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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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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戰報依然緊急,樓蘭國不依不饒地要求陽明皇帝道歉以外,竟還欲討要大筆金銀贖人,否則便要對袁岳不利。唯一的弟弟生死難料,安疆王“心急如焚”,下令行軍不得稍緩,十多天下來,整支軍隊已明顯分成了兩個陣營,原西疆軍雖疲累,但依然保持陣型;兵部的人馬卻早已東倒西歪叫苦不疊,隊伍拉拉雜雜地拖了有十裏地長。這高下之分一目了然,西疆軍眼中的不屑之色明明白白堆在了臉上,有些個脾氣差點的更是言語難聽,若不是司擅仗著王爺親隨和太子親封的總教頭名義跑前跑後彈壓著,差點就能引發內訌鬥毆。

高淩對軍隊之事並不多問,只靜靜看著袁崢和司擅處理,休息時也從不跟著袁崢去兵部營房視察,只一味地找箭術好的將軍研究新得的弩弓,因此半個月了,除了和西疆眾將們熟絡親近以外,兵部的官兵竟無人識得哪個才是十皇子殿下!每天晚上,袁崢能吃到的禽肉倒是越來越豐富。

這日傍晚,斥侯來報,前面十裏地便是嘉峪關,請示王爺是入關駐紮還是過了關在草原上宿營。

嘉峪關是中原到西疆的分水嶺,只要一出關,安疆王便算是回到了自己轄下的地盤。

袁崢馬鞭一揚:“出關!”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迫切之意,唯有周阿根面上現了焦慮之色,望著袁崢期期艾艾地:“王爺,我施師兄,他……”

其他人也早已知道周阿根五萬人馬折在嘉峪關守將施晉楨手中的事,瞄了眼袁崢緊繃的表情,誰也沒敢替他求情。

高淩兩邊看看,剛開口叫了一聲“袁崢”,便被安疆王打斷:“高淩,出了這座關,我們就到家了。”明顯是不許他求情的意思。高淩無奈,看袁崢雙腿一夾馬腹快跑到前面,只好回過頭來安慰前將軍:“阿根,別著急,你師兄做的事,王爺會酌情考慮的。”心中卻也忐忑,如今袁崢就算隨便按個罪名一劍殺了施晉楨,父皇也不會反對,更不會承認曾經下過的密旨,就連七哥也無法保住這個心腹愛將。只不知袁崢到底對施晉楨有多深的恨意了。

西征大軍到達嘉峪關下之時,卻發現城門洞開,吊橋也早已放下,總兵將軍施晉楨率手下眾將在城門口恭迎安疆王入關!

進了關,袁崢卻不急著走了,直闖大殿,大刀金馬地往中間一坐,眾將環伺,頗有三堂會審的架勢,高淩也混在當中。

面對神情不善,戎裝滿身的安疆王,行過禮後,施晉楨瘦削的身軀立得筆直,不卑不亢地呈上文書虎符:“王爺,末將手下有五萬精兵,請王爺此次帶去共同抵禦樓蘭犯境……”

袁崢並不接過,卻冷笑一聲譏諷道:“施將軍,你怎麽不說這五萬人馬是完璧歸趙呢?”

施晉楨將文書放到案上,面容平靜:“王爺此言差矣,有道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些軍兵皆屬陽明軍隊,在末將手下是為朝廷盡忠,到您帳下也是為國效命,何曾換過主子?”

袁崢怒極反笑:“好一個鐵嘴鋼牙的總兵官,實話和你說了吧,今日你若不能說明白為何扣留本王舊部,便休想活著走出這大堂!”

此言一出,眾將皆驚,安疆王是擺明了要施晉楨的命!周阿根更是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顧不得高淩頻使的眼色,掙脫司擅的手腕沖出去跪倒:“王爺,施……施將軍沒有……和您作對的意思,他,他是按照……”

“夠了!”安疆王暴怒,猛地一拍桌案,“周阿根,本王已罷了你的將軍銜,貶為先鋒官了,你竟然不思已過還想為別人求情?”

聽到這句話,自從見到周阿根便略有安心之色的施晉楨忽然松了一口氣,推開阿根向上抱拳:“袁王爺,您想把末將如何請直說,我受著就是,不必遷怒他人。”

“挺敢作敢當的嘛?”袁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施晉楨不閃不避與他對視。袁崢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來,圍著施晉楨轉了個圈,身上鎖子金甲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施晉楨身板筆挺,昂首挺胸。袁崢忽然一拳用力揮向他面門,在離鼻梁不到一指的距離生生頓住。施晉楨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依然目視前方。

安疆王忽然哈哈大笑:“太子爺帶出來的人果然有種,我喜歡!”

周阿根一口氣松下來,這才發現冷汗已濕透內衣。

袁崢回到座位上,向兩邊一指:“看在你也跟著太子爺上過戰場殺過敵的份上,這樣吧,在座的我這些手下們,你隨便挑一個,不論馬上還是步下的功夫,不管用什麽兵器,只要你能打贏,本王今日就放過你,所有的過節既往不咎。!”

周阿根大喜,施晉楨曾經在三年前跟著高蘊征殺過一年,後來才奉旨鎮守嘉峪關的,因此對袁崢手下各將軍的實力比較清楚,除了幾個頂尖高手,施晉楨的身手絕對不輸於任何一人!讓他自己挑對手,其實是王爺放他一條生路。

年輕的總兵官深深一躬:“謝謝王爺。末將就選他吧。”伸手指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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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清楚施晉楨實力的人全都楞住,包括被指住的那個——周阿根。唯有袁崢和高淩神色未變,高淩眼中流露的是敬佩;而袁崢,卻是難以捉摸之色。

安疆王麾下五虎將,以功夫強弱排名是:岳崧,孫賀,司擅,佟國柱和周阿根。目前在場的就有兩位。

周阿根結巴得更厲害:“師,師兄……我,我不行……”帶著微微的哭腔往後退去,卻被司擅從背後推了一把:“你個傻子,師兄弟切磋而已,你怕什麽呀?”手指在他腰間輕輕捏了一下。

周阿根被推到施晉楨面前站住,低了頭不敢看他,只聽頭頂傳來師兄一貫溫和的聲音:“阿根,拿你的槍,我們倆好幾年沒一起練練了,讓師兄看看你到底長進了多少。”連拖帶拉地去了院裏空地。屋裏所有人都跟了出來,早有人把周阿根的長槍取了來。

施晉楨等了半天,周阿根連個起手式都沒有做出,心中暗嘆,只好先行出手。誰知周阿根仍低著頭不閃不避,施晉楨的槍尖在他胸前堪堪停住,聲音中也帶了惱怒:“周阿根,出手!”

周阿根還是別別扭扭地,剛想說“我不行”,卻又吞了回去,極不情願地舉起手中槍,因為安疆王在身後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本王也好久沒和人切磋功夫了。”就這一句,嚇得周阿根開始了他的招架之戰,卻連一記還擊的招式都沒有,步步後退。施晉楨氣得差點扔了手裏的槍:“周阿根!你為什麽不還手?”

“師師兄,我我……”老實人幾乎說不出話,看樣子真想大哭一場,扔了槍抱頭往地上一蹲,“我的功夫都是你教的,我打不過你的!我認輸……”

安疆王面無表情地看著,高淩則悄悄往他身邊擠。

周阿根抱著腦袋哭出聲來:“我認輸,我打不過你……”

袁崢眉頭緊皺,垂在身側的手掌握成了拳頭,卻馬上被輕輕握住。轉眼一看,是高淩,正眼神溫和地拂過自己,拳頭不由自主便松開了。

施晉楨長嘆一聲,放下手中銀槍,也蹲了下來,一下一下用力撫著周阿根後腦:“阿根啊,別這樣,你的同袍們都看著呢。起來,和我比一場。”

周阿根的眼淚湧得更急:“我入師門沒幾天師父就病重,我的功夫都是你教的,我怎麽打得過你?”

施晉楨忽然怒了,清秀得不似練武之人的臉上浮起一層怒色,手上用力,把正掉眼淚的家夥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周阿根詫異地擡頭,只見施晉楨指著自己鼻子,氣得眼眶都紅了:“周阿根,你個扶不起的阿鬥!我和你吳師兄為了不讓你白白拜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身所學全教給你,看你學成了才下山投軍,如今你竟然沒種到這個地步,還沒打就認輸!你要氣死我啊!”

周阿根想辯解,卻只會說:“不,不是的……”越發顯得拙嘴笨舌。求助般地看向人群,卻發現所有人都避開自己眼光,只有安疆王冷冷地看著,還作勢活動了一下手腕。

施晉楨看他的窩囊樣更是氣得冒煙,吼道:“姓周的,你現在也是將軍了,要是看不起我,不屑於和我比試,那就在這兒裝你的龜孫子吧,以後別說認識我,更別說是我施晉楨的師弟!”吼完轉身就要走。

“師兄,不要……”袍角被用力扯住,“你別生氣……”

“你給我放手!滾!”是周阿根從來沒聽過的兇狠語氣,一腳踢開他,抓起槍就走。

滿臉眼淚的先鋒官先是被踢得一楞,忽然從地上爬起,抹一把臉,撿起自己的槍,向著施晉楨背後沖去,嘴裏大叫著“師兄!接招!”挺槍直刺。

施晉楨聽得耳後風聲,急忙側身避開,舉槍招架,兩人立刻戰到一處。剛開始周阿根還是縮手縮腳的不敢用全力,差點被施晉楨挑飛長槍,又挨了一句訓“你給我認真打,別叫人以為我教出來的人稀松平常,壞了我的名聲”後,周阿根竟似與剛才換了個人一般,招招緊逼,力大勢沈,根本不給施晉楨喘氣的機會;施晉楨沒有他的蠻力,只用靈巧的招式抵擋,伺機反擊,然而周阿根對他的功夫了若指掌,施晉楨卻無法捉摸周阿根的變招,只知道師弟離開自己後,肯定又得到過高人指點。高手對陣精彩異常,在座的都是行家,很快都看出來,周阿根早已青出於藍,獲勝是早晚的事。

高淩附到袁崢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袁崢點頭,也回覆幾句耳語,然後獨自離開。

場中的打鬥已接近尾聲,周阿根越戰越勇,施晉楨卻已力不從心,一個躲閃不及,只聽“噗”一聲,被槍尖紮入左臂,施晉楨痛得悶哼一聲,捂住傷口踉蹌後退,鮮血從他指縫中泉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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