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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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崢苦笑,我本想謊報軍情好脫身,現在卻恨不得弄假成真。就算真的再上戰場也好過軟禁在京。

高淩按了他坐下:“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要太煩惱,等天氣再暖和一些,糧食青黃不接的問題會緩解,至於匪盜麽……”

袁崢接口:“孫賀和其他幾員留守的大將已經在分頭率兵平亂了,以安撫為主,畢竟大多是窮苦百姓,能招安最好,實在冥頑不靈的再剿。”

高淩有點意外:我以為你要亂世用重典。”

袁崢搖頭:“都是被逼無奈才作的賊,真正的老百姓,有活路了豈會願意刀頭舔血!我爹曾經說過,以殺止殺是最無奈的辦法,其實我最怕打仗,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們領兵的人,只能盡量讓手下在戰場上少死幾個,這是為將者最大的仁慈。”

高淩動容,握緊了他手:“袁崢,等回去西疆,我一定盡全力幫你,我們一起看萬家燈火!”

袁崢用力擁住他:“恩,我們共同把西疆打造成塞外江南。”

高淩閉著眼憧憬:“江南啊,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略圓的臉龐微微仰著,看上去比兩個月前豐潤了一些,有點像小包子。

袁崢深深地望著他,語聲低柔:“到時候,我陪你一日看盡陌上花。”

高淩笑得滿足而舒暢。

袁崢在他頰上重重親一口,提筆醮墨,準備給岳崧回信,嘴裏繼續和高淩說話:“兵貴精不貴多,我讓岳崧裁撤四分之一軍隊,不願脫下戰袍的老弱病殘也可留下,但不作為戰備,而是讓他們開懇荒地種糧食,至少要能滿足西疆一半軍隊所需的糧草,既解決了冗員過多的問題,提升戰鬥力,又減輕百姓錢糧賦役。”

高淩補上他沒說出來的:“還可蒙蔽父皇,讓他稍稍安心,放松對我們的監視。”

袁崢笑笑沒說話,開始寫信。高淩轉身再次細看地圖。目光在月氏和樓蘭兩國疆域上流連不去。

兩天後,三月初三,高淩下朝帶回來一個足以讓天下震驚的消息:月氏國蘭公主不滿以公主之身與人作妾,留書出走,已經失蹤兩天了,距離與太子高蘊大婚的日子已剩下不到半月,月氏使團多方尋找未果,連出去尋人的月氏國鎮殿將軍劄木合也不見蹤影!實在瞞不過去才上報皇帝,請求共同尋找。然而京郊的守衛官兵報告說曾見過蘭公主和劄木合將軍這樣長相的一對男女穿了中原服飾,雙雙離開京城,不知去向。只因兩人皆長相俊美,口音也不同於中原人士,所以城門守衛之士均印象深刻。不用明說,這二人便是私奔了。

這是對陽明王朝赤裸裸的藐視和挑釁,隆武皇帝龍顏震怒,當廷毀了與月氏國婚約,並以月氏使臣看護不力之罪將他們一個使團的人全部驅逐出境,並下旨責斥月氏王要他親自送女來陽明王朝請罪,否則便要派兵踏平小小的月氏國!並且意欲重新挑選太子側妃。太子高蘊被剝奪擇妃之權,一切皆由皇帝親自作主。而皇帝的意思是傾向於樓蘭國長公主,命令高淩以皇子睿郡王之尊前去國賓館提親。

樓蘭國!袁崢倒抽一口冷氣,怕什麽來什麽,一旦太子和樓蘭結親,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高淩眉心糾結:“我對父皇說,時間太短,納妃禮儀繁重,無論如何來不及,如果延後,吉日和娶正妃太近,更不合規矩,會引起南越國不滿,還是等正妃入主太子府後再……,可是父皇說既是側妃,一切從簡就行。”

兩人相對無語,之前還以為計劃順利,誰知弄巧成拙,後果難料。

看看天色,高淩長嘆一聲站起:“我偷偷溜回來告訴你一聲,也好及早考慮對策,不能久呆,父皇要我去五華樓找樓蘭使臣商談具體事宜,你自己用晚膳吧,不用等我。”心事重重地出門而去。

心頭如壓了千均大石,饒是久經沙場歷練的安疆王,也是毫無食欲,獨自背手沿著府中小徑踱步想心事。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東廂院落。廂房中隱隱有爭執的聲音傳來,仔細聽聽,是薛剛和周阿根的聲音,不知在說什麽,正相執不下。袁崢忽然想起東院早在薛剛率領西疆郎中來京學習時,便劃為客舍,住的都是這些郎中們。時辰尚早,郎中們尚在陳府學習未歸,屋裏只有薛剛一人。因為薛剛本是軍醫,只管傷科不願學雜,而且醫術比這些人要高出一截,又有官職在身,所以不必每日去陳府報到。

周阿根閑來無事,平日除了和連虎切磋功夫外,便常常跑來和薛剛敘舊,只是他性子平和,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會和人吵起來,還夾雜著“王爺,生病,陳公子”等字句,袁崢一時好奇,悄悄走到虛掩的門外聽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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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根邊閑聊邊翻閱著薛剛剛批閱好放在案頭一沓紙,是這批學員們昨晚做的關於常見病癥該如何防治的試卷。忽然指著其中一題皺起了眉頭:“這道題,好像他們全部……做錯了……你也怎麽一個都沒看出來?”

薛剛聞言意外地瞅了他一眼:“阿根,你什麽時候也精通醫術了?哪道題?我看看。”

“就這個,受了寒毒後感冒的藥方。”

“加味三仁湯:杏仁、白蔻仁、法凡煙、厚樸、苡仁、滑石、淡竹葉、通草、藿香、連翹、甘草……沒錯啊,這是仲景經方裏有記載的。”

“不對吧,我怎麽記得是甘草、綠豆、防風、銘藤、青黛還有生姜煎服?”周阿根翻著大白眼使勁想。

薛剛樂了:“你哪兒看來的,你說的明明是解毒的藥方,你看,綠豆清熱,甘草解毒,銘藤更是劇毒,是用來以毒克毒的,這方子還挺猛,不到很兇險的地步,不會開給病人吃,體質差點的人,毒雖解了,身體也會吃不消,這些根本不是解寒毒的對癥之物。”

周阿根苦瓜臉皺成一團:“我應該沒記錯啊……”

薛剛摸摸他腦袋:“阿根,你記性好,我記性也不差,何況這種東西事關人命,我豈敢弄錯!”說著取了一本醫書翻給他看,“別想了,你自己看吧。”

周阿根翻著醫書還是半信半疑:“書上寫的和你說的一樣,可是那天王爺在宮裏喝醉了回來,人難受得很,成公子診治後說是酒醉加上寒毒發作,開的就是我剛才說的方子,效果可好了,第二天王爺就好了一大半,我怕將來還會有人也生這種病,就把藥方記下了……”

薛剛臉色變了:“你說什麽?王爺服過這個方子的藥?”

“是啊,就是正月初八那天。我們白天去城外游玩,王爺還烤了羊,下午回來後,王爺被,被皇上召去宮裏赴宴,回來就不行了,站都站不住,說話也困難,上吐下瀉了好幾回,後來吃了藥又又吐血,把殿下嚇得不輕,幸好陳公子在,給王爺紮了幾針,他醫術可好咧……”

周阿根還待絮絮叨叨往下說,薛剛的臉色已經發白:“還針炙……阿根,王爺生病,陳公子是誰請來的?”

“是殿下叫石侍衛請來的,陳公子本來就是殿下的表兄……”

薛剛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向外就走。周阿根急問:“你,你去哪兒?”

“我去找王爺。”

“王爺很忙,今天都沒空去接殿下回府。而且他病早就好了,你找他幹什麽?”

薛剛忽然又站住:“阿根,我來得晚,平日事兒也多,和殿下不熟悉。你告訴我,殿下和王爺關系到底怎麽樣?有沒有……比如說吵架冷戰什麽的?”

周阿根的大白牙泛著光:“他們可要好了,王爺和殿下說話比對小王爺還要溫柔,王爺病了,殿下守了整整一夜,還急得哭,平時也處處為王爺著想,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

“是嗎?”薛剛半信半疑,繼續往外走,一拉開門卻楞在當場:“王……王爺……”

神色陰晴不定的安疆王正站在門口,直直地盯著薛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知道是室外冷空氣的灌入,還是袁崢身上散發出的冷洌殺氣,薛剛只覺得渾身一激靈,張了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袁崢一向是天塌下來當被蓋,永遠為屬下撐起一方天的人,薛剛和周阿根跟了袁崢多年,從未見過他像此時這般難看的臉色。袁崢鐵青著臉,一把薅住薛剛胸前的衣服,狠狠地將他搡進室內,反手關上門。薛剛被推得往後蹬蹬蹬退了好幾步,直撞到周阿根身上才站穩,驚疑不安地看著安疆王起伏劇烈的胸膛,直到周阿根結結巴巴地一聲“給王爺……請安”才回過神來,也趕緊施禮。

袁崢咬肌繃得面上肌肉直抖,一個字一個字從緊咬的牙關崩出:“周阿根說的藥方真的是解毒而不是治風寒醉酒的?”

“是!”事關專業,薛剛回答得斬釘截鐵。

袁崢閉上眼,費力地深呼吸:“你想找我有什麽事?”

薛軍醫權衡利弊,顫巍巍開口:“王爺,您請坐下,讓屬下替您把把脈可好?”

袁崢沒坐,伸出左手。薛剛細細地診視,又看了看舌苔、指甲……

周阿根一旁看著,神色緊張。薛剛被袁崢瞪著,在這寒冷的天氣也幾乎冒出一身冷汗來,眼看王爺已經不耐煩地在皺眉了,薛軍醫才長出一口氣:“王爺如今身體很好,並無任何病痛,只除了有些焦慮……”

周阿根也松懈下來:“太好了……”話未說完,被薛剛打斷:“王爺,屬下鬥膽說一句,您上回若真是服用了阿根說的那個藥方煎的藥才痊愈的,那您肯定是中毒而不是生病!硬說您是寒癥的人很可疑,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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