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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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茵在門邊停住腳步,站了一會才回過頭:“你說的,是真心話?”

孟世爵忽然笑了一下,又立刻板了臉正色道:“如今已到這個地步,我何必說假話糊弄你。”

陳家茵立在門邊,遠遠的看了孟世爵半晌,才走回來說:“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吧。”說完她彎下腰撩開裙擺,從腿間拔了一把匕首出來,又走到床邊,將匕首放在孟世爵頸間:“你別怕疼,我、我從來沒動過刀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割得下去。”

孟世爵只是看著她說:“手不要抖,就這樣用力往下一劃,就可以了。上次你不是割過連翹的脖子了麽,就像那樣用力。”

“這樣嗎?”陳家茵說著手下用了點力,那匕首十分鋒利,她手往下一壓,孟世爵頸間立刻湧出了鮮血,陳家茵嚇了一跳,手一抖就把匕首扔在了一邊,險些紮到孟世爵胳膊。

她一看孟世爵頸間的血一直在流,似乎有點慌了,趕忙從袖子裏抽了帕子給他裹住,口裏還慌亂的問:“你沒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孟世爵嘆了口氣:“我沒事。楚王要造反,是梁王和他聯手了麽?”

陳家茵有些訝異:“你怎麽知道?”

“不然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在宮裏出現?”孟世爵反問。

陳家茵點頭:“是,他們不知道怎麽聯合的,想要聯手造反。我姐姐心中害怕,騙我說她不懂得怎麽應對太後,叫我扮了侍女陪她進宮,我也是才知道他們要造反的。”

“原來如此。現在陛下如何了?”

陳家茵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趕了我出來,還在大殿裏談事。”她看手帕已經被血浸透,就又從裙子內裏撕了一條下來,換掉了帕子。

孟世爵嘆息:“這時候哪還管的著這個,反正都要死了。”

“你就這麽想死麽?”陳家茵給他裹好傷口,問。

孟世爵無奈的笑了一下:“自然沒人是願意死的,可誰又能長生不老?何況如今我落到了楚王等人的手裏,還能有活路麽?”

“可是不是還有靖北軍麽?”

“靖北軍大部都在紫霞山上,遠水救不了近火。剩下的分散在各個城池,更是指望不上,等他們來了,只怕我只剩下骨頭了。”孟世爵非常冷靜的分析。

陳家茵想了想,說:“你可以跟他們談談條件麽!其實你保誰做皇帝不都是一樣?六皇子與你也沒有什麽交情,換了楚王或者是我姐夫,只要你有軍權,你不還是孟太保、兵馬大元帥?”

孟世爵又笑了一下:“你太天真了,家茵。他們哪會容得我手握軍權?殺了我,他們再想辦法收攏靖北軍,或委以高官、或許以厚祿,不是更好?人心都是貪婪的,總有人會投誠,哪還需要留著我。”

“你少哄我了,靖北軍的人都是在北境跟了你許多年的,你死了,他們怎麽會甘休?恐怕還要大起幹戈,才過了幾天的太平日子,又沒了!”陳家茵似乎十分惋惜,她停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辦法:“不如你向楚王投降吧!趁著靖北軍還沒回來,你先跟他投降,許諾擁立他做皇帝,那樣不就可以保住性命了?”

孟世爵搖頭:“他怎麽會相信我?”又問:“他們聯合逼宮,是要擁立楚王為帝?那梁王呢?”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商量的。”陳家茵草草答了一句,又繼續游說他:“也不需要他多相信你,現下京城防務想來他也沒有全拿下,若是你肯投誠,對他來說是事半功倍的好事,他如何會不肯?不如我把他找來,你跟他說?”說完這句,又向孟世爵靠近了一點,盯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沒辦法看著你死。”

孟世爵也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忽然問道:“你不恨我麽?”

“恨你羞辱我麽?”陳家茵垂下眼瞼,“恨的,恨了好久。可是這些日子,我常常回想從前,原來我當初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我又聽連姐姐說了當初世子對你做的事,心裏對你真是十分歉疚,若不是我當初年幼不懂事,若不是世子一心想從你這裏搶走我,也不會讓你吃那麽多苦、受那麽多罪。我常常想起你身上那些傷痕,然後心裏就像有一萬只螞蟻在咬一樣……”

她的聲音裏有壓抑的痛苦,顯得有些破碎,聲音又越來越低,那悔意似乎十分真誠,孟世爵幾乎要相信了。只是幾乎,如果他剛才不是意識清醒的話,如果他沒有聽到陳家茵那句充滿怨毒之言的話,也許他就相信了。

可此時他也別無選擇,只能將計就計陪她演這出戲,於是他也充滿悔意的開口:“你恨我是應該的,我那時實在太激憤了,不該那樣對你,錯的也不是你。”

陳家茵聞言擡起頭來,眼中竟已有淚光閃爍:“你不怪我了麽?”

“我怎麽會怪你?”孟世爵神色郁郁:“我最該怪的是自己,都是我沒有本事,當初你才會另嫁他人。”

陳家茵忽然撲到他胸膛上痛哭失聲,手還伸出去摟住他的脖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壓在了孟世爵的傷口上,孟世爵痛的一下子咬住了牙。而陳家茵似乎渾然不覺,還在嗚咽著說:“不不不,不怪你,是我不好!”

孟世爵咬牙說道:“家茵你別哭,唉,我這樣,連想給你擦個眼淚都不能,你快別哭了。”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手一直壓在傷口上不拿走,他只得明說,“家茵,你壓到我的傷口了。”

陳家茵趕忙爬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淚痕,連聲說:“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是笨死了,你沒事吧?”手忙腳亂的去看他的傷口,還在上面按了幾下,孟世爵只能咬牙忍痛:“沒事,家茵,要不你先把繩子解開,我自己包一下傷口,也把這濕衣服脫下來。”

“呃,都是我太沒用了!”陳家茵喃喃道歉,然後伸手推著孟世爵,讓他側了身子,要去解他身後的繩子,孟世爵剛側了過去面朝裏側,陳家茵忽然又驚叫了一下:“不行!”

“怎麽了?”孟世爵看不到她,只能背對著她問。

陳家茵似乎有些驚惶:“世爵,我不能給你解開繩子,楚王說,要是你被放走了,他就要殺了我和我的孩子……”聲音裏又帶上了哭腔。

這一位還真是個演戲高手,孟世爵只得說:“那就算了,他有沒有說,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他是想直接殺了你的,是我說,可以勸的你投降,他才叫我進來的。”

孟世爵聽完這句話,一時沒再說話,室內很是安靜,只有燈花燒的爆開時發出一點劈啪的聲音。好半晌,才聽見面壁的孟世爵嘆了一口氣:“你去告訴楚王,就說我願意投降了。”

陳家茵驚喜的問道:“真的麽?太好了,你等著,我這就去說給他知道。”然後就聽見她腳步輕快的推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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