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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尾聲(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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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尾聲(2) (1)

一天又一天,秦理的變化翻天覆地,他似乎記起了更多的東西,也認得了更多人,大家對他說起以前的事,他也慢慢的有了印象。只是,除了像嬰兒般“咿咿呀呀”地發音,他還是沒有開口說過話。

何棠不止一次地想,秦理開口說話時,會是怎樣一個場景,她想,他大概會先說“爸爸媽媽”吧,就像所有牙牙學語的孩子一樣,但是內心深處她又幻想,他會不會先學會叫她糖糖。

每每想到這些,何棠自己都覺得好笑,秦理重新說話只是時間問題,沒什麽好擔心的,畢竟他能恢覆到如今這樣,已經是過去的何棠不敢想象的了。

葉思遠從意大利回到國內來發展,他創立了一個服裝品牌,即將在h市開設旗艦店,這一天,他回到d市,來錦宏國際探望了秦理。

何棠把陽光房留給了兩兄弟,讓他們好好地敘敘舊,她知道葉思遠一定有許多話要對秦理說,不管秦理能不能聽懂,這些屬於他們的共同記憶對他的康覆都會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葉思遠待了兩個小時才離開,何棠看過時間,知道是時候要幫秦理解小便了。

現在的秦理意識恢覆,在白天時他不再穿成人紙尿褲,他會發出一些特別的信號告訴何棠他有什麽需要,比如喝水、解大小便、肚子餓等等,這幾乎可算是秦理和何棠之間的小秘密,連著葉惠琴都不會發覺。

何棠推著秦理回到十二樓的主臥洗手間裏,她幫他解了小便後,摸到秦理腰背部的皮膚粘粘的都是汗,說:“今天挺熱的,你曬了那麽久太陽,都出汗了,我幫你洗個澡吧。”

在她要脫秦理外套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嘴唇張了一下,何棠笑著鼓勵他:“阿理,你想說什麽?”

他哼哼了兩聲,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扣著何棠的手腕對她眨了眨眼睛,還搖了搖頭。

何棠說:“你是說不用洗澡,是不是?”

秦理點點頭。

何棠:“等一下你要睡午覺哦,身上都是汗你不覺得臟嗎?你可是最愛幹凈的秦理哎。”

秦理低下頭撅起了嘴,捉住何棠手腕的手卻沒有松開。

何棠心中了然,她很溫柔地將他攬進懷裏,說:“你是不想我太辛苦,對嗎?”

秦理的臉頰貼在她的腹上,點了點頭,何棠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大傻瓜。”

她脫下了秦理所有的衣褲,將他抱到洗澡用的輪椅上,站在他身邊,拿著花灑往他身上沖水。

舒適的熱水從他身上流下,秦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他覺得他一定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連自己的身體都覺得很陌生了。

他的膚色蒼白得已經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一看就是病態的、畸形的,纖薄而脆弱的皮膚包裹著骨頭,幾乎沒有肌肉,青紫色的筋脈在皮膚表面浮現,沾上水珠後,詭異莫辨。

秦理依稀記得他的皮膚很敏感易傷,一點點的磕碰、摩擦就容易引起皮膚發紅發青,如果護理不當甚至會造成紅腫、潰爛,可是眼前的這一具身體雖然消瘦病態,卻幹凈清爽,別說常年坐輪椅極易得的褥瘡,就連一點點的小擦傷都沒有。

他知道,都是因為身邊的這個女人。

擡頭看她,何棠還在認真地幫他沖水。洗手間的霧氣弄濕了秦理的眼睛,他發現自己記憶裏那個有著玲瓏腰身、纖細手臂的女人如今已經變了。她的頭發剛沒過耳朵,身材比以前豐滿了許多,她的上臂甚至還有了結實的肌肉。

洗完澡,何棠拿過一塊大浴巾包住了秦理,她嫌換輪椅麻煩,雙臂一撈就把秦理連人帶浴巾地打橫抱了起來,咬咬牙一口氣出了洗手間將他抱到了床上。

即使秦理的身體因為癱瘓而比健全男人瘦弱許多,但骨架子還是在的,現在的他體重也有100斤左右,可是個子小小的何棠已經很習慣抱他了。

她手腳麻利地展開被子蓋到他身上,不小心把床頭的布娃娃可可碰到了地上。

何棠沒有在意,她收起浴巾想回洗手間去把輪椅推出來,才走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可可。”

何棠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回頭去看床上的秦理,只見他伸著左臂,手指指著地上的布娃娃,臉上神情焦急。

秦理蘇醒以後,何棠還是與他分床睡,兩張床的中間隔著一個小過道方便照顧他。以前的秦理幾乎沒有意識,自然不會有意見,但現在的他就沒有那麽好打發了。每晚睡覺前何棠要與他說好一會兒話他才肯乖乖躺下,就算是躺下了還是會依依不舍地拉著何棠的手不放,何棠知道,他是想要她與他一起睡。

何棠沒有同意,現在的秦理更適合獨睡,可是她勸了他好久,他都不肯聽,何棠想了個辦法,把一直留在客臥的可可拿過來交給秦理,讓他抱著睡覺。

秦理看到可可特別喜歡,他對這個布娃娃有模糊的記憶,從那以後,可可就成了讓秦理睡覺的秘密武器。

秦理見何棠沒有動,只是呆呆站在那裏看著他,他皺起眉來,嘴唇微動,似是很努力地張了口,:“可可,掉了。”

何棠手中的浴巾掉到了地上,幾秒鐘後,她上前兩步,很緊很緊地把那個還沒明白過來的男人抱在了懷裏。

******

自從秦理重新開口以後,他的記憶就像是開閘洩洪一般洶湧而來,用一日千裏來形容他的進步都不為過,連著醫生都驚訝於他每一日的變化。

葉惠琴又一次聽到秦理叫她“媽媽”時,忍不住喜極而泣,連著那麽內斂的秦勉在聽到秦理重新叫他“阿勉”後,都激動得紅了眼眶。

何棠也不會忘記秦理又一次叫她“糖糖”時的情景。那是一個晚上,她一邊依偎在秦理身邊幫他活動右手手腕,一邊與他說著些閑話。

他就是在這時沒有一絲預兆地叫了她。

“糖糖。”

他這麽叫,語調有些呆板,聲音也有些沙啞,但是她卻覺得那麽那麽好聽!

“哎。”她彎著眼睛笑起來,應著他。

他也笑了,一遍又一遍地叫她。

“糖糖,糖糖,糖糖……”

她也像個傻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應他。

“哎!哎!哎!……”

最後,秦理覺得自己似乎該做些什麽,卻又有些迷茫,他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何棠。

何棠卻一點也不失望,她攬住了他的脖子,仰著臉啄了啄他的嘴唇,秦理竟然紅了臉,他驚訝地看著她,何棠擰擰他的臉蛋,說:“我教你,這時候,我們就該親親。”

“親親?”他學著她的話,有些不解地問。

“沒錯,親親。”何棠又吻一下他的嘴唇,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柔,說,“只有互相喜歡的人,才可以親親。”

這大概是秦理蘇醒以後,如孩子般單純懵懂、可愛羞澀的最後一段時光,這段時光不長,他就像一塊海綿一樣,源源不斷地吸取著來自外界的大量信息,又融合著大腦裏像是火山噴發般噴湧出來的過往記憶,重生的秦理漸漸“長大”,他恢覆了語言能力,記起了絕大部分的事情,他的邏輯思維能力也逐漸恢覆到了以往的水平。

何棠覺得像是做夢一樣,僅僅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到了十月底,秦理已經變回了以前的秦理。

******

這一年的冬季異常寒冷,對何棠和秦理來說,卻是結婚三年來最暖心最無憂的一個冬天。

好消息接二連三地傳來,葉思遠的服裝品牌成功起步,銷量驚人,更令人高興的是,他和陳桔和好了,並且準備在這一年的五月結婚;中勤建設年終盤點,不管是合同額還是利潤全面超越年初預期,秦勉給所有員工都封了一個年終大紅包;喬勝榮也趕在齊飛飛分娩前刑滿出獄了,這也意味著秦勉和齊飛飛要開始籌劃他們的婚禮。

秦理一直留在家裏休養,沒有回公司上班,秦勉攬下了公司裏大大小小的事兒,春節前和一眾高層忙得腳不沾地。有一次他在外面應酬喝多了酒,回來後看到了秦理,借著酒氣咬牙切齒地問:“你要休息到什麽時候?”

秦理很無辜地看著他:“怎麽了?”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釣魚了。”秦勉臉色臭臭地說。

秦理哈哈大笑:“這兩年的確是辛苦你了,不過人的潛能真的是無窮的呀,你看,我不在公司這麽久,你照樣把中勤經營得很好嘛,這就說明其實你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以前你比較懶,習慣了依賴我而已。”

秦勉臉色變得更黑:“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秦理笑著回答:“我的意思就是,我暫時沒有回去上班的打算,還想在家裏多休息一些時間,好好地陪陪糖糖。”

秦勉:“……”

秦理話雖這麽說,可是沒過多久,他還是放棄了堅持,很鄭重地告訴葉惠琴和何棠,過完年,他打算回公司上班了。

至於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二月初,齊飛飛生下了一個小女娃,秦勉升級做爸爸了。秦理實在不好意思讓這個新手奶爸每天埋頭工作,無暇照顧自己的妻女。

秦勉和齊飛飛給他們的女兒取名叫秦琪,秦理看著何棠懷裏肉團兒似的小嬰兒,打趣說:“這是要取琴棋書畫的意思麽?以後再生兩個寶寶,一男一女,男娃叫秦書,女娃叫秦畫。”

何棠失笑:“情書,情話?那一定是情場高手了。”她逗逗懷裏的秦琪,說,“小琪琪,你別聽你伯伯胡說八道,你都才一個月大呢他就想讓你爸爸媽媽給你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小秦琪龍眼核兒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小嘴吧嗒一下,做了個鬼臉。何棠趕緊抱給秦理看:“阿理阿理你快看,琪琪怎麽那麽可愛呀!”

小秦琪長得很漂亮,大眼睛小嘴巴,頭發濃密,皮膚白凈,融合了秦勉和齊飛飛所有的優點。秦理看著何棠懷裏的小家夥,眼睛都移不開了。

床上的齊飛飛見了他的樣子,說:“秦理哥哥,你和何棠姐姐也趕緊生一個呀,還能和我們琪琪一塊兒玩。”

秦勉插嘴:“沒錯,秦書和秦畫的名字你就留著自己用吧。”

何棠臉紅紅地看著秦理,他笑得燦爛,說:“你們急什麽,我和糖糖有計劃的,我們要生東南西北四個孩子呢!”

秦勉挑眉:“咦?這是要從小就訓練他們打麻將麽?”

秦理:“……”

******

五月,何棠陪著秦理去參加葉思遠和陳桔的婚禮。

婚禮並不奢華,邀請的親朋也不多,在d市的喜宴只開了20桌。白色和橙色為主色調的會場布置得精致又溫馨,細節處透露著新人細膩的小心思。

秦理和何棠坐在臺下看著新郎官和新娘子行禮,看到新娘子踮著腳尖將串著婚戒的項鏈戴到了新郎的脖子上,何棠不知怎麽的就掉了眼淚。

她發現自己現在很容易哭,看到秦理一點點的進步會哭,聽到秦理開口說話了會哭,看到秦勉和齊飛飛一起抱著他們的小女兒,她也會哭。

一只拿著紙巾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何棠擡頭一看,是秦理。

“妝都哭花了。”見她眼睛紅通通的,他笑著搖頭,伸手小心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別哭了,今天思遠結婚,咱們得為他高興。”

他笑容滿面的模樣,精神也很好,經過這半年多的飲食調養及覆健,秦理的身體已經結實了許多,沒有那麽瘦弱了。他原本凹陷的臉頰上也長出了一些肉,配上這天穿的灰色西服、黃色領帶,即使是坐在輪椅上,整個人都顯得清逸俊雅、尊貴非凡。

但是何棠知道,他心裏,還是有著隱隱的遺憾。

這幾個月來,他們嘗試著過了夫妻生活,如預料的那般不太順利,但也不算很糟糕。

秦理去醫院做了各項檢查,結果不太樂觀。醫生說,大概是因為藥物、手術或是之前一年半腦損的影響,秦理現在的精子質量非常差,不管是密度、數量、活率和活力值都比正常數值低得多,簡單來說,醫生認為秦理想要通過自然方式讓何棠受孕,可能性很低。

這個結論讓秦理和何棠十分失望,但他們並沒有氣餒,畢竟這時候秦理大病初愈,身體情況不好很正常。

何棠對秦理說:“我一點也不著急,我們兩個還很年輕啊,你才剛滿30歲,我還想和你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呢。”

秦理如他承諾的,在春節後就回到了公司上班,何棠一個人留在家裏覺得無聊,秦理給她出了個主意,他以自己的名字為名辦起了一家慈善基金,交由何棠去打理。

他對何棠說:“我很早以前就有這個想法,但因為工作太忙,也找不到信得過的人幫我做,就一直擱淺著,平時只能配合孟老師的工作。你知道,做慈善基金很容易陷入中飽私囊、洗錢、偷漏稅等是非中去,不過現在有了你,我覺得你是做這件事最好的人選。老婆,好好地做,我知道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走路了,但我可以幫助那些小朋友重新站立行走,這樣也算是圓了我的夢。我希望那些小朋友能知道,老天爺有時的確待人不公,可這不是我們退縮、逃避、放棄的借口。我願意用我的力量給那些孩子一個平臺,需要他們做的,就是認真地學習,好好地生活,快樂地長大。雖然我和他們都是人群裏比較特別的那一類,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可以把生活過得很美。”

八月中旬,“秦理慈善基金”在d市悄然成立,何棠作為法定代表人,管理基金會的一切日常運作。

這一年的12月16日,秦勉和齊飛飛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秦家、葉家和喬家的親朋悉數到場,大家看到秦理健健康康的樣子都感到欣慰,紛紛恭喜葉惠琴。

何棠臉上帶著笑,安靜地陪在秦理身邊,不停地有親戚過來和秦理聊天,何棠也不插話,只是看著他與他們談笑風生。

她還看到了王宇霖和喬依媛,他們是女方那邊的賓客,站在遠處與別人聊天。

喬依媛穿一件桃紅色的羊絨大衣,肚子高高隆起,笑嘻嘻地挽著王宇霖的手臂。王宇霖依舊器宇軒昂,他淡淡地笑著,偶然間轉過頭來,與何棠目光相接。

他向她點頭致意,她則對他微微一笑。

與秦理聊天的是秦樹這邊的一個表姐,她關心地詢問著秦理這一年多來的身體情況,末了說道:”阿理,說起來,你和何棠還沒辦過婚禮吧。”

秦理一怔,何棠也收回了視線。

秦理拉著何棠的手,說:“是啊,一直都沒有辦。”

表姐扳起了手指:“你們結婚有一,二,三……”

“四年了。”秦理認真地說,“下個月就滿四年了。”

表姐笑道:“那還不趕緊請我們喝喜酒?你看阿勉家的琪琪都快一歲了,你還一直拖,是不是都給忘了?”

秦理也隨著他一起笑:“沒有忘,怎麽會忘呢。”

他扭頭看一眼何棠,左臂攬住了她的肩,說,“我一直都記著呢。”

表姐離開後,何棠幫秦理倒了一杯水,他緩緩喝下,擱下茶杯後,他沈思片刻,突然一把拉住了何棠的手。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秦理做了個深呼吸,眼神真摯而深邃地看著何棠,說:“糖糖,我們把婚禮辦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霸王票!

☆、大結局

這是一個明亮又寬敞的房間,大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山,還有一片平靜的湖。已是晚春,湖邊楊柳早已長得濃郁,碧綠的枝條隨著輕風微微搖動,另襯著一些五彩繽紛的鮮花,構成了一派生機勃勃的怡人景象。

這一日的天氣好得叫人陶醉,鵝絨般的雲絮漂浮在湛藍的天邊,正午的暖陽透過雲層灑向大地,並不過分炙熱,卻又吹散了上午時的些微寒氣,讓人覺得溫暖而舒心。

何棠坐在房間中間,擡頭看著窗外的天地山水、藍天白雲,有一群天鵝在湖中展翅嬉戲,不知受了誰的驚擾,它們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化妝師小鄭走到她身邊,手上拿著兩款頭飾,一款是精致的水晶小皇冠,一款是戴在鬢邊的鑲著碎鉆的羽毛花。

她將兩款頭飾分別戴到何棠頭上做比較,觀察了一下說:“好像還是皇冠好看,但是這個羽毛用的是真鉆呢,和婚紗配套,你覺得用哪一個好?”

何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嫣然一笑:“我沒有意見啊,你決定好了。”

“你真是我碰到過的最好說話的新娘子了。”小鄭是齊飛飛的好朋友,很年輕,她又托著何棠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說:“哎,我再給你補補眼妝。這麽好的天氣在室外舉行婚禮儀式,對新娘子的妝真是一個大考驗,不過你皮膚很好,眼睛又好看,不用擔心。”

何棠輕輕地笑起來,眼睛底下露出兩片迷人的臥蠶。

這一天,是秦理和何棠的婚禮。

依舊是5月20日,依舊是在那家市郊的五星級酒店,依舊是一場在室外草地上舉行的婚禮儀式。

關於這場婚禮,何棠原本有些擔心,她與秦理登記結婚後,因為葉奶奶病危而一直沒有舉辦婚禮。後來葉奶奶去世了,他們把婚禮定在了十月,酒店選了,婚慶公司做好了策劃,菜單定了,婚紗照拍了,連著請柬都印好了,婚禮卻因為秦理舊疾發作而不得不延期。

後來,秦理與何棠約定在次年五月補辦婚禮,這一次的約定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結果卻因為秦理手術失敗而未能舉行。

所以,當秦理在秦勉和齊飛飛的婚禮上又一次對著何棠說出要與她舉行婚禮時,何棠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並不是說她迷信,會相信那些悲觀的宿命論,而是何棠覺得,她與秦理已經不需要再用這樣一場外在的儀式來證明什麽了。就如她曾經對秦理說過,她與他的婚姻不需要靠孩子、金錢、地位、健康來維系,他們之間的紐帶是靈魂的相依以及永久的陪伴。

她說:“秦理,我不會覺得你欠我一場婚禮,在我心中,只要你好好地活著,那就是對我來說最好的一份禮物了。”

秦理明白她的意思,也相信她的確沒那麽渴望他一直所說的要送她的那場“盛大的婚禮”,但是他心中愧疚,之前因為身體原因未能對她履行的承諾,在他日漸康覆以後就變成了一個執念。

何棠怎麽會不懂他的心,見他郁郁寡歡,神情落寞,她笑著說:“好啦,我不是不想辦啦。嗯……只是如果要辦婚禮,我還是想在那個酒店裏。”

秦理挑眉:“在那片草坪?”

何棠點頭:“沒錯。”

“就像我們以前練習的那樣?”

“是啊。”

“好,就按你說的辦。”見她笑得開心,他也舒展了眉,眼裏閃起了愉悅的光。

可是何棠卻又撅起了嘴。

秦理握住她的手,問:“怎麽了?”

何棠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輕聲說:“我胖了十多斤,思遠做的那件婚紗,大概穿不下了。”

秦理心中了然,將她擁進懷裏,笑著說:“那就讓思遠重新為你設計一件,你要知道,葉思遠先生現在可是國內服裝設計圈的當紅炸子雞,雜志上都說他低調又有才華,現在要請他親自設計一件婚紗的價格,可與當年不能比哦。”

房間一側的小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響令何棠轉回了思緒。她扭頭看去,只見兩個穿著粉紫色伴娘裙的女孩子歡快地走進來,是吳慧堯和黃靜華。

“還有40分鐘就要出場嘍,你準備得怎樣?”吳慧堯走到何棠身邊,見何棠正閉著眼睛在補妝,她在邊上看得有趣,說,“哎呀,我心心念念要做你的婚禮伴娘,參加這場豪門婚宴,今天終於可以實現了!何媽媽,說實話你緊張不?”

何棠依舊閉著眼睛,止不住笑,說:“我緊張得不得了啊。”

小鄭、吳慧堯和黃靜華都笑了起來,這時候齊飛飛也推門進來了,她彎著腰牽著一個小姑娘的手,說:“琪琪,看看棠棠媽媽漂不漂亮。”

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說:“漂釀!”

小秦琪只有15個月大,長著八顆小牙,走路搖搖擺擺,會說很簡單的話。小姑娘看著何棠的婚紗特別喜歡,趴在地上就往裙擺底下鉆,引得大人們哈哈直笑,齊飛飛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外面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吉時到了,看你出場啦。”齊飛飛一身暗紅色連衣裙,面上喜氣洋洋,“悄悄告訴你,新郎官帥爆了。”

何棠抿著唇笑了,對黃靜華說:“靜華,差不多時候叫我爸爸進來了,我和他說過的,他得陪我走地毯呢。”

黃靜華面色有些不自然,為難地說:“我剛才和叔叔說了,不過他很難為情,說怕走得不好讓你丟臉。”

“怎麽會啊。”何棠瞪大眼睛,“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要進場啦,你趕緊去把他叫進來,我都和他說好的。”

黃靜華眨眨眼,說:“你別急啊,叔叔不敢陪你走,另外有一個人很願意哦。”

何棠:“?”

一會兒後,因為小鄭要看何棠的妝在日光下的效果,於是就讓她坐在了窗邊,她幫何棠補了下妝後走了開去,何棠聽到了側門打開的聲音就回過頭來。

她看到了緩步行來的何海。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襯衫雪白,皮鞋鋥亮,頸間系一根暗紅色的領帶,左胸還別著一朵簡單的禮花。何棠從沒見何海穿得這麽正式過,他濃密淩亂的頭發此時剪得短而清爽,露出了幹凈的脖子,一雙眼睛亮如沈星,白皙的皮膚襯著黑西服,竟顯得樣貌分外英俊。

何海似乎不太習慣穿這樣的衣服,他有些別扭地走到何棠面前,牽起嘴角笑了一下。

“哇哦,哥,你今天好帥。”何棠仰頭看著他,由衷地稱讚著。

何海不自在地笑笑,說:“你今天也很漂亮。”

約摸是覺得這句話說得不痛不癢,他立刻補充道:“比所有人都漂亮。”

黃靜華在邊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看出何海和何棠有話說,就拉著吳慧堯和齊飛飛出了門。

何海看著她們出去後掩上的門,又低頭打量面前的何棠,他松了一口氣,不再那麽拘謹。

“小棠。”他醞釀了片刻,還是說了最簡單的話,“你真的很好看。”

何棠穿一身潔白婚紗,抹胸款式,蓬大的裙擺上斜斜綴著一道羽毛裝飾,上面鑲嵌著無數小碎鉆,在陽光下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

她不再是短發,烏黑柔軟的發被化妝師松松垮垮地盤在腦後,形成了一個蓬松的花苞狀,因著婚紗上有不少鉆石,何棠沒有佩戴其他首飾,她的妝面柔和明媚,一雙大眼睛睫毛長長、清澈動人,挺秀的鼻子下,是一張水潤嫣紅的嘴,輕輕一笑,便露出了如貝殼般可愛的牙。

她瘦了許多,頸下有清晰的鎖骨,連著肩膀也是瘦削的。她的皮膚像玉一樣白凈無瑕,手上戴著至肘部的白紗手套,顯得雍容、純潔而華美。

何海說的是真心話,這一天的何棠的確是很漂亮,大約這也和她的心境有關,每一個幸福的新娘都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人。

“爸爸今天到了現場,看到那麽多人,就有些膽怯了。”何海說,“我看他有些為難,就說我來陪你走地毯。”

何棠微笑著望著他。

他有些不安地問:“你願意麽?”

“當然願意。”何棠笑得更開,她拉住何海的手,“哥,你陪著我走,我很高興。”

他松了一口氣,在她身邊坐下,思索了一會兒,說:“其實,前兩年秦理生病,我心裏是很不開心的。”

“嗯?”

“我想到我妹妹要陪著這樣子一個人過一輩子,就覺得老天爺不開眼。”他註視著何棠,“回家後,我問過媽,為什麽不勸你離婚,你還那麽年輕,長得又好看,還是大學生,完全可以找一個健康的男人,找一份工作好好過日子。為什麽你要陪著秦理每天吃喝拉撒地照顧他,這樣的日子根本就沒有希望。”

何棠失笑,問:“那媽媽怎麽說?”

何海搖搖頭,說:“她罵了我。”

“為什麽呀?”何棠很驚訝。

“她說如果人人都有那樣的想法,我早就死了。”何海語氣低沈,“我對她說我覺得她說得不對,她是我媽媽,而你只不過是秦理的妻子,沒有血緣。”

何棠笑得出了聲,笑了一陣後,她說:“不是每一個父母都願意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子女,不負責任的大有人在;也不是每一個子女願意反哺年老的父母,忘恩負義的也有很多。同樣,夫妻的感情不是依據相處年份而來,有些人結婚幾十年還天天吵,有些人只要很短的時間就會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命。我一直都覺得夫妻才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兩個人,父母會離我們而去,兄妹也會各自組建家庭,就像我和你。孩子會長大,擁有自己的生活,到了最後,陪伴在我們身邊的就只有我們的另一半。所以對我來說,我和秦理不是沒有血緣,而是比有血緣還要親。”

何海眼神覆雜地看著她,突然低頭嘆了一口氣,說:“你和媽媽,說了差不多的話。”他頓了一下,又擡起頭,“可是小棠,你真的甘心嗎?我很擔心秦理的身體,我怕他……你知道的,還有,媽告訴我你們不打算要孩子了,你真的不在乎嗎?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做媽媽。”

“我是真的不在乎,真的!哥,請你相信我。”何棠握住了何海的手,眼神誠懇,“我不知道秦理會活多長,但是我一點也不害怕,我只希望他活著的每一天我都能和他開開心心地在一起,沒有孩子沒關系,走完一輩子,我會與他埋在一個墓穴裏,這樣想一想就覺得沒什麽可擔心的呢。”

何海沈默著,似乎陷入了思考。

“還有你哦。”何棠朝他做個鬼臉,“靜華說你一直不答應和她在一起,她家裏又催她相親催得很厲害,哥,你在怕什麽?”

何海茫然地低下頭。

“靜華快28歲了。”何棠說,“你明明很喜歡她的,對嗎?哥,你應該勇敢一點,像秦理那樣。他總是說,人生那麽短,怎麽可以虛度光陰,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應該當做目標奮力爭取。在秦理眼中,從來就沒有要逃避的人和事,把他換到你的位子上,他早把靜華娶回家,孩子都生了兩個三個了!”

何海紅了臉:“胡說什麽!”

何棠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別當我不知道哦,媽媽說你都去醫院檢查過了,你是可以結婚生孩子的啊,都不知道你端著個架子在躲什麽,你要是再不主動,我可要給靜華介紹男朋友啦,中勤建設裏優秀的小夥子一堆一堆呢!”

何海:“……”

這時,小鄭走過來:“差不多啦,來,戴上頭飾就OK嘍。”

見她手裏還是拿著那兩款頭飾猶豫不決,何棠說:“隨便選一個吧。”

小鄭嘟起嘴:“這哪能隨便啊,哎,帥哥,你覺得哪個好看?”

何海一怔,看了看她手上的東西,指著那款羽毛碎鉆發飾說:“這個。”

何棠樂了,拍板道:“我哥選的,那就這個吧。”

小鄭點點頭,剛要幫何棠戴,就聽何海說:“我來吧。”

小鄭把羽毛發飾遞給他,何海站在何棠身前,端詳了一下她的發型,輕輕地將發飾別到了她的右耳邊。

“我的妹妹長大了,今天要嫁人了。”他輕聲地說著,又笑了起來,“小時候想幫你綁辮子,你都不願意,看到我就跑。”

“哥……”

“好啦。”何海眨了眨眼睛,忍住眼眶中莫名湧起的液體,他俯身擁抱了一下何棠,“小棠,哥哥祝你幸福。”

小鄭將薄薄的頭紗蓋在了何棠頭上,何海與她一起站在了兩扇厚重高大的棕色大門邊。

這是酒店為了賓客舉行草坪婚禮而特地設置的化妝間,大門打開,正前方就是那個在等待她的人。

吳慧堯和黃靜華從側門跑了進來:“時間到了時間到了!準備好嘍!”

何棠捧著粉色捧花,屏息靜氣地站在門內,何海身姿挺拔地站在她左邊。

他向她伸出自己的右臂,何棠挽住了他,她的心砰砰直跳,呼吸就顯得有些急促了,何海說:“不要緊張。”

何棠做了幾個深呼吸,綻開微笑:“嗯,不緊張。”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司儀的聲音,緊接著,《婚禮進行曲》響了起來,何棠站在那裏,一顆心竟漸漸變得平靜,她眼神柔和地目視前方,側耳傾聽著那再是熟悉不過的音樂。

那音樂時常在電影裏、連續劇裏聽到,也在別人的婚宴上聽到,可是這時候聽到卻覺得特別美妙動聽。

面前的大門漸漸地開了一道縫,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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