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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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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階抱著李仲蘭趕到行宮時已近晌午,宮墻外的守衛見有人闖入,呵斥道:“什麽人!”

“讓你們皇帝出來!”趙庭階咆哮如雷。

守衛面面相覷,相互間嘀咕了幾句,便有一人入宮稟報,其餘人等依舊手執兵刃將蘭庭二人擋在宮外。

過了好一會,有腳步聲匆匆傳來,卻是趙光義身邊的內監總管。

精瘦如樹皮般的太監陰陽怪氣地笑道:“陛下恩賜,特設午宴款待郡王殿下,殿下,請。”他說完還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趙庭階眉心一抽,疑心趙光義又要耍詭計,內監總管擠作一團的眉眼間盡是嘲諷:“殿下,請吧~”尾音特意繞了幾繞,讓人聽著十分不舒服。

趙庭階冷哼一聲,抱緊李仲蘭,目不斜視地步入宮墻內。

內監總管帶他行至偏殿,趙光義正坐於紫檀桌案前,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房內點著龍涎香,因而氤氳著甘甜的香氣,趙庭階立刻警覺,禁閉氣息,冷聲道:“把解藥給我!”

趙光義依舊坐著,瞥一眼對方懷中昏迷的小人兒,然後微微一笑:“德昭,咱們叔侄二人很久沒有好好坐下來吃吃飯談談心了,今天是個好機會,朕希望你能與朕共敘親情。”

“我跟你沒有親情!你不過體內和我流著相同的血而已!”趙庭階毫不客氣地說,“快把解藥給我!”

“有你這麽求人的嗎?”趙光義故作驚訝地挑起兩道修眉,冷笑道,“要想讓仲蘭沒事,最好乖乖聽朕的話!”

豈料趙庭階是塊終年難啃的硬骨頭,脾氣臭到讓趙光義震怒,他鏗鏘有力地回道:“做夢!再不給我解藥,信不信我殺了你,讓你去給我父皇陪葬!”

趙光義終於明白在趙庭階眼中,自己就是個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因而氣得七竅生煙,笑得猙獰:“你殺不殺得了朕姑且不論,再過一日,你的小情郎只怕就要香消玉殞了!”

趙庭階吃了一驚,伸手去號仲蘭的脈搏,發現對方脈象虛浮,若有似無,果真處境危險,頓時有點慌神,語氣被迫和緩下來:“究竟要怎樣你才肯救蘭兒?”

“敬酒不吃吃罰酒!”重新掌握話語權的趙光義輕松自若,說出的話卻是冷血至極,“你自斷全身經脈,朕就把解藥給你!”

這才是皇帝的最終目的,放任一個武功高深的人在江湖上行走,是對他的極大威脅。

趙庭階並無懼色,卻是滿面嫌惡之情:“你會把解藥給一個死人麽?”

趙光義以修長的手指敲著桌案,悠然道:“待你自盡之後,朕定會派人好生照顧李常侍,餵其服下解藥,君無戲言,你可安心。”

趙庭階嘲諷地看著皇帝,冷笑道:“對你,我一點都不安心。”

趙光義報以陰鶩的對視,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藥瓶,對侄子說:“瓶中有七粒藥,服用七日後,方可治愈。”

說罷,他從瓶中倒出一粒黑色藥丸,喚內監總管給李仲蘭服下,沒過多久,仲蘭終於醒轉過來,灰褐色的眼瞳中卻毫無光澤。

“蘭兒,你看得見嗎?”趙庭階著急地問。

李仲蘭微微搖頭,伸出右手去摸索趙庭階的臉,庭階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小狐貍冰涼的手心。

此刻趙光義不再有嫉恨,心境平和得很,他的夙願即將實現,趙庭階能為李仲蘭死一回,必定舍得犧牲自己第二回 ,今後哪怕讓李仲蘭恨他一輩子,他也絕不讓其離開自己半步!

趙庭階終於做了決定,他嘆道:“好,我信你。”

他將李仲蘭小心地放平到地上,後者仍揚著手,感覺到他的遠離,不由擔心地喚道:“庭階,你要做什麽?”

趙庭階覆又蹲下,將李仲蘭的手臂放好,安撫道:“沒什麽,你等我一下。”

李仲蘭不安地應了一聲,趙庭階起身,伸出兩指點中全身大穴,繼而咬緊牙關一發力,血漿如煙花般在其周身爆裂開來。

他立刻頭重腳輕幾欲栽倒,卻仍使出渾身解數屹立在趙光義面前,星目中射出兇狠的光,喝道:“把解藥給我!”

趙光義置若罔聞,他甚至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專心等著侄子氣血散盡而亡,然而趙庭階再度吼道:“把解藥給我!”

等了好一陣,趙庭階的眼前已經時不時出現重重黑影,他撐著身子譏諷道:“就知道信誰都不能信你!”

趙光義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他不明白侄子為何到現在還不斷氣,但即便侄子撐得了一時,也必定撐不過一日,想到此,他將手中藥瓶拋向趙庭階,藥瓶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居然被趙庭階一把抓在手中。

趙庭階將藥瓶藏於懷中,又勉力抱起李仲蘭,雖身形晃了幾晃,仍能飛身而出,繼而躍上高高的宮墻,向遠方掠去。

“快追!務必把人追回來!”趙光義猛地起身,大聲命令道。他就不信李仲蘭能再度逃出他掌心!

趙庭階勉強抱著李仲蘭回到山中小屋,剛到門前,就眼前一黑,暈死過去,李仲蘭也被摔在地上,他心知不妙,摸著庭階的身子大聲呼喚對方,對方卻紋絲不動。

隨侍們匆忙趕來,將二人擡入屋內,趙庭階的情況比李仲蘭嚴重,卻於昏迷之時猶在喃喃:“藥……給……蘭兒……”

有幾個隨侍跟隨趙庭階多年,竟然聽懂了主子的意思,但他們不明就裏,一日之內將剩餘六粒藥丸全數給李仲蘭服下,導致仲蘭頭痛欲裂,整夜無法入眠。

第七日,李仲蘭的眼睛終於清晰如常,但他從此也落下了頭暈的毛病,時常會覺得困頓。

趙庭階則整整昏迷了半個月,就在李仲蘭以為庭階再也不會醒來時,上天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醒,在一個鳥語花香的清晨,庭階輕輕呼喚了一聲“蘭兒”。

李仲蘭大喜,撲到床邊,緊扣住趙庭階的手,摸著對方消瘦的臉頰,激動道:“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怎會,我是仙人,有你師父的仙骨,我是不會死的。”趙庭階翕動著皴裂的嘴唇,還有心思開玩笑。

李仲蘭咬著唇,起身端了一碗溫水,又回到床邊,想扶庭階起身喝水。

趙庭階微微搖頭:“我現在動不了。”

仲蘭只得憂心忡忡地用帕子沾了水,然後替庭階濕潤雙唇,同時問道:“趙光義對你做了什麽,竟害你至此。”

庭階笑道:“也就是讓我自斷經脈換你解藥。”

李仲蘭驚呆了,小嘴張得圓圓的,神情既擔憂又憤怒,繼而咬碎銀牙恨聲道:“趙光義,我要他不得好死!”

趙庭階看小狐貍張牙舞爪的表情,心中淌過無數股細細的暖流,他抓著小狐貍的手說:“先回高麗,等我傷好了再說。”

李仲蘭忽然眼含熱淚,情緒開始崩潰,啜泣道:“都是因為我!我總是連累你!讓你受苦受罪!都是我不好!”

他哭了很久,趙庭階沒法替他擦眼淚,只得由著他宣洩,待他終於改成小聲嗚咽後,趙庭階才笑道:“我和你之間,早就沒有連累之說,為了你,我願意去做任何事情。”

仲蘭內心觸動,笑意如春風一般在臉上蕩漾開來,他緊緊握住庭階的手,溫暖回應道:“我也是。”

二人走海路回到高麗,此後九年,雖密切關註宋庭的情況,卻再未踏入大宋半步,趙庭階欲替李仲蘭尋求健體之方,幹脆在白川辟出一個巨大的藥圃,往後專事草藥買賣,賺得盆滿缽滿,他後來又將結草堂擴建成結草山莊,名望漸增,許多高麗權貴都成了山莊的座上賓,甚至包括皇室成員,二人也逐漸產生了在高麗定居的想法。

只是朝堂的風雲過往依舊是個心結,到第十年,他們決定再回東京看看,李仲蘭的舊恨又被燃起,他發誓一定要給趙光義沈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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