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徐遼

關燈
--

“這卻不急,孟太保安心養傷,這一碗水酒總是跑不掉的。”羅民又問了幾句旁的,略聊了一些家常話,看徐遼只是微笑陪坐不出聲,他也就起身告辭:“就不擾孟太保休息了,改日再來探你。”

孟世爵自然要挽留一下的:“您難得來一次,怎地這麽快就走?也給我們小輩一個盡地主之誼的機會,再坐一會,吃了晚飯再回去。”

羅民笑呵呵的推辭:“你還在病中,我怎好如此叨擾。你只管放寬心休養,等哪天好了、開門宴客的時候,我必定早早的來捧場。”

孟世爵也就沒再強留,對徐遼說:“勞徐侍郎替我送送左相。”徐遼就和羅民一道出了太保府。徐遼入朝以後,皇帝也賜了他一套宅院,離著太保府並不遠,只是卻和羅民的府第是兩個方向,因此兩個人出了太保府的大門就分道揚鑣,各自回家了。

徐遼回到自己的宅子裏換了身衣裳,喝了一盞茶,又從後門溜溜達達的出去,往孟世爵那裏去了。徐遼進院的時候,孟世爵正在練劍,他一進去險些被孟世爵的劍鋒削到鼻子。他立馬退後兩步,捂著鼻子嚷道:“孟世爵!你幹什麽?”

孟世爵收了劍,笑嘻嘻的:“啊喲!你沒事吧?我正練得起勁,沒提防你進來。”

徐遼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劍,轉頭指著孟世爵的鼻子:“你少來這套!你躲在家裏偷懶還有理了是不是?阿喬走的時候明明說叫我們倆一道盯著恩科和收糧的事,你可好,她一走你就撂挑子不幹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所以你就把那個老狐貍領我家裏來了是不是?”孟世爵反問,伺機伸手奪回了自己的寶劍。

徐遼哼了哼:“人家好心好意的來看你,我怎麽能拒絕?”說完也不理孟世爵,自己走進正屋廳裏坐了,還拍茶幾:“茶呢?”楊九抱著茶壺一溜煙的跑進來,給徐遼斟了一杯,又一溜煙的退下去了。

孟世爵也走進來坐到徐遼對面,徐遼喝了口茶,又問:“剛才你扶著的那個美人呢?藏起來了?”

“我藏她幹嘛,你想要一會帶走!”孟世爵瞪了徐遼一眼,“多大點事,我偷個懶怎麽了?先頭宮裏宮外的跑的還不是我?現在到了你站出來的時候,自然就該你來做事!”

徐遼皺著眉,神色還是很不舒暢:“昨天皇帝單獨留了我說話,問我家鄉何處,父母高堂尚在否,家裏可有娶妻。”

孟世爵也拿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接話問:“你怎麽說的?”

“自然如實說了。他就說我如今既然已經在京城做了官安了家,該當把老母親和妻子接過來才是!”徐遼的父親早死,如今家裏只有一個老母親。

孟世爵挑了挑眉:“如實?你父親的事,你也說了?”徐遼沈默了一會才答:“沒有,我只說父親早就故去了。”

徐遼本是雲州人,父親是當地的小鄉紳,家境算是殷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三代單傳、子嗣不豐,因此徐遼十四歲就由家裏做主娶了妻,妻子肚子也爭氣,第二年就生了個胖小子。一家人合合美美,只望著什麽時候朝廷再開科考,徐遼能考取個功名就更好了。

誰料卻有那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的時候?徐遼的兒子四歲那年忽得了急驚風,沒幾天就夭折了。一家人傷心欲絕,徐遼的父親也因為孫子突然夭折而臥病在床。偏偏禍不單行,恰在這時雲州太守衙門的人上門催收稅糧,因為徐遼不在家,徐父只得自己強撐著起身去應對。

他剛問了一句今年的稅糧不是早交了麽,就被惡狠狠的衙役一把推倒在地,老頭本來就病的不輕,這麽一推自然毫無防備的摔了個結實。家裏人嚇得夠嗆,趕忙去把徐遼找了回來,徐遼先叫人按數交了稅糧打發走了衙役,又去請醫延藥。

大夫來了一看,說老員外本就病重,這一下摔得不輕又受了驚嚇,竟有中風之相,先紮兩針、開一劑藥吃吃看吧。徐遼一聽心涼了半截,大夫這樣說,那就是很難治好了。悲痛之餘才想起來問家人,到底是怎麽一回子事。

家人就說那衙役們如狼似虎一般沖進來就要錢糧,老爺略問了一句就被一把推倒在地,他們還說北境戰線吃緊,雲州要緊急籌措軍糧,這是軍令,任何人等都不得推脫啰嗦。徐遼心想民不與官鬥,只要老爹沒事,只當花錢免災吧!

可惜,他不想計較惹事,不代表人家就這麽放過他了。雲州太守收了一通賦稅也沒收齊,再去盤剝那些窮泥腿子也是無用,就把主意打到徐家這樣的鄉紳富戶頭上了。

就在徐遼父親病逝的那一天,太守命人給他們家送了一封請柬,說是太守感念大夥支援北境戰事,要請鄉紳們吃飯。徐遼心中暗恨,也只能推辭說家有喪事,不能去攪擾了。送信的人也沒說什麽就走了。

到了太守宴客那一天,正是徐遼父親的頭七,他正在靈前守靈,忽然從外面湧進來一群衙役,拖著他不由分說就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剝掉了他的孝服,硬把他拖去了太守府。到了那他才知道,因為眾鄉紳富戶都怕太守要訛錢,紛紛想了理由托辭,其中不乏言及家裏有喜事喪事要操辦的。

太守一聽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都給我抓來再說!不給銀子?不給銀子就關在太守府裏,不給吃飯只給喝水,還不讓去茅房,尿急?就地解決吧!

徐遼還好,家裏老母親和妻子很快就東拼西湊的湊齊了太守要的銀子,把他接了回去,並沒受多少罪。可這番經歷徹底決定了他往後的人生方向。

等那不知何時才有的科舉出頭?別等了,沒見西院李老頭都五十歲了也沒考中?就算考中了又如何,後院陳家的小子倒是有了功名,還不是在太守衙門裏為虎作倀?

百無一用是書生,不如去北境從軍!

現在再想想反攻京城路過雲州時,那位依舊在做雲州太守的狗官哆哆嗦嗦、魂不附體的樣子,才真正是出了胸中那一口惡氣!

“那你怎麽打算?要接過來嗎?”孟世爵繼續問道。

徐遼反問:“我當時不好答別的話,只說好幾年沒回去了,也斷了音信,不知家人還在不在原籍,要派人去找找看看。至於接不接,要看你怎麽打算,要是就這麽在京裏住下來,打算長遠經營,那我就接她們來。若是賺夠了本還回北境,那我何必接來她們折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