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幹什麽！”

越野大聲吼完，看著手機上的實時監控錄像，冷汗一陣陣地往下冒。

監控中的白樺全身顫抖了一下，回過頭，很快發現了架子上的攝像頭。

白樺突然沖著攝像頭笑了一下，很溫和，跟越野一開始見到她時完全不一樣。

搖籃裏的孩子還在哭，越野聽不到白樺說了什麽，但在白樺伸手拔掉攝像頭之前，越野看清了她的嘴型：

“對不起。”

幾年以前，項目組長辦公室。

“什麽？老謝要跳槽了？”越野猛砸了一下鼠標，擡頭看向了隔了兩臺顯示器的李桃。

“可不是嘛，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桃依然低頭打字，“聽說新來的顧問是個心理學神經學雙博士，咱這項目恐怕沒那麽容易通過嘍。”

“噫，聽這個學歷，就感覺是個隨時會發神經的糟老頭。別呀，好歹老謝長得像個人，我還不用犧牲美色就能蒙混過關。”越野改成單手托腮，內心惆悵。

“得了吧，老謝就是覺得你長得鎮宅，才直接讓你過的。”李桃的打字聲突然停了下來，擡頭望向越野：

“對了，聽劉大嗓門說，來的這一批新人各個標志，哎哎哎，今天幾號了？”

“人家公司是招新人，又不是給你選妃，激動個噔噔。”越野白了一下對面突然金光四射的眼睛：“15號。”

“哎呀！那可不就是今天！不寫了不寫了，趕緊補個妝，看看能不能勾到小妹妹。”

“不就是帶新人參觀嗎？溜達一圈就能掉眼裏啊。”越野瞄了一眼匆匆去拿包的李桃，“老謝也把我這個批了再走啊，氣死我了，幹嘛著急這幾天。”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李桃連忙抿了抿剛剛塗上的口紅，兩步沖回自己的辦公桌正襟危坐，對越野眨眨眼：“來了來了。”

“請進。”越野無奈。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長發飄飄的清秀女子一手扶著門把手，一手在胸前抱著一摞材料，有些拘謹地問：“請問越野越小姐是哪位？”

越野只感覺這是從哪個界飄來的仙女妹妹，瞬間被她柔弱的聲音圈粉。

“我我我！你就是新來的吧，”越野猛地站起來，笑得無比燦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仙女妹妹，頭也不回，順手在鍵盤上啪啪兩下保存進度。

對面桌的李桃瘋狂用眼神發射伽馬嫉妒射線。

“嗯，我剛剛看了你的方案，有一些問題。”仙女妹妹沒有看李桃，直視著越野。

“不是，我說姐妹你也太客氣了，想問就問唄，我隨時解答。唉，想當年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麽勤奮好學，你們年輕人真好。”越野瞬間起飛。

對面的伽馬射線逐漸失去控制，越野感覺臉上被燒了一個洞。

仙女妹妹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改用雙手捏住資料：“我的意思是，你的方案有一些問題，一些數據好像也不太合理。”

“不懂了吧，一看就是上學的時候太認真了，來來來到我這裏來，”越野學著辦公室老油條的樣子向仙女妹妹招了招手，接過資料一屁股坐回電腦椅。

李桃默默起身去關門，順便沿著天花板對角線用伽馬射線翻了個大白眼。

“你說的實驗數據是這兒跟這兒吧，我跟你講哦，這種東西用公式一帶，再yy個數據差就行了，審核部的那些人啊，那都是天上飄著的大仙，沒工夫在意這些小玩意兒。”

說完，越野翹起二郎腿，指了指方案。

李桃那邊剛坐下，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我，老劉，進來啦。”

三人同時看向門口。

“小越啊，”劉大嗓門探進來一個頭，突然對上仙女妹妹的視線，“哎呀，白顧問，這麽快就開始工作了呀，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

越野兩眼一黑，細細咀嚼著白顧問這三個字給她大腦帶來的沖擊。

對面的伽馬射線消失了。發射源處傳來一聲沒有憋住的笑。

“那內個小李啊，那要麻煩你了啊，小季這邊剛來，被安排到你們這個項目學習，你帶她熟悉熟悉工作環境。”

劉大嗓門一邊說一邊推開門走了進來，一個盤著頭發戴著眼鏡的軟妹在後面俏皮地鞠了一躬：“那要麻煩李老師了。”

李桃的心花那叫一個怒放：“客氣客氣，叫我桃子就行，走走走，不耽誤這邊正事兒。”說罷起身沖越野邪魅一笑，蹦蹦噠噠跟著劉大嗓門溜了出去，還貼心地關好了門。

越野在門被關上的一霎那，以嫦娥奔月的氣勢從電腦椅上彈起:“大仙大仙，我錯了，不知道您親自下凡，那個我剛剛屁放得不好，請您多多指教。”

一通視死如歸的胡扯八道後，空氣安靜得像鬼片實錄現場。

“叫我白顧問就好了，我們繼續討論一下你的方案，”白樺開口時還和剛開始一樣平靜，也沒有坐下，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筆，一邊圈畫一邊評價。

越野也不敢坐下，戰戰兢兢地用頭搗蒜，眼睜睜地看著仙女妹妹變成了巫婆妹妹，感覺自己隨時會被拎出去，和死青蛙臭老鼠一起燉成一鍋青翠欲滴的湯。

終於，越野熬過了這段社死現場真人秀，送走了白樺，癱坐在座位上。只想把鍵盤上的鈕挨個扣下來，再全部吞下去自盡。

“喲，大仙回天庭啦。”李桃將頭探進辦公室。

“嗯。”越野摸了摸下巴，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先設計一個擠爆狗頭電動門。

“嘿嘿，小季姑娘和你當年一樣，勤奮好學，年輕真好。”李桃滿面春風地推門進來。

越野索性不回答了，決定下一個項目要設計一個能讓人閉上臭嘴的遙控器。

“怎麽樣？”李桃關上門，回頭一個耀眼wink：“有沒有讓白老頭神魂顛倒，精盡人亡？”

“還不如來個老頭呢，讓不讓人活了。”越野雙手抓頭，“我快精盡人亡了。”

“不至於吧，人家白顧問看上去那麽溫柔。讓你重新實驗？”

越野放下手，冷笑一聲。

“啊，讓你……重寫報告？。”李桃看著桌上厚厚一摞紙，咽了口唾沫。

越野咬住下唇，眉心上揚。

“媽呀，不會要改圖吧，那可真是……”

“全、部、重、來。”越野感覺這四個輕飄飄的字在自己的小心臟上瘋狂蹦迪。

“我的王母娘娘哎，說好的三把火呢？這位新官能把太平洋都給燒開嘍。”李桃倒吸一口涼氣。

越野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前俯身，一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顯示器，另一只手懟到李桃臉上，比了兩根手指。

李桃斜了她一眼：“幹嘛？失心瘋了啊，耶什麽耶？”

“兩天啊！”越野還是沒有接受這個現實，“老謝是有什麽拋頭顱灑熱血的國家大事要幹

！再給老娘兩天就能交差了啊！，現在倒好，連解放前也回不了了，一夜回到侏羅紀。”

“安啦安啦，又不是你一個人重做，重來就重來唄。”李桃毫不在意地推回越野的手。

“你為什麽這麽淡定？啊？不會吧你！桃子你是人嗎！”越野瞪大雙眼。

“嘿嘿嘿，我還正想著咱們這個項目太早結束了，小季豈不是要去到別的組實習了。我給你講哦，她真的挺可愛的，你就祝我們幸福吧，老越。”

“果然你們姬佬有同性沒人性。”越野郁結。

“切，剛剛是誰盯著白顧問瘋狂冒桃心的，別“你們”得太早小朋友。”

“那是半小時前的我年少輕狂，被美貌蒙蔽了腎上腺素，你別姬眼看人彎。”

“你才雞眼，你全家都雞眼！”

“雞眼要是能讓我帶薪休假，全家的雞眼都長在我身上……”

李桃一臉嫌棄地擠出雙下巴。

“咳咳，是有點不堪設想哈。”越野成功被自己惡心到，“但是帶薪假啊，我等了這麽久啊……”。

“行啦，越大工程師還是想想怎麽重新開始吧。”

“別打擾我，我要當一會兒越大工程屍，屍體的屍。”

“嘖嘖嘖。”

越野對面繼續傳來打字聲。

“不行……”越野突然從電腦椅中坐直，直勾勾地盯著方案上的設計簡圖。

“工程屍舍得詐屍啦。”對面的打字聲中斷，傳來李桃拿杯子的動靜，“要不要給你畫個符啊？”

“我死得這麽冤，能不詐屍嗎！”越野邊說邊拿起紙筆，開始寫寫畫畫，“我還真就不信這個邪，要是因為這個居委會白媽，我沒法帶薪休假，我天天去她辦公室門口詐屍。”

“白媽？你這年紀輕輕眼睛就掉線了啊，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上來就喊人家媽？”

李桃“嘖”了一聲，又繼續說道：

“要想帶著獎金休假，你可只有三天的時間了。我是能幫你，實驗室那幫油膩大叔和奶油小生可不一定。”

“用不著，我能搞定。”越野頭也不擡地說。

“唉，拒絕得這麽快，還想著能和小季共度良宵……”

“就知道你沒那麽好心。”

“不要我的壞心我就撤了哦，約了小季喝奶茶。”

“趕緊哥屋恩謝謝合作。”

“切，沒我們你肯定整不出來。”

“怎麽了，想來一把嗎？”越野饒有興致地擡起頭，看向對面。

“沒法過審，你就當著白顧問的面喊白媽。”李桃輕飄飄地說道。

越野倒吸一口涼氣：

“要是過了，就你去喊。”

說完，越野將筆別到耳後，抄起雙手，突然燃起鬥志。

“成交，來就來。”李桃優雅地起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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