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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領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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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此言一出,不僅是在場的眾位大臣皆倒吸了口氣,連一直作壁上觀的楚辭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心道皇後這是被憤怒蒙蔽了心智,口不擇言了。

這樣分明的近乎威脅的話語,對於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言,是最無法容忍的,尤其,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果然,皇後的話音剛落,禦座之上的皇帝便猛地拍案而起,口中斥道:“放肆!皇後,正殿朝堂之上,你一介婦道人家竟敢大放厥詞!來人!將皇後送回後宮,若沒有朕的命令,不得邁出寢宮一步!”

“父皇!”

這時,自皇後出現後便一直沒有開口的太子連忙朝皇帝求情,“母後不過是為兒臣之事心急,口不擇言罷了,還請父皇息怒,饒恕母後的無心之過。”

而從頭到尾都在神游天外的二皇子楚曦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跟著太子向皇帝求情,卻換得皇帝的一聲冷哼。

“無心之過?”他的語氣近乎嘲諷,“皇後的心思莫非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威脅朕?”

他伸手一揮,兩名訓練有素的侍衛便上前架住皇後,想將她帶離。

不料,皇後卻驀地掙脫開來,她面無表情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擡高下顎,眼底透出與身俱來的傲然之氣,口中淡淡道:“本宮自行離去便是。”

她再沒看皇帝一眼,只對神色焦急的白崇虎點了點頭,便徑直邁步離開了。

皇帝看了她挺直的背影,面上是一片喜怒不定的陰沈之色。

整個大殿上,唯有三皇子因皇後的黯然退場心頭湧上喜意,大部分朝臣皆是面面相覷,暗自猜測皇帝此舉的意味,莫非……這是皇後和皇後背後的白家,將要失寵的征兆?

那麽……這看似毫無懸念的太子之位……

眾人的心思紛紛活絡起來,而高臺之上的皇帝則一步步邁下金玉臺階,走到跪在地上的太子面前,自上而下地審視他。

太子則半垂下眼簾,神色仍舊恭敬。

就在眾人等著皇帝如何開口對待太子時,殿外再度傳來通報聲,這一次,是向來很少現身人前的慕容國師求見。

對這消息最先作出反應的是立於一旁的三皇子,雖然他向來對這個愛在面上拿捏腔調作出一副高潔模樣的國師隱有不屑,但慕容夜跟他之間好歹算是結成了同盟,如今慕容夜在這個當口驟然現身,無論對方是為何而來,他只覺此番事成的把握又高了不少。

皇帝對於一向不愛在公眾場合現身的國師突然求見一事,疑惑之餘,很快示意身後的大太監領他入殿覲見。

慕容夜仍舊是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他快步行至皇帝身前,向來波瀾不驚的面上隱隱透出一股似有若無的焦急,皇帝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來了,不由得皺眉問:“國師,出什麽事了?”

慕容夜躬身施禮道:“稟陛下,剛從邊關來的急報,說是起兵反叛的彭成已經集結手下軍隊,開始向汝南方向進軍!此外,南國的軍隊也有出兵響應的舉動,還請陛下速速遣兵將前往鎮壓,否則遲早釀成大禍!”

“!!”

“什麽!彭成出兵了!”

“怎麽辦?……這該如何是好?……”

“還是派白大將軍前往鎮壓較為妥當……”

慕容夜的一席話頓時在殿上炸開了鍋,連皇帝的眉宇間都陰沈了下來,他朝慕容夜點了點頭,隨即,威嚴的目光掃過太子面上,後者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彭成真的主動對燕國用兵,挑起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戰爭來。

皇帝透過他的表情自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心下愈發失望,這時,一旁從頭到尾便沒開過口的三皇子驀地出列,朝皇帝躬身行禮,口中抑揚頓挫地吐出:“父皇,兒臣願代太子殿下前往汝南討賊,兒臣必定親自斬下叛將彭成的頭顱,重新收覆失地,將南國軍隊阻擋在我大燕國門之外!”

他這話說得意氣風發,豪情萬丈,倒頗讓對太子失望的皇帝心底生出幾分欣慰之意,不過,他只是對三皇子搖了搖頭,沈聲道:“離兒有這份心意,朕自是欣慰不已,不過,你以往並無帶兵經驗,如今彭成又主動進軍,你貿然和他對上怕是勝負難明。”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將三皇子的主動請纓駁回了。

三皇子楚離有些難以置信地咬起下唇,心下惱怒非常,都這個節骨眼兒上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仍不願讓他代替太子出征,什麽他沒有帶兵經驗的理由根本就是在敷衍而已,太子同樣從未帶過軍隊,皇帝又為何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將太子推上那個位置,甚至不惜使出逼迫的手段。

三皇子心下冷笑一聲,郁郁地瞪向那個受盡萬千寵愛卻還不領情的太子,不料,他卻驀地對上了慕容夜投來的飽含深意的眼神,對方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三皇子一楞,不知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好歹忍住了自己的脾氣,無聲地退回了原位。

實則,三皇子楚離對皇帝心思的揣摩並不到位,皇帝並不是因為想要繼續扶持太子才拒絕了他的請纓。

太子今日在這大殿之上的種種表現已經足夠讓他失望,但盡管如此,皇帝卻不會選擇讓三皇子來頂上這個處於風尖浪口上的位置。

一來,他雖對太子失望,但卻並沒有下定廢黜太子的決心,而且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方才他已當眾給了皇後難堪,若是再下令對太子如何,怕是千裏之外的彭成還沒打下汝南,朝中的白家就已經決定魚死網破地舉兵了。

所以,他是萬萬不會選擇在這個當口用身份敏感的三皇子來頂替太子的。

二來,若真啟用了三皇子,怕是這對陣彭成的仗還沒開打,就要先鬧些內訌出來。此番他任命的平叛副將和底下的各級將軍,許多都是白家的人馬,更不用說還有白司南這個白家下任當家也在其中,這些人對可能威脅到太子地位的三皇子自是心懷不滿,甚至在戰場上生出異心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軍中上下不齊心,又怎可能打得退智勇雙全的彭成的部隊?

其實,皇帝的考慮可謂是夠全面了,他將這其中的方方面面都計算到了,如今太子他是不指望了,而形勢又迫在眉睫,那麽他就必須選出一個在朝中有一定分量,有一個鎮得住這些個將軍的身份,卻又不會對太子產生威脅的人。

這個人最好是不會對朝廷產生異心的、更不會私下同彭成勾結的人,若身份是燕國皇室中人便是再好不過了。

其實,最適合這些條件的人便要數二皇子楚曦了,他是太子同父同母的親弟,與太子之間的關系也融洽,向來花天酒地,沒有絲毫野心。不過,皇帝一瞧見楚曦那一臉半夢半醒的模樣就不覺移開了目光,在心底搖了搖頭。

這樣一來,剩下的那個最符合這些條件的人選便只有一人了。

皇帝轉過頭,眼神緩緩定格在那個比他小了許多的幼弟面上。

“齊王。”

他神色有些覆雜地開口,一直沒出聲的楚辭此刻不緊不慢地出列,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裏仿佛藏著濃稠墨色,他對皇帝微一躬身,口中道:“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皇帝壓下喉嚨口的一聲嘆息,一邊提步重新走上玉階,一邊開口道:“此次前往汝南平叛一事,便由齊王作為主帥,征北將軍白司南為副帥,你二人領兩萬精兵,明日一早便出發,前往平叛,務必要生擒或斬殺叛軍主帥彭成。”

這番命令一出,三皇子不由得驚訝地瞪大眼,隨即這份驚愕又轉為難以置信的憤恨,父皇竟然寧願將軍隊交給齊王,也不交給身為皇子的自己!

這個事實對他而言簡直如遭雷劈,他在父皇心中比不過太子便罷,居然連齊王也比不過!那人平日裏對他流露出的寵愛又算什麽!?是出於對可以隨意揮之即去招之即來的小狗的憐憫麽!?

眼看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身體都因為憤怒而不斷顫抖,這時,通報了情況後就一直保持沈默的慕容夜卻驟然開口了。

他面上皇帝行禮,用一如既往的沈靜的口吻道:“陛下此舉英明,臣篤定齊王與征北將軍定會大勝歸來。”

楚辭聞言也笑了,他挑了挑眉毛,不動聲色地瞥了慕容夜一眼,見對方面上如常,不由感嘆對方倒的確是演戲的一副好手。

“承蒙國師吉言,”他微微拱了拱手,又朝皇帝的方向躬身道,“臣弟與征北將軍此番定會竭盡全力,生擒彭成,以報皇兄信任。”

白司南見狀也趕忙跟在他身後垂首,接過皇帝旨意。

今日這番朝堂之上的鬧劇最終就以這樣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皇帝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發楞的太子,終是起身,示意身邊的大太監去傳喚齊王和征北將軍以及白崇虎白大將軍三人到尚書房議事,自己則極快地拂袖離開了殿內。

皇帝的身影一消失,底下規矩站立的群臣也不由松了口氣,一邊兩三人相偕往殿外走,一邊竊竊私語起方才殿上發生的一系列變故。

有的大臣還諂媚地特意到楚辭以及白司南身邊道聲恭喜,白司南勉強地笑笑,目光不斷往太子那處掃去。

好在,太子除去一開始的驚愕,面上表情並無流露出絲毫不滿,他主動走過來,溫和地朝楚辭以及白司南笑笑,口中道:“皇叔,司南,戰火無情,此番你二人前去,定要多加保重。”

白司南對於太子陡然變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神色不由感到有些驚訝,但這倒是他情願看到的,或許太子的確很厭惡戰爭吧,如今他能遠離,改由齊王來領兵,雖然白司南自己心下別扭,但對太子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但楚辭卻並不如他那般做想,太子的態度並不似妥協,他從中倒看出了一絲悟透了什麽道理的灑脫以及一份難以言喻的堅定來。

“太子殿下,”他拍了拍對方的肩頭,“凡事不宜太過執著,退一步,方海闊天空。”

太子似是楞了一下,隨即朝他彎唇道:“多謝皇叔提醒,我……算了,”他本欲說些什麽,最終話卻搖了搖頭,只道,“不想彭將軍竟會主動進軍,此番前去汝南討伐叛軍,還望皇叔與司南切莫放任士兵將無辜百姓牽扯進來。”

楚辭笑了笑,自是頷首:“太子宅心仁厚,我二人又怎會不承這個情?。”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地步出了殿外,渾似方才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只有一直留在殿中未曾離去的三皇子楚離,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眸中翻騰著陰沈難測的駭人之色。

他在殿中兀自站立了半晌,待一旁的太監出聲提醒時,他才緩緩邁步而出,行至一旁幽靜的角落裏,方才低頭攤開攥緊的右手,一張寫有字跡的紙條顯露出來。

那是之前慕容夜離開時,順勢塞到他手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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