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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人間富貴花·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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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得分明,覺信靜靜坐於那處,如若不是危急之時,他並非會輕易換出百鬼之術。她的眸光再悄然往客棧地面一瞧,果不其然,連那地上都被他劃下了金剛咒符圈。

她的手扶上窗櫥把邊,微微用力摳了一下。容凡對她不言,覺信對她不語,怕是將有大事發生了。然則,此時的蒼穹仍是明朗如初,凡間那煙火迷蒙之下,依舊是一座青山一城城民,歲月安好的模樣。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未料,幾十丈外的覺信倏然便擡首朝這頭望了一眼。只見他喝著清酒的手微微一停滯,“潤澤若醒了,何不下來也喝上一杯?”

晏初聞言便扯唇一笑,伸手推開了窗櫥,即便身在深黑之中的她,雙眸亦是熠熠生輝,揮了揮手,朝著廊橋之上的覺信道了一聲,“甚好”

只見她踏上窗櫥,腳下一個用力,便一躍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弧度,輕輕點落在廊橋之上。朗朗明月之下,覺信的眸光瞧了一眼她脖頸之間的令牌,在隱隱泛著紅光,而這光明顯晏初並不能看到。

於是,晏初方坐下,周圍的百鬼,便更是好奇且似有親近力一般,將夜游的圈子縮小在了晏初與覺信的周圍。

晏初接過覺信的酒瓶,高舉倒了一口入喉,酒香四溢,立馬就飄散了出來,她接了滿嘴皆是,狠狠吞了口之後,便覺腸道都熱辣了起來,皺皺眉,“還你,太辛辣了。原你好這口,和尚,這可真不像你啊”

“喔,如何不像我了?潤澤,你看人的本事還得漲漲,難不成,我便是適合那杏花酒的甜口?”覺信接過後,又抿了一口。

晏初此時卻嘆了一口氣,搖搖首,倏然便認真起來,“非也,我只是覺得你過往的經歷必定是苦厄非常,才覺得你該愛甜的。”

覺信似是並沒有想到,他會聽到如此的回答,只見他微微一楞之下,持酒瓶的手一僵,而後微微笑了一下,“這世上多的是不能苦盡甘來之事,還不如恣意瀟灑,就此走上一遭,辛辣得熱烈,活得張揚。”

晏初聞言似也沈默了下來,雖是身處書中,然而她所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是有血有肉之人,有思想,有行為,更是有想法。

覺信見她乖巧的模樣,似是有些不習慣,自嘲了下,“我本就是表裏不一之人,若給你看透了,豈不是無趣。”

晏初倒是往後一趟,平躺在廊橋之上,眼瞧著有一兩只鬼影朝自己聚攏了過來,“誰要看透你,我這純屬浪費時間。你可知青提君去妖界所謂何事?”

覺信瓶口舉至唇口,便欲飲下,聽她如此一問,忽而便大笑起來,便是連晏初都微微不解的擡起頭去瞧他,只見他好不容易漸漸緩下,“你為何不去問問你家徒兒,在這來問我呢?”

晏初被糗得一腳便想將覺信踹到底下去,她忍了忍,“他不願說之事,我如何問也不會有結果的,你應也是了解他。”

覺信思索了一番後,方道,“你遲早也會知曉的,芙蕖被抓去妖界了。”

晏初震驚得一把坐了起來,圓睜著雙眸,“何時之事?”她道原以為是芙蕖身子欠佳,一直休憩於房內,這人何時被捕的,她竟是絲毫不曾察覺。

別說是她,便是其他人亦是不察,遂那日妖界之人過來通風報信之時,連覺信也呆了下。如若不是那名大漢曾在客棧內見過芙蕖,又如何能第一時間過來通報,亦是還了我們給他抓到老精的恩情。

芙蕖一路同他們走來,若說是的得罪了妖界,也未必說得上。可如若不是,又是何人如此大費周章將她捕去了?

“容凡前去救人去了,他的身份,量宵小們也不敢為難他。比起這個,我倒是覺得妖界要和他做一筆買賣,究竟談得如何,便要等他回來後方才知曉了。”

晏初了悟的看了一眼四周的百鬼之姿,方才明了,為何要將他們召喚出來了。既然對方能神出鬼沒的將人給擄走,要麽就是修為高於他們任何一人,要麽便是有特殊的法子。

未免事情再次發生,遂覺信與容凡應是商榷後而行事的。說起此事,晏初卻覺今日他的百鬼不太對。“你可覺得,今夜,他們一直繞著我們轉?”

初次在求如之山曾相見過一次,那會百鬼還都是一只只高冷的鬼影,皆跟在覺信的後頭,如今夜所見判若兩群鬼一般。

覺信擡眸環視一圈,眸光略過她脖頸處的萬鬼令,唇角隱隱含笑調笑,“可能,是察覺到了女兒香了罷”

於是,在群壑已瞑之夜,暗無人跡的街道上,傳來一聲響亮的掌聲。

初日東升之際,晏初推開了窗櫥,展目四望,前日之景歷歷在目,今日卻又如同若無其事一般。山河依舊在,只這冷暖自知。

亦不知,容凡那邊可好?帶著玉露味道的晨風從窗前吹進,拂動過她額前的發絲,轉動了幾圈,又柔順地擺蕩了幾下。

她隱約間,似又聽見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叮當當”的悅耳極了。她朝西湖那頭看去,見那段的雲層之下,微微有了一絲不祥之氣,終是嘆了一口氣。

下了樓,見青雲一早便候在樓下了,裝扮得像極了月老廟裏那幾個小童的模樣,十分的喜慶。晏初一望之下,便連腳步都頓住了。

見晏初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青雲心下暗喜,那日晏初道要與他一同去泛舟西湖後,他便趕緊從他的儲物戒指內翻找了許久,方才把這件他珍藏許久的喜慶之服拿出,特意用那上好的熏香熏制過,一身暗紅色更顯出他此刻內心的喜悅。

她似是心思有些沈重一般,一路上青雲說了幾句玩笑話想逗她樂樂,她僅抿唇一笑。二人在西湖上極為順暢的劃動了船來,她方似有些大夢初醒一般,“你為何如此熟練?”

“我自小便在各處雲山飄蕩,莫說此事,便是那凡間劈柴生火一事,我亦是曉之一二的。”青雲一邊毫無壓力的撐著小舟,一邊同她笑笑的答道。

晏初不知為何,又想起那日容凡的笨拙來,笑了笑後擡眸望他,“想來,能配得上你的女子,應亦該有五湖四海的閱歷,以及山河海川的胸襟。”

青雲聽晏初如此讚美自己,不禁臉一下就紅了,猶豫了幾下,像是要對她什麽,未想晏初卻道,“就這裏,靠岸罷”

而後,便再亦無開口的機會。

二人趕至那密林深屋之時,上頭已然盤旋著一條黑色的煞氣龍蛇,青雲一瞧,便欲拔劍去刺,方才出鞘,便被晏初按住了。“且慢”

青雲瞧她如此模樣,便知她應是另有打算。二人方至門口,便聞到一股極強的腐臭味,應是小郎君親人身上所散發的味道。從門外瞧去,小郎君一臉倔強,卻哭得滿臉淚跡。

小郎君一眼便看到了門外兩人,此時也顧不得自己滿面淚跡的模樣,跑出門來,“噗通”一聲跪下了。“貴人,求你們救救我爹,我所有的銀錢都給了大夫,大夫也說三日後定能藥到病除,如今藥也喝了,爹爹卻氣若游絲,方才還吐血了。”

晏初與青雲對望了一眼後,忙應聲道,“我去瞧瞧,你先起來。”

青雲眸光一轉,便留意到他膝蓋上的玄珠碎片,難怪之前潤澤問他的金丹術修煉得如何了。兩人一同矮身進入房內,便見老人雙眼已然渾濁泛白,唇色亦是烏黑一片,臉上的褶子便如幹枯老朽之木,早已不能枯木逢春了。

那日,晏初便已然看透了。自修鬼道以來,凡人的生死命數,她如今亦能輕易看破了,算不上是好事,但是亦非是壞事。

起碼,她給了小郎君一個與親人訣別的機會。老人的精神一下便好了許多,臉上亦有了紅潤之光。晏初見狀,微微挪動了下身子。

她悄悄摳了摳指尖,只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便被射入了老人體內。五識俱失的老人,忽而雙目明亮起來,便是聽覺亦是恢覆了。

他瞧了瞧站在床前的兩人以及他多年未見的小兒,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他的小兒如今已成長為如此少年了,而悲的是,往後時日,徒留他一人,可怎生是好。

小少年見此場景,更是淚如雨下,似是再也壓抑不住,抱住他爹爹便放聲大哭起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老人亦是老淚縱橫,寬慰了幾聲小兒後,眼瞧著來了兩名生人,一人著全身黑衣,頂帽寫著四字,天下太平。而另一人,則是一身素衣,頂帽亦是寫著四字,一生見財。

他瞧著那兩陰差與屋內兩名生人交談了起來,忽而便抹了抹眼淚,“兩位仙君,我兒日後還望能多加看拂一下,我來生定會做牛做馬的報答的!”

晏初紅著眼眶,問了下黑白無常此人的時辰後,便道,“你二人若有凡心未了,仍可交待一番,一炷香後,我再行進來。”

說完,便拉著青雲走出了門外。一炷香後,屋內少年的哭聲、嘶喊聲混作一團,晏初雙眸望天,喟嘆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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