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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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屬下鬥膽說一句,您上回若真是服用了阿根說的那個藥方煎的藥才痊愈的,那您肯定是中毒而不是生病!硬說您是寒癥的人很可疑,居心叵測!”

“你說這話要有證據!”安疆王幾乎是惡狠狠的口氣 。

事已至此,薛剛鎮定下來:“王爺您聽我說,體內積了寒毒再喝醉,的確會十分難受,頭暈惡心嘔吐腹瀉這些癥狀都屬正常,但是藥方裏不會用上綠豆和銘藤!陳公子開的藥方,如果對癥,那只能是解毒的。別的不說,寒癥的人嘔吐物有很重的酸腐氣,而您喝了藥是不是胸腹間疼痛難忍,吐出的穢物是黃綠色並伴有腥臭?”

袁崢的臉色從鐵青變得發白,周阿根卻搶了一句:“王爺服了藥還吐血,把寒毒吐清了……”

薛剛神色更凝重:“這就是了,哪有傷寒感冒還會吐血的,明明是排毒的反應!王爺,您之前吃過什麽可疑人送來的可疑食物沒有?”

袁崢沒有回答,拳頭握得死緊,幾乎咬碎鋼牙!好半天才緩緩開口:“薛剛,周阿根,你們聽著,我是酒醉生病不是中毒!而且這事兒早就過去了,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提起。”轉身機械地往門口走。

身後二人面面相覷。

走到門口,袁崢忽又回過頭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你們不要胡思亂想,那天皇上賜宴,我喝多了回來才生病的,不關別人的事,明白了?”

“……是……明,明白。”兩人看著自家王爺搖搖欲墜的身形走遠,相對無語。

頭痛欲裂,雙腿似灌了鉛,心臟則像是被無數只手兇狠地撕扯著,又像是被鐵錘猛擊,痛徹心肺,每邁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袁崢不知道是如何回到的書房,只有薛剛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回響:是中毒不是生病,說您生病的人很可疑,居心叵測居心叵測居心叵測……狠狠地把自己扔在椅子上,袁崢煩燥地大力拉松襟口。宮宴回來發病,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入宮前就頭暈惡心難受;由於聽了高淩“吃東西千萬小心”的警告,自己對禦賜菜品幾乎沒動過筷子;宮宴上喝的酒和高蘊喝的是同一個壺裏倒出來的;而且有高蘊擋著,自己並沒有喝太多,至少沒到爛醉的程度,腦子也還算清醒,不舒服的癥狀是早就有了的,眩暈無力早在前一天陪高淩逛街就開始了,只是自己以為是缺眠引起的,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疑點甚多,連虎那張硬弓,自己只射了三箭便氣息不繼,換在平時,射上三十箭也不至於那樣!至於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委實想不起來。中毒前自己吃的食物都是悠然做的,悠然絕對沒有問題,只除了,除了……袁崢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只有高淩徹的那壺枸杞竹葉茶!當時因為味道怪還問了一句,難道……難道……不,不會的!袁崢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高淩對我這般掏心掏肺,豈可在這件事上懷疑他!

臉上的疼痛卻也讓人頭腦清醒:如果不是那壺茶有問題,為什麽那天午飯前我還沒有任何不適?高淩為什麽匆匆把茶倒了,飯後想再喝一口都沒找到?還有,在大街上說到累了去茶樓喝一壺,他反應為什麽會如此激烈?大冬天的,回府為什麽拼命灌我綠豆湯?第二天早上還一定要我再喝一碗才出門?皇帝賜宴為什麽強調小心飲食?為什麽這般急著召陳鏗父子來王府?對了,陳鏗是他表兄,更是心腹,要串通豈不容易?我不就是從來都沒懷疑過嗎?

越想越心驚,冷汗濕透了內衣,心卻如進了冰窖,一下一下跳得發慌。自己把所有底細都已合盤托出,在高淩面前毫無保留,如果這一切都是陰謀,那麽後果……可怕到不敢想像!高淩……高淩……你到底愛不愛我?如果愛,為什麽要下此毒手?如果不愛,為什麽遲遲不動手還處處幫我?為什麽在我面前幾乎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我難道還不夠寵你愛你?你是不是心虛,所以才願意屈尊處處遷就?……你在草原上說做了對不起我的事,真的僅僅是指把小刀送給司擅嗎?

一樁樁一件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盤旋,袁崢失魂落魄地坐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已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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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透,周阿根在書房門上輕敲兩下:“王爺,王爺,用晚膳了……王爺,您在裏面嗎?”寂靜無聲,周阿根看看窗口並無一絲光亮,轉身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敲了兩下門,袁崢仍是恍若未聞,不動也不出聲。鑰匙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個人影走到桌前,取火折子點燃桌上燈臺,擎了返身欲進書房內室,卻被坐在椅上一動不動的人嚇了一大跳,險些打翻手中的蠟燭。

“袁崢?你在裏面怎麽也不出聲,嚇我一大跳。”是高淩。年輕飛揚的臉龐寫著嗔怪,卻也掩不住一絲撒嬌和興奮之情。“阿根他們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出府去了,原來貓在這兒。”放下燭臺過來拉他的手,“還在為白天說的事兒煩惱?我有好消息,想不想聽?”

燭光跳躍,映得袁崢臉上陰晴不定。

高淩看不清他的表情,滔滔喋喋地告訴他去見樓蘭使臣的經過。“我去國賓館找樓蘭國使談納妃之事,接待我的是副使——樓蘭國舅,也就是長公主的親舅舅,你猜正使是誰?”

袁崢垂著腦袋沒回答,高淩也沒放在心上,自顧說下去:“正使居然是公主本人!以前曾聽說樓蘭國並不奉行男尊女卑的規矩,原來竟是真的。那副使國舅明顯是在敷衍我,支支唔唔的,什麽都不肯明說,而且我發現他們的人跑出跑進地在整理行李,好像是準備要回國的樣子。到用晚膳的時候,那公主終於親自出來了,先是給我陪禮,說是忙著給我父皇留書,怠慢了我,請我原諒。還請我一塊用膳,誒,他們吃的東西有些是從樓蘭帶過來的,味道很好很香,一種叫什麽土豆的東西,很管飽,還有一種棒子樣的食物,吃上面長的金黃的小豆子,特別香甜,名字也好聽,叫珍珠米。公主看我喜歡吃這兩樣東西,還特地送了我一大袋,等會叫人煮一些給你嘗嘗?”

袁崢不置可否。

高淩興奮難平,繼續說道:“啊,我扯遠了,你別急,聽我說。那樓蘭公主芳名澄華,她承認正在準備回國事宜,並準備明後天就走,剛才是在寫給父皇的告別國書。她說既然來我朝的事情都已圓滿完成,她們就沒必要再在他國長住。我轉達了父皇想讓七哥娶她做側妃的事,那澄華公主竟面露為難之色,沈默了好一陣子才說請十殿下轉告貴國皇上,澄華是奉父王之命出使,與貴國商討邊境問題的,且姿容平平,賢淑不夠,並非好的太子側妃人選,皇上的好意心領,但是婚姻大事應由父皇母後作主,恕澄華不能從命。好在旨意還沒下達,所以我這個使者也不必為難,她會親自起草國書奏明皇上,明日讓國舅親至禮部轉交國書,自會說明一切。我高興極了,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轉機在樓蘭公主這裏。不過公主很擔憂,怕違了我父皇的意,不能順利回國。但是公主又說,我雖然是陽明王朝的皇子郡王殿下,今日又是代表父皇來的,但畢竟已是安疆王府的人,所以她請我代為給安疆王爺及老王妃、小王爺問好。”

一口氣說到這兒,高淩有些口幹舌燥,顧不得寒涼,拿起桌上袁崢的杯子,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袁崢下意識地想要阻止,卻只是手臂擡了擡又放下了。

高淩抹了一下嘴:“這澄華公主也真有趣,給你和娘問好還不夠,還要問候到三三,真真是禮數周到。

公主還問我們究竟打算什麽時候回西疆,我說京城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去西疆?公主居然笑笑,對國舅說了幾句樓蘭話,不過我聽懂了,她說的意思是再精美的鳥籠也不能讓雄鷹安居,只有廣袤的草原才是它的家。我想到我們自身的難題,如果能讓澄華公主盡早離開陽明,就和蘭公主失蹤效果相同了。這種事我願意賭上一賭,於是我給公主出了個主意,怕賓館內下人們耳雜偷聽,所以是用樓蘭話說的,我建議公主明日托國賓館的驛官將國書送呈禮部,請禮部官員代呈皇上,這樣可以拖延一些時間,然後最好今晚就輕車簡從連夜動身回國,等父皇旨意下達的時候,他們也早已離開,便無所謂抗旨不抗旨了,而且我給她指了一條西去的路,沿途官員大多是我的人,我還可以寫一封親筆信讓沿途官員放行,可以保證她們一行安全順利到達國境,即使未出陽明地界,只要到達王安疆王的封地,便無後顧之憂了。公主驚喜之極,並說即使信不過朝廷,也信得過安疆王。袁崢,你和澄華公主是不是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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