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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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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崢隨手折了根樹枝揮掉滿屋的蛛網,將匾身翻過來,碩大的“睿郡王府”四個黑底溜金大字赫然入目!忽然想起年前去太子府上,騎馬差點被樹枝掃到眼睛,原來就是這座府第!竟真的是高淩被皇帝賜予又收回的王府!連宮女所生的公主出嫁都有一座公主府作陪嫁,身兼兩部的睿郡王竟還屈居在宮內皇子所,這一賜一收之間究竟有什麽隱情,自己怕高淩傷心,一直都不敢問,看來今天終於能知道了。

韋成濤磨梭著匾額:“這四個字是皇上命我寫的。”天花板上垂下一只肥大的蜘蛛,落到匾上囂張地橫行,被袁崢一指頭摁扁。韋成濤嘆口氣:“出去說吧。”

看袁崢半濕的頭發,韋成濤找了個假山避風之處坐了:“阿崢啊,你可知韋叔平生最得意的是什麽?”也不要袁崢回答,自己說了下去,“便是收了這兩個好學生!太子自小喜愛兵書戰策,舞刀弄槍,我因材施教,如今也算建功立業,將來必成開疆拓土之主。至於高淩,從小聰慧異常,教他什麽常常舉一反三另有一番獨到見解,且志在高遠,我實在是喜愛得緊,偏了心多教他一些治世的道理,而且他母妃年輕之時艷冠後宮,十分得寵,高淩少時子憑母貴且深得聖眷,誰都以為將來繼承大統的會是他,如今這情景,實在是造化弄人。”

袁崢忍不住插口:“那麽高淩究竟是怎麽失寵的?”

韋成濤擡眼看滿目荒涼:“你別急,聽我慢慢說。”

隆武三十年十月,和煦的陽光照耀在金殿琉璃瓦上,散出瑞彩千條。皇宮正殿正在舉行三年一度的殿試,有資格參與的都是秋闈中的佼佼者,排在前三名的便是俗稱的狀元、榜眼和探花,殿試其實也就是個走過場,讓學子有幸見識一下皇家的威嚴而已,殿試結束後皇帝會賜宴,接著便是最為風光無限的跨馬游街,接受百官與百姓艷羨的眼光。古往今來多少學子孜孜幾十年為的也只不過這半日風光!

然而狀元和榜眼殿試已畢,主持儀式的禮部官員連喊三遍:“一甲三名,吳實進殿見駕!”卻仍不見有人上前。皇帝不覺皺起了眉,百官也開始竊竊私語,這時有一官員出班奏請皇帝取消吳實的功名,理由是目無君上。皇帝正要點頭應允,侍立身後的皇十子高淩搶前一步跪倒:“且慢,請父皇恕罪,這探花吳實其實是兒臣的化名。”

眾人大驚,高淩不慌不忙:“父皇,兒臣三年前看到狀元騎馬游街,著實羨慕,也想過過這個癮便假冒士子入闈考試,未曾考慮到此舉涉嫌欺君……父皇可否看在兒臣並未給您太過丟臉的份上,輕責一二呀?”說完眼巴巴地向上瞅,一副可憐樣。

皇帝心中得意,嘴上卻問道:“皇兒,你說你就是那吳實,可有證據?”

高淩想想:“秋闈的試卷除了批閱的考官和父皇您以外,還沒有其他人看過,若兒臣背誦一遍考試時寫的文章,可否算證據?”

皇帝點頭:“一篇策論三五千言,你只要能說出大致內容就行了。”

“是!”高淩背了手,用少年清朗的聲音將探花文章清晰地背誦一遍,竟一字不差!

群臣皆驚,十皇子當時還未滿十五周歲,文章卻如此老到且立意新穎,頗有宰相風範。皇帝驚喜交加,捋著胡子無比得意:“天家有子初長成,高淩不負朕望!”眾臣紛紛道賀,一時馬屁哄哄。秋闈主考官更是奏到:“皇上,其實十殿下的卷子本來是要給個一甲二名的,只因有兩處未曾避諱,所以才屈居第三。十殿下學富五車,不輸於任何一名文華院大學士。”皇帝更是龍顏大悅:“傳旨,太傅韋成濤教導有方,賞銀五千兩。吳妃養育皇子有功,賜明珠三斛錦緞百匹。”一時間吳氏一門風光無限。

可惜國泰民安的好景不長,兩個月後,西疆前線八百裏急報,突厥來犯,安疆王袁騰率兵出征,不料舊傷覆發,戰場殉國,年未滿二十一歲的世子袁崢陣前繼位,率西疆軍繼續抗敵,但突厥來勢洶洶,袁崢雖有能力,但老帥陣亡,士氣大落,六十萬大軍的擔子挑得十分吃力,戰況膠著,傷亡亦不小。

高蘊主動請纓,以皇子之尊率兵親赴戰場,以鼓舞士氣。朝堂上,高蘊當著全體文武百官侃侃而談,從激勵士氣到排兵布陣運籌帷幄,無不胸有成竹。最後,高蘊請戰:“願為陽明萬裏江山披掛出征,為國盡忠!”

皇帝猶豫難舍,回到後宮,秦妃竟無尋常女子聽到唯一的兒子要去打仗而驚慌哭泣,反而取出親手縫制的戰袍給高蘊披上,叮囑他七尺男兒須得建功立業,但萬事不可急功近利,要以大局為重。高蘊一一應下,母子共同請戰,皇帝紅著眼眶答應,封七皇子高蘊為虎賁大將軍,替父出征。臨行的那天,旌旗招展帥字飛場,高蘊全副盔甲,更顯英氣逼人。千軍待發,七皇子忽然跪倒禦馬前:“父皇,自古忠孝難兩全,兒臣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膝前盡孝,萬望龍體保重,並善待母妃……”皇帝當即下旨,冊封秦氏為貴妃,並賜金冊,於後宮中極為顯貴。高蘊含笑出征,其後每隔半月便有一封書信,風雨不斷,言辭間極盡人子孝道。

半年之後,七皇子上奏:朝廷發往前線的軍糧晌銀嚴重帳實不符,望父皇明查。

高淩受命首次入主戶部,開始了他真正意義上的理政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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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周某人實在未將這乳臭未幹的少年放在眼裏,仗著是後宮第一人——秦貴妃的遠房表叔,在高淩把他貪汙軍晌的鐵證收集齊了之後,竟還叫囂自己是功臣之後,就算皇上也要客氣幾分,你高淩雖是皇子,又能將我如何!十皇子不急不怒,看看圍觀的官員眾多,只清清楚楚地問了一句:“你可承認貪汙軍晌?”

周某鼻孔朝天:“就是我貪的,區區幾十萬兩而已,你能拿我怎麽樣?”

高淩點頭:“你承認就好。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殺敵,你卻貪汙他們的軍糧銀餉,不殺你不足以正國法!”毫無預兆忽然從身旁侍衛腰間抽出寶劍,一下子便將周尚書捅了個透心涼!圍觀眾人俱都驚呆,甚至有兩個膽小的當場嚇昏。

高淩則抱了鐵證去父皇面前請罪。皇帝不怒反喜,盛讚吾兒魄力非凡,小小年紀能當機立斷,真乃吾家千裏駒也,將來必大有作為!第二日朝堂之上宣布:抄周某人的家;周某人既已伏法,因此這空下來的戶部尚書一職便由十皇子出任,以後一切軍餉事宜皆由高淩全權負責。

此後的一段日子裏,西疆軍捷報頻傳:袁崢已能自如地駕馭全軍,並扶植了一大批年輕將領,與七皇子一起連戰皆捷,勢如破竹,已大振軍心,士氣如虹。高蘊再無後勤方面的事來信抱怨,反而大讚弟弟才能出眾。

不久之後西疆又有新的變故:突厥人不甘就此兵敗,聯合西北三個鄰國,再次大肆反撲。袁崢與高蘊苦戰多日,方才穩住局勢,但深入敵境太遠,糧草已顯不濟,請求多加支援。

高淩奏明父皇,軍餉支出已占全國所有開支的近六成,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沿途眾官貪沒,但苦於戶部與吏部之別,指揮不力,請下明旨讓吏部主事密切配合。皇帝幹脆將吏部一半重擔交付高淩,命他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保證西疆所需。如此一來,高淩如魚得水,雖辛苦萬分但能一展抱負,甚是快樂。卻不知自己大刀闊斧開革貪官,得罪之人甚多。有好心官兒提醒,高淩只能苦笑:“如果心慈手軟便一事無成,得失之間,我自有分寸。”皇帝聞之又加讚賞,晉封皇十子高淩為睿郡王,並賜府第良田。此時朝中局勢明朗,高淩便是將來的繼位之人這一點,似乎已得眾官默認。

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了,高淩興沖沖去內務府要了新府地圖,親自設計整個王府的內部結構。睿郡王府本是前朝某皇帝的潛邸,規模宏大,占地比一般王府要大出很多,可見皇帝對小兒子的偏愛。

王府裝修到近半,西疆奏報:已將來犯之敵趕至邊境,不日即能收覆失土!又適逢隆武皇帝五十整壽,禮部開了慶祝大典所需費用的單子,高淩看一眼龐大的總數,幹脆地說了兩字:“沒錢!”戰況未明,軍費開支日大,連宮中上下平日都已節約銀錢捐於戰爭,此時大肆祝壽,恐軍心不穩民心不服。皇帝窩火卻又無可奈何,一場盛宴草草了事。高淩忙得顧不了俗務,托母妃代為準備的名貴賀禮並不得聖心,而高蘊卻從西疆千裏迢迢送來他親手斬獲的敵偤飾物以及養身補品,雖不貴重卻心意極佳,皇帝很是喜歡。

有禦史上奏:聖上萬壽尚如此簡樸,睿郡王府卻大張旗鼓修整,於理不合。高淩只好主動請旨,暫停王府工程,等西疆大捷後再修整不遲。皇帝準。高淩只能繼續蝸居於皇子所。

在煎熬中盼了一年多後,終於等來大勝的消息:西疆軍已將來犯之敵趕出陽明國土,收覆失地。皇帝以軍功冊封皇七子高蘊為成郡王,令他班師回朝。但是袁崢與高蘊主張繼續揮兵西進,將突厥趕出大漠,以絕後患,並能開拓二百餘裏新的疆域。朝堂之上立時分成兩派,一派主張窮寇莫追,見好就收;另一派覺得不如乘勝追擊,永遠滅了突厥的野心才好。

高淩是堅定的主戰派,據理力爭,認為一旦得了二百裏大漠和草原作間隔,突厥將來再要侵略,僅糧草的供給就是一大難題,如今是一勞永逸的好機會。有人反問:“十殿下只想到突厥將來的困難,那麽西疆軍現在的糧草餉銀供給就不成問題嗎?”高淩願立軍令狀保證沒問題,打仗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如今士氣正好,一但洩了,將來再要建此殊功便難了。有人當廷作難:“睿郡王好大口氣,要打這麽大的仗,銀錢都沒問題,皇上萬壽節的一點支出就拿不出來?”

高淩怒斥此官看事不分輕重,豈能將戰爭大事與宴會玩樂相提並論!並言道軍餉所需就算戶部砸鍋賣鐵也要拿出來,若用於浪費玩樂,還是一句原話:一文錢都沒有!許多正直的大臣紛紛暗讚,但無人敢表現出來,只暗暗替他擔心。果然不出所料,此舉令皇帝龍顏大怒,責他急功近利,不仁不孝,當即收回所賜王府宅院,並罰高淩在大雨中跪了兩個時辰。同時下旨令高蘊回京,袁崢收兵。然而聖旨卻未說明即將斷絕前線所需糧草,目的便是迫使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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