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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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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眾將果然在稍遠處的地方侯著,見他們笑著出來,盡皆欣喜,紛紛過來問侯十殿下。在高淩表示自己身體無礙後才各自放心。小四和陳鏗噓寒問暖,高淩假裝生氣:“連你們也瞞我!”石小四急急辯解:“我們也是到了軍營的第二天才知道王爺計劃的……”一邊偷眼去看袁崢。

高淩拍拍小四的肩:“好了好了,和你開玩笑的。”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別找了,尚清很好,他要幫我辦點事,要晚幾天才到。”又轉向陳鏗,“表哥,你跟著行軍吃得消嗎?”

陳鏗氣色很好:“沒事,你也知道我多少練過一點功夫的,何況現在是跟著王爺來報仇,又吃得飽,當然沒問題!”

袁崢拍拍手:“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去吃飽了睡覺。睿郡王長途跋涉,也要早點休息。都散了吧,有話明天再說!

是夜,高淩伏案寫信,袁崢催了幾次,他才放下紙筆:“我給咱娘和三三寫封信報平安。你帶兵離開了以後,娘天天陪著我念經,寬我的心,我生病的那幾天幾乎一直守在身邊親自照顧。要不是她,我恐怕恢覆得沒這麽快。我知道你起兵後直接來追你,都沒來得及和娘告別,這一路上也都只顧趕路,沒傳什麽消息回去,想想挺對不起她的。明天你派人把信送回去吧。”

袁崢摟了他躺下:“放心吧,娘不會介意的,以前軍情緊急的時候,我們父子也經常說走就走,根本來不及提前打招呼的,她早就習慣了。”

“現在軍情又不緊急!”

“知道啦,你忘了我每隔五天就會送一封信回去嗎?你這封信,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回西北。這下安心了吧,你眼皮都在打架了。睡覺!”

第二天,雙方都免戰牌高懸,暫時相安無事。

西疆軍將領濟濟一堂開會商討下一步計劃,有人建議幹脆趕老皇帝下臺,最不濟也不能讓高蘊再當這個太子!否則將來他登基以後翻舊帳,可比現在要難對付得多!畢竟現在的皇帝老朽多疑,又被秦氏幹政分了不少的權,皇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算廢了她,也難在短時間內清除她的爪牙以完全控制朝局,高蘊雖然有才華,但一直以來被制掣得難以伸展拳腳,做什麽事都要父皇母後點頭才行,連發展自己的勢力都要在暗中進行,絕不敢讓皇帝皇後起戒心。

不少人點頭附合,袁崢環視眾將:“說得輕巧,廢太子?十二皇子死了,還有誰有資格坐這個位子?秦氏借刀殺人就是為了消除這個隱患!”

有人把視線投向高淩和袁崢,十皇子黑眸清澈透亮,說出的話清晰而堅定:“我生是袁崢的人,死是袁家的鬼!”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袁崢握住他的手面對眾人:“高淩不願意坐龍椅,我更沒有那個心思。我們起兵的目的是清君側,廢毒後,為西北將來的安定和昌盛清除隱患,而不是謀反!”

很多人暗自遺憾,卻也無法,只得紛紛表態:“願追隨王爺和殿下鞍前馬後,決不反悔!”

太子行轅。高蘊眉頭緊鎖,帳外受傷士兵的呻吟慘叫不時傳來。傷者太多,軍醫人手不夠,方才軍需官又報告說糧草補給不足,大軍頂多能撐上二十來天便將告罄!

幾個心腹將官圍坐在側,對於今天這一戰的結果,皆有不同看法。主戰的忿忿不平:“太子爺,袁崢高淩謀反,人人得而誅之!他以為我們會停戰十天,我們正好乘他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您還顧忌些什麽呢?下令吧,今晚就偷襲!”

有人反對:“袁崢既然敢給我們十天時間休養生息,說明他早已做好充分準備,我們現在出戰正好落個朝廷言而無信的口實。”

“難道任由逆賊囂張不成?朝廷臉面何在?論兵力、給養、後備,朝廷並不輸於西疆軍,太子殿下武功顯郝,以前是被袁崢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太子爺親自坐鎮指揮,朝廷全力以赴調集兵力勤王,你們還怕什麽?”

“袁崢用兵如神,那麽多守將降的降,棄城的棄城,士氣早就一落千丈了,何況……”

“盡說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莫非你是內奸不成?”

“你才內奸!就會耍嘴皮子,真幹起仗來怎麽盡往人後躲!”

“你他媽的胡說八道,老子……”

“夠了!”高蘊猛一拍桌子,“統統住口!你們平時是怎麽練兵的?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結果呢?只會互相推諉!全都給我滾出去,好好反省反省!”

高蘊頭痛欲裂,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他清楚得很,這場兵禍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一手扶持自己登上太子寶座的母後!真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這幾年,父皇年事漸高,昔年冷酷不再。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從這些年父皇對自己兩個女兒和對十二弟異乎尋常的疼愛縱容便可看出他性子日漸柔軟,像平常人家的老爺子,棱角已少,開始向往天倫之樂了,言辭中也曾多次提起遠在西疆的十弟和多年前便已夭折的其他皇子皇女,難掩思念之情。

記得那天是浴佛節,晚上,高蘊和兩個女兒正一起附耳在太子妃鼓起的肚子上聽腹中胎兒動靜,憧憬著幾個月後的即將三度為父的喜悅,宮中忽然來人報說昨日十二皇子在禦花園荷花池中溺亡,王淑妃悲傷過度病倒!皇上也暈過去了!等高蘊急急入宮,兇手皇貴妃吳氏及全族已然畏罪自盡。高蘊從來沒見過母後笑得如此陰險,而作為人證的周良妃則根本不敢直視自己,假說身體不適,匆匆告退。整件事疑點重重,然而當母後說事情已經查清,不必再追查時,便已說明了一切。

當初十弟跟著袁崢去西北的時候曾以一紙能吏名單交換,央求自己保住母妃性命,名單上的人果然個個能幹,如今大多身擔要職,成了朝廷砥柱。小淩深明大義毫不藏私,袁崢更是信守朋友之義、為臣之責,忠心可鑒,可他們的請求,自己答應得信誓旦旦卻沒有做到!此次實在沒有臉面見他們!

戰事突起,父皇本想親征讓儲君代政,可他年已老邁,自己身為人子,又怎麽忍心看他受累擔險?

母後行事手段一向毒辣幹脆,在後宮爭寵中本也無可厚非,可她竟然要脅小四行刺安疆王,逼得自己痛罷舅舅安撫袁崢。舅舅畏罪自殺,原想她沒了舅舅和他一幫爪牙會收斂一些,安享尊榮,誰知她竟然變本加厲,對小淩的母妃下此毒手報覆!袁崢和高淩會怎麽想?將心比心,換成自己,恐怕不只是清君側,而是明正言順地謀反了!但既然他們沒有明著打造反的旗號,是不是還有轉機?

雖然以父皇的精明,不難想通其中關鍵,但父皇絕不會明著廢了母後的!廢一國之母,必須向天下交代原因,而這原因,卻絕不可向外人道之!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會有辱父皇聖明,令儲君蒙羞,無論如何都不能公之於眾!然而不給一個明確的交代,袁崢和高淩又怎麽肯善罷甘休?

蝶舞身懷六甲眼看就要臨產,朝中一大堆事來不及處理,和袁崢開戰,又實在沒有把握。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

身邊根本沒有人可以說心事,高蘊簡直焦頭爛額,再次體會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寢帳內靜得可怕,燭芯攢得老長劈啪作響,也無人敢去修剪。

天邊泛起微黃,又是一夜將過。親兵壯著膽子過來:“太子殿下,天快亮了,您還是歇一歇吧。”

高蘊搖頭:“受傷的士兵都安頓好了嗎?我去看看。”

七天過後。朝廷還是沒有消息傳來,倒是太子府來了一個人——馬小暉。馬小暉看樣子趕得很急,一向偏文弱的太子詹事幾乎是踉蹌著走進主帳,看到高蘊的樣子驚得差點忘了行禮:“太子爺,您……您怎麽這樣……憔悴?”

高蘊臉色很不好,下巴上的胡茬子泛著青光,眼圈下有著深重的陰影,人也比幾個月前黑瘦了很多。看到馬小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上來問:“父皇可有旨意?”

馬小暉搖頭:“皇上沒有旨意,只讓您保重身體。他老人家微染小漾,不過太醫說,應該很快就能痊愈。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快說!”

“您離京後第五天,京城就遭遇地震和連續的暴雨,三成民居倒塌,大水淹了很多街道,皇宮和官府衙門也有好幾處損毀,百姓死傷不計其數!”

高蘊一屁股坐倒,雙手抱頭,忽然又猛地擡起頭:“父皇母後和太子妃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您放心,太子妃和小郡主們都安全得很,宮裏房子造得牢,就是震掉了些琉璃瓦,砸傷了幾個太監宮女,其他沒什麽事。太子妃讓我給您帶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留得青山在……”高蘊喃喃地咀嚼了幾遍這句話,才聽馬小暉詳細匯報朝中情況,越聽心頭越沈重。

高蘊聽完細想了半天,才摸著心腹侍讀的頭:“小暉啊,我想讓你以私人身份,代表我去對面軍營和安疆王睿郡王談判,你敢不敢?”

馬小暉蹭地站起:“太子爺,您吩咐吧,臣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而此刻,西北陣營中也來了一小隊人馬,為首的是尚清。

高淩和袁崢聞報急急出迎,卻沒接到韋太傅。來到中軍帳,高淩讓他別急慢慢說,小胖子抹著滿頭大汗,灌下大半壺小四遞上的涼茶,才平息了氣喘:“王爺,殿下,韋先生說他這幾年閑雲野鶴做慣了,不想來軍中受束縛,所以不能前來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韋先生給你們寫了封信。”

韋成濤的信讓人摸不著頭腦,除了述說他和夫人現在生活得如何愜意閑適,滿篇都描繪了四季美景,十分令人向往外,根本不提及任何政事仇怨,頗有出世之態。

袁崢和高淩反反覆覆看著信,半晌才對視一眼,吩咐小四帶尚清下去休息用餐。

高蘊派了使者來,高淩懶得理會,袁崢升帳接見。馬小暉並非首次見安疆王,但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卻從未有過。本想以高蘊親信的身份談一些機密事,但安疆王一臉嚴肅,根本不理會馬小暉幾次三番的明示暗示,只一味追問是否聖旨到了。態度十分明確,朝廷不答應自己提出的三大條件,那麽一切免談!

高蘊特別交代過有些話只能私下商量,馬小暉哪敢當著軍帳中眾將的面說,看高淩不出現,靈機一動,假意詢問高淩身體狀況,欲入帳探望。安疆王皮笑肉不笑:“馬詹事,睿郡王的身體是否安好,不勞你掛懷,請回覆太子殿下,如有私事請他自己來說,如若是公事,還有三天便到約定之日,請按時給本王一個明確答覆,不然的話……”

馬小暉只覺得一股冷冽殺氣突然襲來,八月末的天氣竟渾身一哆嗦,只聽安疆王冷笑兩聲:“休怪本王不顧多年的情義了!來人,送客!”

馬小暉只好垂頭喪氣地離開西疆軍營。他前腳剛走,袁崢和高淩後腳便派了王尚清易裝繞路潛進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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