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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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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約定之期轉瞬便到。一大早,袁崢高淩率軍列陣,二人並肩馬上,依然在盔甲之外罩著孝袍。兩位王爺很有耐心,並不許手下罵陣;有些將領卻等得不耐煩,幾乎想一箭射下對方高懸的免戰牌之時,高蘊才在眾將簇擁之下慢慢現身。

高蘊面色發青精神不振,揮退親隨護衛,獨自打馬跑到兩軍陣前,只有馬小暉不顧一切仍緊跟在後。高淩靜坐馬上不言不動,只掃了高蘊一眼,手指暗中扣住了弩箭機關。袁崢依然抱拳為禮:“太子殿下安好。”

高蘊直言:“我不好。”

袁崢笑容不變:“您想要安好也不難。不知臣等提出的條件,皇上可有答覆?”

高蘊微微垂下頭:“袁崢,小淩,前幾天京城遭了地震,父皇他……忙,聖旨還沒到,能否再寬限幾日?”

高淩冷冷一笑:“忙得連下道旨意的工夫都沒有?早點給個答覆就能早點安心賑災,我不信父皇連這個判斷都做不出來!”

袁崢安撫地拍拍他,對高蘊笑得意味深長:“太子爺,小淩說得對,馬小暉能來,欽差怎麽就不能來了呢?難道你派馬小暉來我營中就是想請求緩上幾日的?”

“是。”高蘊也不隱瞞,幹脆地承認了,“只是沒想到你們一點面子也不給。”

高淩毫不通融:“面子是自己掙的,太子爺,您再拖延下去,只能使朝廷更加臉面無光!”

高蘊脾氣全無:“小淩,父皇龍體不豫,你也是他的骨肉,體諒一下好不好?”

高淩眼神冰冷:“如果不是念在昔日父子親情的份上,豈會等這十天?”

高蘊沈默一會,低聲哀求:“小淩,父皇答應追封皇貴妃為後,禮部正在擬謚號,並找一個好日子將遺體移葬皇陵;陳鏗一家也會得到妥善安葬。至於周良妃,活不過這個月。”

高淩冷笑著搖頭:“追封我母妃?天下人難道不會問一個罪婦憑什麽追封為後?到時候就可以推說因為我和袁崢起兵相逼的嗎?你聽著,我要的是洗清母妃他們的罪名,恢覆清白,並且追究周良妃誣陷之實,查清背後主使之人並昭告天下,廢除皇後!少一條都不行!”

高蘊的臉痛苦地扭曲著:“十弟!你也為我想一想,皇貴妃是你母妃,可皇後也是我親娘!父皇雖然沒有昭告天下,但已經收回了她作為皇後憑證的金冊金寶,並囚禁冷宮!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她已經受到懲罰,看在你我從小的情份上,七哥求求你!饒她一命吧!”眼眶潮紅,聲音暗啞。

“我安心遠赴邊疆,母妃更是忍氣吞聲這些年,早已沒了爭寵爭儲之心,姓秦的毒婦饒過她了嗎?還害死我外公和姨母全家以及我們的小弟弟!如果不是陳鏗見機跑得快,恐怕現在我還不知道她已遭不測!七哥,將心比心,你換了我會怎麽做?”

“小淩……袁崢……”

高蘊轉向袁崢,安疆王避開他視線:“太子爺,您勸我的,家和萬事興,所以不管什麽事,我和小淩都是一條心。”

馬小暉實在忍不住了:“十殿下,恕下官無禮,這些年如果不是太子和太子妃想方設法處處維護,皇貴妃和您母家的親戚早就……”

高蘊猛喝一聲:“馬小暉住口!這裏還輪不到你來置喙!退下!”

馬小暉委屈地策馬後退。袁崢和高淩互視一眼,緩緩舉起手中長槍,身後將士全都靜等王爺一聲令下便可殺個痛快。朝廷兩員大將見勢不妙雙雙沖出,護著高蘊回陣,袁崢也不阻攔。

眼看大戰一觸即發,朝廷陣營後方忽然響起清脆的鸞鈴聲,伴著一聲嬌叱:“安疆王且慢!”

就見高蘊身後軍隊忽然八字分開,中間迅速闖出一輛四馬拉的廂車,看裝飾形制,竟是太子妃才能乘坐的!

就見馬車疾速駛出,直到離袁崢高淩不足兩丈處才停下來。車門一開,先是跳下兩名宮裝健婦,緊接著兩個宮女扶著一位身懷六甲的貴婦緩緩跨下馬車,那少婦身著鵝黃宮裝,面帶謙和,溫婉大方,正是太子妃君蝶舞。

君蝶舞斂衽微微一禮:“安疆王,十皇弟。”

太子妃彬彬有禮,袁崢和高淩只好下馬還禮。

高蘊甩開手下,大驚著沖上來:“蝶舞,你怎麽來了?你的身體……”

太子妃目光柔柔:“放心,我不要緊。是我求著父皇允我來此的,有詔書送達安疆王與睿郡王過目。”打開宮女捧著的錦盒,取出明黃聖旨來。在場的人都一楞,高淩和袁崢倒有些出乎意料:皇上竟能這麽快就痛下決心?

待袁崢高淩看清文字,卻不由得籌躕:那不是他們盼望的廢後詔書,而是一道陽明王朝開國以來從未頒過的皇帝罪已詔!隆武帝痛心疾首聲明“朕識人不清認人不明,重用奸臣把執朝政;受奸妃周氏蒙騙,冤枉皇貴妃吳氏為害死皇子之人,致皇貴妃及家人屈死;因此天降災禍示警,今已知錯而改,將周氏按宮規處死,全家發配邊荒之地;朕定整肅吏治,還天下安寧以昭天日。”

高淩看罷,並不接過:“請太子妃轉告父皇,兒臣求的是懲戒元兇,還母妃全家和十二弟一個公道,只處決從犯,兒臣不服!”

“十弟,七嫂定將此話帶到,但此地距離京城一來一回至少五天,可否寬限幾日?”君蝶舞語聲平靜地說完,撐了一下後腰,長途跋涉令懷孕即將足月的她疲累不堪。

袁崢抱拳:“太子妃,您懷著身孕長途奔波著實辛苦,若有閃失,臣等實不敢當。太子是君,君無戲言,況且本王已經給了十日之限,足夠兩個來回了,如果快馬加鞭,三個來回也不是做不到,所以再寬限日子無從說起,您還是快些請回吧,免得誤傷。”

君蝶舞臉上看不出生氣的神色,推開扶著自己的宮女,心平氣和道:“那麽這道詔書……”似乎是想把聖旨往高淩手裏送,卻不料腳下發軟,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栽去,若是這一跤跌實,腹中胎兒必定兇多吉少!宮女們驚呼一聲,包括高蘊想去扶都來不及了,高淩根本不及多想及時伸手扶住她雙肩,也已是驚出一身冷汗。

君蝶舞驚魂未定地站穩:“多謝十弟相救。”

此時高蘊也已經沖上前來,君蝶舞乘勢將詔書往高淩懷裏一推,一手撫著胸腹部,一手拉住丈夫,臉色微微發白地輕聲喘息。

高淩只好接住強塞過來的帛卷,就聽太子妃已然輕聲說道:“多謝十弟接下詔書。”只好哭笑不得地與袁崢對看一眼:“七嫂,我……”

君蝶舞極快地笑著打斷他:“就知道十弟不會為難七嫂,讓我無法向父皇交差,所以也備下薄禮一份,請笑納。”玉手一揚,身後兩個宮女掀起車簾,從中又攙下一位宮裝的中年女子來。

高淩看清她面目,頓時驚喜交加,後面陣營中更有一人不顧一切地打馬沖了出來,邊跑邊喊:“娘!娘!”語氣中竟激動地帶著哭音。

奶娘也是淚如雨下:“十殿下,小四……”

高淩什麽也不顧了,摟著奶娘止不住微微發抖,自母妃出事後,宮中密探還沒有查到奶娘的任何消息,原以為她也一同罹難了,沒想到居然能在兩軍陣前相逢。

奶娘拉著兩個孩兒的手向著袁崢和高淩跪了下來,淚如泉湧,難抑激動之情:“王爺,十殿下,可見著你們了……皇貴妃娘娘蒙難後的第二天,太子妃就把奴婢接到了太子府裏,親自過問起居,還替奴婢贖了身……”

君蝶舞笑得親切:“奶娘,你已經是自由之身了,不必再自稱奴婢。”

高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謝七嫂……和七哥。”吩咐小四“陪奶娘回大帳。”奶娘又向太子夫婦磕了兩個頭才伏到兒子背上。

高淩心情大好,手握的詔書也忘了退回。袁崢看一眼他久未流露的愉悅表情,又看看捂著胸口臉色愈發蒼白的太子妃,對著神情緊張的高蘊一抱拳:“太子爺,看在太子妃面上,我軍將暫緩三日行事,希望三天後能得到皇上對於我們的回覆。臣告退。”

看著西疆軍有序收兵,君蝶舞終於全身無力,軟軟地靠在高蘊身上,被高蘊打橫抱起快步回營。直到進入太子行轅,才輕輕放在榻上,君蝶舞擡手輕拭丈夫額上冷汗:“安疆王肯再給三天,就夠朝廷從直隸糧倉調運軍糧了,所缺的箭矢武器也可以補充不少,你就可以緩一口氣了,別繃那麽緊。”

高蘊臉板得似鐵板:“誰讓你來的?這是兩軍陣,不是過家家!竟然還如此大膽,那一下萬一摔著了,後果不堪設想!看看你的臉色,白得可怕!”

君蝶舞坐了起來摸著他的大手撒嬌:“好了好了莫生氣,別嚇著寶寶。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太子爺濃眉直立:“你還想有下次?”

太子妃低眉順眼:“其實我沒事,就是坐了幾天車有點累。”丹鳳眼嫵媚橫掃,“我渴了。”

高蘊嘆了口氣,倒水給她。君蝶舞一口氣喝幹才去揉撫他的眉眼,神情似乎很輕松:“別生氣,我不是想幹你的政,所謂前車之鑒,我懂。我來是要和你在一起。安疆王和十皇弟可以同進共退,我們也可以。”

高蘊眼神柔和下來,在她額際親吻一下,輕輕撫摩她隆起的腹部。

君蝶舞倚在他肩頭:“其實我這一跤試出了很多事,安疆王和十殿下並沒有真的想造反,他們除了不滿母後,還是顧及你們的兄弟情朋友義的,而安疆王對十皇弟也是言聽計從,我們只要能讓高淩答應,退兵不難。”

高蘊嘆口氣:“我又何嘗不知其中關鍵,只可惜,是個死結。”

君蝶舞看一眼丈夫消瘦了不少的臉龐,又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變得如貓咪般柔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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