始看方案。

越野一咬牙一跺腳，將一只手的手腕遞了過去：“你看我這手腕，它白嗎？”

白樺幹脆放下了筆，擡起頭來直視越野：“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沒有沒有，嘿嘿。”越野訕笑著將手收了回來，“剛剛李桃非要跟我較勁，比誰的手腕更白。”

“真沒有？”白樺皺了皺眉。

“沒有，向偉大的項目領導人保證，啥事都沒有。”越野站直了身子。

偷偷看了看手機，上面又來了李桃的兩條消息。

李peach：說誰騙子呢，你才騙子，你全家都是騙子。

李peach：你這也太糊弄人了吧，起碼字要一樣吧，不行不行，重來重來。

越野狠狠地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感覺快把手裏的手機捏碎了。還好兩個辦公室隔得比較遠，接收不到李桃鵝笑的實況轉播。

“白顧問，你平時都是一個人住嗎？”越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憤怒，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地問道。

“嗯。”白樺這次連頭也沒擡，剛說完，就擡起筆在方案上畫出了一行字，又在旁邊標註起來。

“那白媽……和你不在一個城市？”越野努力讓這個稱呼被自然的說出口，好像她本來就是這樣稱呼別人母親的。

“嗯，她還沒退休，在研究所工作。”白樺好像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簡短地回答道，“說到這個，她下周日說要來看我，本來想叫蘇盈陪我的，但蘇盈那天已經答應了男朋友要一起去約會，你願意……陪我們吃頓飯嗎？”

“啊？吃飯？”越野沒想到還有這後續，剛剛放松下來的腦子一陣茫然。

白樺卻突然顯得有些緊張：“對……蘇盈偷偷把我上次發作的事情告訴她了，她那邊明明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非要回來看我。”

越野還是沒有理清楚前因後果，只是呆呆傻傻地看著白樺。

“她總是對我一個人住這件事情很在意，我想讓她放心……”白樺又嘆了口氣，補充道。

“啊啊這樣啊。”越野這才反應過來白樺的用意，心裏一暖，“沒問題沒問題，你到時候把時間地址發給我就行，我周末反正都有空的。”

“應該就是周日晚上了，”白樺好像對這件事情很在意，聽到越野的回答後松了口氣，“地點就在我家裏，你想什麽時候來都行。”

“行行行！你親手做菜那我就更得去了！”越野笑得一臉燦爛。

“對不起啊，”白樺咬了咬嘴唇，又低下頭開始看方案，“上班的時候，跟你說這些個人私事。”

“害，這算什麽呀，你是不知道，我在辦公室的時候天天跟李桃……”大腦出現了一秒鐘的卡殼，越野突然想起來褲子口袋裏還有竊聽器這件事情，“……什麽都聊。”

白樺沒有註意到她的停頓，越野卻心裏一涼。完了，這本來只是一場跟領導長輩的友好交流，估計到李桃那兒又變味兒了。

從白樺的辦公室出來，越野就趕緊低頭查看起了手機。果然，李桃發給她的消息已經多到折疊了起來。

李peach：？？？？？？？？？

李peach：你們這才多長時間？確定關系了嗎？都要見家長了？

李peach：還想等你們的瓜熟了再細品，你這都快生小瓜了？

李peach：不厚道啊老越，要不是今天這事，你打算瞞我多長時間？！

李peach：我不甘心，明明我倆比你們開始的早，一會兒我就喊小季出國領證去！

再往後是一連串痛心疾首的表情包。

做人真難，在一個不是人的人面前做人，難上加難。

搞不懂自己對這個特殊周日的到來，是個什麽態度，反正心裏很亂就對了。

洗面奶擠到牙刷上，出門穿鴛鴦鞋，下樓梯的時候少看了一個臺階，接電話的時候直接把手機懟到藍牙耳機上。

自己和白樺，也沒有認識多久啊。在白樺的心裏，自己已經是一個可以讓長輩感到安心的朋友了嗎？

自從那次還完了李桃那個要命的賭債之後，越野幹脆在心裏自動給白樺的媽媽用了“白媽”這個稱號。

白媽可能是個什麽樣的人？她那天可能會在什麽時候到白樺家？她會跟自己說什麽？她會喜歡自己嗎？

想到了最後一句，越野連忙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強行暫停自己的思緒。

什麽跟什麽，明明只是被當做一個很靠譜的朋友而已，不要被李桃那個白癡帶騙了。

雖然但是，但是雖然，越野還是在那一天終於到來時，挑了兩個多小時的衣服，想了幾萬種可能用上的開場白。

最後，越野嘆了口氣，挑了一套和平時上班時穿的沒差的商務套裝。

自己越是刻意起來，才會顯得越奇怪吧。越野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比馬上要主持中央電視臺新聞還要緊張。

看了看鏡子裏素面朝天的自己，越野又有些不甘心，翻了翻自己的家當，掏出了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的化妝品，開始在臉上塗塗畫畫。

粉底和口紅的地方還好，到了眼睛，越野就犯愁了。

從小眼睛就一直很敏感，一點灰都進不得，但是什麽都不畫吧，又感覺會很奇怪。

越野做了一個深呼吸，擡起了右手，瞄準自己的眼皮畫起了眼線。

左邊的眼線畫起來還算順利，只是尾部拉的有些長，看起來像某個夜店的在逃女郎。到了右邊，越野怕自己又畫長了，拉到尾部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直接把眼線筆戳到了自己眼睛裏。

那一瞬間的酸爽，越野真的不想形容。就好像是一只冰冰涼涼的蒼蠅，硬生生地被夾死在眼角。緊接著，一行悔恨的黑色淚水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瘋狂地用水沖了幾把之後，右邊的眼睛已經開始泛紅。越野不敢再自己瞎作了，幹脆把整張臉上的妝都卸了個幹凈，就這麽瞪著一紅一白的眼睛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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