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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淑妃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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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與太子、白司南三人走出殿外不遠,便遇上了等在那裏的大將軍白崇虎。

白崇虎的眉間皺起一道很深的溝壑,因長期駐邊而歷經風霜的面上似是透出些疲憊,又隱有憤怒。見太子一行人出來,他快步走到太子身邊,沈聲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而後,他又對楚辭道,“齊王殿下,勞煩稍等片刻。”

楚辭朝他頷了頷首,眸中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近乎玩味的情緒來,他自是明白白崇虎想要跟太子說什麽,無非是皇後的事罷,皇帝當眾給了皇後這麽一個難堪,白家怕是不得不開始緊張了。

看來,好戲——似乎就要開始上演了呢。

待白家父子與楚辭奉命行至尚書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路上白崇虎都沒開口說話,似乎跟太子談過以後,他眉間的皺褶愈發深刻了。

“臣弟參見皇兄。”

楚辭彎起唇,朝坐於案幾後一身龍袍之人躬身行禮。

白家父子也在他身後紛紛拱手。

“三位愛卿平身。”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三人到近處坐下。

皇帝或許是一早便打算好了,他先是出口安慰了一番白崇虎,話中暗示白家的地位將會一如既往地尊崇,讓白崇虎不必擔憂。待白崇虎似是舒了口氣般,面色徹底緩和下來,他這才不疾不徐地轉向楚辭與白司南二人,討論起眼下汝南的形勢來。

一說起兵事與戰略,白家父子很快便拋棄了其它心思,專心致志地思索起來,楚辭則不動聲色地擡頭瞥了立於燭火陰影之下的皇帝一眼,心下騰起一抹嘲諷之意。

皇帝真的會就這麽放過白家?

他可不這麽認為。

彭成謀反一事,怕是讓皇帝真的動了要不惜一切將兵權完全收攏在自己手中的心思。

而手握兵權的白家,便成了這條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了。

尚書房內的四人看似平靜地就平叛一事商討策略,可燕國皇室的這兩兄弟此刻卻是各懷心思,各有算計。

就在白崇虎展開案幾上的地圖,為楚辭和白司南二人就汝南的地貌講解彭成可能會使用的戰術時,門外驟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接著,一名滿頭大汗的公公被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領了進來,前者一見皇帝便猛地撲跪在地,也顧不上還有其他人在,口中直嚷道:“陛下!不好了!淑妃娘娘她驟然腹痛,似是要滑胎了!”

“!!”

屋內四人得知這個消息皆是一驚,不過,吃驚的原因卻是各不相同。

白家父子是驚訝於淑妃居然懷孕了這件事本身,他們此前連絲毫風聲也不知曉,尤其是白崇虎,他不由得看了正因著憤怒和焦急拍案而起的皇帝一眼,心下生出一絲隱隱的不安來。

而與白家父子不同,楚辭是早就知道淑妃懷孕的事了,畢竟,後者本就是他特意安插在宮內的一顆棋子。

不過,滑胎這事則不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至少,不在他現階段的計劃之中。

而皇帝的反應反而是最為直接的那一個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又驚又急,不由得立刻起身便急急提步往後宮而去。

楚辭瞇了瞇眼,望著皇帝大步離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抹深思。

皇帝趕到淑妃所居的殿中時,淑妃已經陷入了昏迷中,她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白皙的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不過,身下的血流之勢看起來似乎是止住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皇帝立刻著人召來淑妃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見那群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求饒,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加重了語氣道,“淑妃怎會突然滑胎了!?你們是怎麽服侍的!?”

“陛下饒命!”

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紛紛磕頭求饒,表情惶恐至極,跟在皇帝身側的大太監見皇帝面色陰沈,連忙心領神會地往前邁了一步,用尖細的嗓子斥道:“爾等還不快從頭交待!淑妃娘娘究竟是怎麽出事的?若敢有一絲半毫的假話,就直接拖出去杖斃!”

或許是他話中的威脅起了作用,加之他身後的龍顏震怒,一名身著水藍色宮裝的侍女顫顫巍巍地開口了。

“……啟稟陛下,奴婢香兒,當時恰好在場服侍娘娘。娘娘她那會兒原本並無任何不適,後來,貴妃娘娘身邊的念夏姐姐送來了一碗翡翠白玉羹,結果……娘娘喝下了幾勺後,便當場腹痛難忍,下身流出血來……陪在娘娘身邊的明小姐見情況不對,便立時叫婢子們去喚太醫來。”

“明小姐?”

皇帝有些驚訝地看向她,“是即將與齊王成婚的明凰麽?”

名喚香兒的侍女趕緊點頭:“正是,當時多虧明小姐在場,她懂醫術,所以在太醫趕來之前便及時為娘娘止住了血。”

“……嗯……”

皇帝垂眸沈吟了片刻,先是懷孕的貴妃被人推入水中,導致流產,如今淑妃有孕的消息被他刻意壓下,不想還是惹得有心人出手。

“來人,”皇帝揚聲喚來守在外頭的侍衛,吩咐道,“去把貴妃和貴妃身邊叫念夏的侍女喚來,另外,再去一趟鳳池宮,將皇後也請過來。”

想到皇後今日在大殿上拂袖而去的畫面,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若真是貴妃出的手便罷,不過,他可不認為那個在自己身邊千嬌百媚的貴妃是如此愚蠢之人。

如果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那麽,這一次,便是最好的名正言順地扳倒白家在宮中靠山的機會。

無獨有偶,想要趁機對皇後出手的,可不止當今燕國皇帝一個。

此時,躺在榻上精神懨懨的淑妃已經轉醒了,一旁守著的明凰和太醫皆是松了口氣,尤其是後者,他向隔著一層薄簾的淑妃行了行禮後,便趕忙出去通報位於外間的陛下了。

淑妃又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將屋內其餘的侍女遣走。

待內室只剩下明凰與淑妃二人時,明凰掀開那層綽約的玉簾,露出了淑妃有些蒼白卻愈發讓人覺得楚楚可憐的精致面容。

“坐。”

淑妃拍了拍身邊的床榻,明凰依言坐下來,將軟枕靠在她身後,扶著她半坐起來。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明凰的眼神有些覆雜地看向她。

她實在沒料到,淑妃竟會對自己如此狠絕,在明知那碗羹湯有問題的情況下,仍舊若無所覺地喝下。

淑妃此時卻牽起了唇角,露出了一抹盈盈淺笑來:“如今我什麽都不用做,只用扮演好一個受害者的角色便好了。貴妃和我接連出事,陛下眼下怕是已經懷疑到皇後身上去了。”

“即便如此,”明凰蹙起眉,“就算牽扯出皇後身邊那名叫青竹的侍女買藥一事,皇後也大可將自己撇清,這還不能成為切實的有把握的證據。”

“無妨。”

淑妃拉過她的手,展顏一笑,“就算不能一次性扳倒皇後也無礙,只要在陛下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那麽這一天便遲早會到來。”

明凰見她的表情如此平靜,忍不住嘆了口氣,默默地在心中搖了搖頭。

該說淑妃是精明還是冷血呢?

能不顧自己腹中胎兒的安危,反倒以此為餌,設下這局中之局,倒真不愧是從楚辭手下出來的人。

若換做是自己……

明凰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明衍那天真可愛的笑臉,只覺胸口頓時柔軟了幾分。

她可以不擇手段地去報覆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她也可以對某些人大加利用,來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然而,她的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保護,保護那些在她身邊的重要之人。

她無法想象有一天,自己會為了達成某些目的去利用明衍,這是她的底線,或許,這也是她之所以和楚辭、和淑妃之間最大的區別所在。

就在兩人靜默無言之時,房門被推開了,一臉凝重之色的皇帝大步走了進來。

明凰回過神,起身向他行禮。

皇帝頗為和藹地朝她頷首,口中道:“朕聽張太醫提起,若不是明小姐及時為淑妃止了血,朕的愛妃怕是要有性命之憂,如此看來,朕還要感謝明小姐啊。”

“陛下客氣,”明凰也掀開唇角,微微一笑,不過,這笑意卻沒達到瞳孔中,“臣女不過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對了,”皇帝似是驟然想到了什麽,對明凰道,“明日齊王就要領兵出征了,看來你二人的婚事又得推後了,此事還是朕思慮不周啊。”

他這番話讓明凰與床榻上的淑妃皆暗自騰起些驚訝之色,前幾日皇帝不是還打算讓太子統兵麽?怎麽轉眼間就換成了齊王?

明凰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身著黃袍的人,他雖然面上笑著,可深刻的眉宇間卻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淡而疏離的意味來。

這樣一位擅於把弄人心的皇帝,又可知他身邊潛伏了多少不同身份卻又各懷心思的人?就連他的枕邊人,也是同父異母的弟弟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顆棋子。

“如此,臣女便告辭了。”

明凰驀然開口,分別朝皇帝和淑妃行了一禮。

接下來皇帝要處理自己的後宮家事,她一個外人杵在這裏又算怎麽回事?

不料,皇帝卻擺了擺手,緩言道:“明小姐,此時齊王與征北將軍怕是還在宮中商議出兵之事,你去將他二人喚來,接下來的事怕是要讓他二人做個見證了。”

明凰心下一轉,自是明白了皇帝的言下之意。

看來,皇帝這是鐵了心要整治皇後了。不過,因為此事牽扯到白家,他的行事又要分外講究方法和分寸了。

若是在後宮中輕易處置了皇後,就算淑妃一事的確是皇後所為,只要皇後不是親口承認了,白家人就會認為這是皇帝為了對皇後下手所找的借口而已。而如今彭成剛反,皇帝自是不願意白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有什麽動作。所以,讓身為白家人的白司南,與同白家並無利害關系的齊王來親眼見證即將發生的這一幕,就顯得尤為必要了。

不管皇帝會使出怎樣的手段,不過若真拿出了切實的證據來當場證明此事的確為皇後所為,那麽,目睹一切的白司南想必也只有啞口無言了。

看來,皇後此番,怕當真是難以自保了。

不過,明凰倒也對那名向來高高在上的皇後沒什麽憐憫之意,這深宮之中,少以有什麽榮華與地位是持之以恒、永不會褪色的。

明凰朝面前的皇帝一躬身,算是應下了對方的口諭,接著,她轉頭看了淑妃一眼,便徑直提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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