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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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秦婉婉渾渾噩噩地昏睡過了整夜,覺得自己一直處於昏天黑地、半夢半醒的狀態。高高的天窗透進來一絲微微的光亮,和著細細碎碎的水汽。天亮了,外面又在下雨。

牢房中一股腐敗陰冷的氣息鉆入了她的鼻腔,令人作嘔。婉婉只覺得府中一番翻江倒海,泛起一陣陣苦膽汁。可是,她只是抑制不住的幹嘔而幾下,也沒有吐出來什麽東西。

從昨日進了京兆府到現在,她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她的嘴唇微微有些幹裂,衣服上的血漬雖然已經幹涸,但那衣服感覺已經跟她的傷口沾到了一起,稍微一碰就一陣鉆心的疼痛。不過才短短一夜的時間,她看上去整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少了許多少女的鮮活之氣。

昨夜牢頭送來的飯菜早已經涼透了,婉婉看了一眼,沒什麽吃東西的胃口。

“多謝了大哥,多謝啊!您放心,我很快就出來的,多謝多謝。來來來,這點銀子,您留著打酒喝。下回去雲來酒樓啊,我董掌櫃一定請你喝酒啊?”是董月娘的聲音。

“嗯,這個秦婉婉的案子,我們大人可以盯得緊,若不是看在雲來酒樓這個招牌的份上,我可不賣你這個面子。”雲來酒樓經常有一些達官貴人光臨,在京中的交際十分廣,獄卒這才賣了董月娘三分薄面:“秦婉婉!有人找。”

秦婉婉趴在木柵欄上,遠遠看著董月娘朝她走來,趕緊將手伸了出去:“幹娘,我在這兒呢。幹娘,您怎麽來了?”

董月娘趕緊迎了上來。“婉婉,你受苦了!我昨日聽瑩瑩說的,你被扣押在京兆尹的大牢裏,所以便趕緊過來看看。”

“幹娘有心了。”秦婉婉的喉嚨上下跳動了一下,她想要吞一口唾沫,可是實在是嘴幹舌燥的,這麽一個吞咽的動作,只讓她覺得喉頭也幹得冒火。她垂下長長的睫毛,勉強在嘴角牽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瑩瑩......許瑩瑩的算計和背叛讓她突然有一絲發自心底的沮喪和絕望。千裏尋親認回來的爹,此時也見不到蹤影,反倒是入京之後認的幹娘,費了心思進來看她。

也是,她執意要與輔國公府為敵,恐怕現在秦府上下,都不想跟她扯上半點關系了。

“嗯......快,先喝點水吧,我給你帶了吃的來,還有幹凈的衣服和藥膏。”董月娘收起眼裏的微芒,她不希望秦婉婉再提起許瑩瑩,再去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

婉婉歪歪斜斜地依靠在柵欄邊,輕輕的搖了搖頭。現在她才剛剛清醒了一點,不想吃和不想喝。這些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想想,自己應該怎麽辦。

“幹娘,我想求你幫我一個忙。”婉婉覺得自己的腦袋沈沈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騰地一下就轉過身來。

“好,只要我能做得到的。可是,你也得先吃點東西吧!”

“來不及了。”婉婉掀起衣袖,現在對於她來說,摘下一個鐲子的動作都會牽動她的傷口,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做起來都有些費勁。

“幹娘,這個鐲子是我一直貼身戴著的,柳姨認識的。你趕緊拿著這個鐲子去東宮找柳姨,取了東宮的松煙墨和我染過熏香的素箋,給我遞進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找那些東西幹什麽?要伸冤也不急在這一時!若是你還有什麽要寫的,我便去問問這的獄卒,給你找些筆墨來!”

“不,我怕太子殿下的回信我沒有回,他會疑心。京中發生的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太子殿下平日的觀察細致入微,連她都能從筆墨之中斷定那兩份信是偽造的,若是她的回信有什麽紕漏,太子殿下肯定也會起疑心。

“好吧。我試試。”董月娘接過婉婉取下來的鎏金鐲子:“我不能久留了,明日,我再來看你。”

京兆府大牢外,一輛馬車在街邊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停下來,董月娘出來後,呲溜一下就上了車。

“國公爺。”董月娘與陳明省見了禮。

傳言,這京中的雲來酒樓的東家來頭很大,不僅資金實力雄厚,而且在朝中還有也有後臺。可是一直以來,這酒樓就只有掌櫃董月娘在打理,真正的東家卻從來都不曾露面。

其實,這酒樓早就是鎮國公府的大公子陳瑾瑜名下的產業,只不過這些年來,他在江南一帶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便將酒樓悉數交給了董月娘經營。

酒樓的人多嘴雜,這樣高檔的酒樓又有許多的達官貴人經常光臨,便成了極好的消息集散地。董月娘,就是鎮國公府安排在生意場上的暗樁。

“那個秦婉婉,怎麽樣了?”陳明省剛剛從退了朝回來,今日朝堂上倒是異常地風平浪靜,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君臣之間極有默契,誰都不曾提起昨日東宮婢女狀告輔國公府一事。

“傷勢有些嚴重,不過都是皮外傷。如今,還記掛著太子殿下如若收不到回信,會起疑心,想讓我去東宮取筆墨來,給殿下回信呢。”董月娘嘆息了一聲,將婉婉托給她的鐲子呈到了鎮國公面前。

“嗯......這個丫頭,倒是一個忠心的。這個時候,她還知道此時不能驚動二哥兒,更不能讓他貿然回京,她倒是看得清形勢。”

“是。屬下已經答應了明日再來看她。可是太子殿下那,估計,也瞞不了太久。”秦婉婉想到的這一節,昨晚陳明省已經跟柳姨交代過了,讓她隨便編一個理由,先將太子那邊敷衍了過去。

“瞞不了也得瞞!安耀揚啊,知道二哥兒他們再這樣查下去,定然會掀起更大的風浪,因此選擇先下手為強,才用了這麽一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若是借太子私下調查朝中重臣之事,能夠逼得陛下易儲,那可是一本萬利。

只可惜,太子私下調查朝臣,固然是事態嚴重;可是,那幾本賬本也的確是真的,輔國公府貪腐一事,如今可算是呈到了禦前。原本,安耀揚估計是想著,皇上震怒,以此懲治了太子。如今皇上不表態,這麽拖著,安耀揚更摸不透皇上的想法,反而不敢貿然將此事放到朝堂上討論。

皇上沒有態度,拖著,就是皇上的態度。君心難測啊,如今這情勢,一動不如一靜,既然皇上想要拖著,那我們就得配合這皇上,拖著。越拖,對我們越有利。

治理黃河水患,是太子還朝之後領到的第一個差事。待到太子治理好了黃河水患回京,那個時候,殿下在朝中便實實在在的有了威信,而且還立了一件大功。那個時候,再來審秦婉婉的案子,即便是牽涉到太子,也可將功抵過。”

陳明省見事通透,這麽多年了,他雖然在人前表現得遠離權勢,稀裏糊塗,仿佛什麽都不在意。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以退為進,反而才是保全之法。恐怕沒有人知道,陳明省在這十年裏,就靠著這個隱忍的法子,為太子暗中培養了多大的勢力。

如今,太子還朝,晉王一黨對儲位又虎視眈眈。永泰帝坐山觀虎鬥,他不希望任何一方過於強或者過於弱,只有這樣,才能維持著朝堂的平衡與均勢。

這次安耀揚的舉動,已經將太子逼到了墻角。可是,他逼得太近太急,以至於連皇帝都不得不站在太子這一邊了。

“那,秦婉婉......”董月娘有些擔心,她剛才在牢裏所見,秦婉婉的狀態實在是有些不太好。

“你放心吧,不會有人傷了那丫頭的性命。無非就是,可能得再牢裏多待一段時日,多吃點苦頭罷了。只要她對二哥兒是忠心的,就出不了大亂子。”

“是。只是我擔心,若是殿下回來知道了......”從前從二公子的嘴裏,董月娘也已經大概知道了太子殿下的為人。他看重秦婉婉,若是讓他知道,秦婉婉現在的處境,他們所有人肯定都沒有好果子吃。

“哎......我現在倒是不擔心二哥兒回來的時候知道,我擔心的是,這事,可能也瞞不了他太久。你就先依著秦婉婉的意思,去東宮給她取些筆墨吧。東宮,不好直接在京兆尹的大牢裏露面,你這段時間也勤著點去看她,多照應著點吧。”

“是,大人。屬下遵旨。”

“今日,把許瑩瑩帶去東宮吧。東宮自然有辦法,從她身上揪出內鬼。”既然選擇了背叛,無論是鎮國公府還是東宮出手,許瑩瑩肯定是沒有活路了,只不過現在,還沒到讓她死的時候。

東宮之中,究竟是誰在許瑩瑩和輔國公府之間傳遞消息,還得從許瑩瑩入手查。不過很快,就會查出來的。

更何況,許瑩瑩現在沒有了利用價值,輔國公府的人肯定也在四處尋她。她現在是關鍵的證人,他們可是盼著許瑩瑩早點死的。只有把她放到東宮去,才是最好的保護,其他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是作者一個哭唧唧求收藏,流下的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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