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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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順這便要去拉那平板接賀戎川上來,池奕心裏焦急,可自己在輸送靈力走不開,便朝徐桐喊道:“徐姑娘快攔住他!”

徐桐應了一聲剛要出手,卻聽下面賀戎川冷冷道:“婉嬪,你聽誰的?”

她一楞,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這小兩口的事為啥要把她扯進來啊!

自打池奕進宮,徐桐就一直在揣度,這二人之間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多少是互相利用自保求榮。可現在看到他們望向彼此的眼神才明白,也許他們就是太過真心實意,才越逃越遠。

於是她假裝出手去攔楊順,卻招招留了餘地,不理會池奕的哀嚎,硬是讓楊順把那平板拽了上來。

上了高臺後,賀戎川一腳踹在楊順膝窩上,那人的雙腿便似斷了一般跪倒在地。他讓婉嬪將這太監捆了,然後靠近樹幹,強硬地把池奕扯到一邊,用自己的手心堵住那孔洞。

池奕見狀慌忙去拉他,“別……這樹會吸人靈力,它喜歡你的陽氣……”

說著又後退兩步,“楊順!這樹到底有多厲害,被它吸幹會怎麽樣?!”

楊順此時已被徐桐五花大綁,面上神情早就扭曲,極度的興奮與悲傷裹在一起,近乎癲狂,“會怎麽樣?不會怎麽樣!也就是靈力薄弱,支撐不了體內的血脈,從此握不住劍殺不了人……殺不了人的暴君,豈不是廢人一個?!”

池奕聞言,手忙腳亂去掰賀戎川按在樹上的手,急得快要哭出來了,“阿川你別管了,這是我一個人的事,不能把你扯進來,它真的會傷你身體啊!”

“不能傷我身體,就能傷你的了?不能親自上陣礙著什麽?難道朕的功業都是靠殺人麽?”賀戎川的手始終沒有挪開,厲聲道,“樹上那是你要緊的東西,對麽?我在此用靈力撐著,你若還想要,就速帶兩個暗衛,找法子把它弄下來!”

池奕望向面前的人,他的額頭鬢角已滲出了汗,按在樹上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他喃喃道。

說它要緊,是因為那裏裝著賀戎川真實的過去,只有確證了他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暴君,池奕才敢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繼續靠近他。

從一穿到這本書裏,第一次見到賀戎川的時候起,池奕腦海裏出現的不是這個名字,而從來都是“暴君”二字。原書作者這樣稱呼他,整本書都在寫他的暴行,所以池奕一來就先入為主給他貼了標簽。

此後,賀戎川殺人池奕覺得是正常現象,偶爾露出些許溫情,池奕就覺得是暴君抽風了。平心而論,賀戎川從沒真正傷害過他,但無論這人怎樣對他好,哪怕將性命相連,池奕卻始終不肯安心,始終在找尋確切的證據。

可仔細想想,如果那盒子裏什麽也沒有,甚至裝的反而是賀戎川過去兇殘暴戾的證據,他就可以以此為由拒絕他離開他了麽?

當然不可能。

如果告訴當初在現代的池奕,他會和一個殘忍嗜殺的暴君談戀愛,他聽了肯定覺得自己腦子有泡。可真的來到這個世界,對那個人生出感情後,卻覺得那些事都無所謂了。

無論原書作者給他賦予了多少不可改變的過去,他愛的是眼前這個真實的人。

“我不要了!”池奕突然喊出,“那東西不要緊,燒了就燒了,你快把手收回來!”

但賀戎川並不回頭看他,淡淡道:“我沒事,即便有事也是自己甘願。既然是你重要的東西,那便趕快去拿,不必管我。這樹裏靈力不穩,不知能撐多久。”

池奕急得直跺腳,賀戎川估計是以為自己不想把他扯進來,才故意說不要那東西的吧。

一旁的楊順仍在怪笑,池奕四下看看,目光忽然停在那一堆瓶瓶罐罐上。他靈光一現,跑過去在雜物堆裏翻找,很快找到了一個貼著“凝氣露”標簽的盒子,裏面恰好少了一瓶。

他哆嗦著手再拿出一瓶,一股腦將其中液體倒在手心,冰涼的膏露滲入體內靈脈,渾身氣血再次阻滯……

“快看上面,樹冠燒起來了!”

賀戎川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向樹裏輸送靈力,可靈力受到池奕的影響,運行逐漸變得緩慢,輸送的速度不足以支撐這棵樹的生命。於是樹枝從頂端開始燃燒,火勢蔓延迅速,很快便將枝椏間的木盒子燒了個幹幹凈凈。

他眼睜睜看著盒子化為灰燼,然後慢慢轉身,盯著緩步走向他,眼眶紅腫,嘶啞地吼道:“你不是說不跑麽?不是說疼你一輩子麽?我甘願把一切都給你,你是怕還不起麽?!”

池奕不知道他又誤會了什麽,一個頭兩個大。本想過去抱著他解釋,可那火已經燒到了樹幹,他如果靠近賀戎川,就管不了別人的事了,只好暫且忍住。

那邊徐桐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只蹲在一旁翻楊順的東西,收集了一堆帶字的紙塞進懷裏,又押著被綁住的楊順問:“這人還要麽?”

池奕看向賀戎川,收斂情緒,盡量平靜道:“不要了吧?這人不好關,還知道宮裏太多事,逃了的話又要興風作浪。”

賀戎川垂下眸子,只微微點了下頭。

見她要把楊順推到火裏,池奕迅速一想,立即攔住她道:“人不要了,但屍身還要。直接推下高臺,摔死可以麽?”

徐桐並不問緣由,正要將楊順推下去,卻聽他突然大叫:“池奕,你以為殺了我,你們就能長長久久幸福美滿了?”

“你若是想說淮王或純國圖謀不軌,那就不用說了。”池奕冷笑。

“我知道你不怕他們,你一個天外來客,自然不怕凡塵俗世的磨難。但是——你怕不怕這世間天道?”楊順的表情愈發猙獰,“你來此糾正走偏的命途,當一切步入正軌之時,你自然再無留下的理由。”

池奕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說出的話都打著顫:“什麽意思?什麽時候算步入正軌?那時我會去哪?是只我一個人,還是……哎你說清楚!”

楊順笑得站立不穩,說到某句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歪,栽下高臺。

人體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傳來,池奕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一個瘋子胡言亂語,不能往心裏去。

火勢越來越猛,徐桐抱著一摞紙張進入拴著繩子的平板,滑向地面。

池奕強行將楊順這幾句話壓下去,回頭見賀戎川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怕他再發什麽瘋,便讓那兩個暗衛先下去。他自己走到那人面前,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話音是極輕柔的:“我們下去吧,我晚點和你解釋。”

賀戎川別開目光,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他早就習慣了被拒絕,多一次少一次也沒什麽要緊。

他本就不配擁有,池奕能在方才千鈞一發之際關心他的身體,對他來說已是足夠的慰藉。

他看看身後,樹上的火焰已然逼近,池奕要的盒子也燒得一幹二凈,實在沒有在此逗留的理由了。他見臺子上其他人都已離開,便一把抱起池奕坐上滑動的平板。

這板子下落時本只應承載一人的重量,兩個男人坐上來便滑得很快。賀戎川緊緊裹著懷裏的人,感到他縮成一團,顛簸時還吸口涼氣,便捂住他雙眼,在他耳邊道:“不怕,這裏沒有危險,我在呢。”

說完他自己也是一楞。他似乎從未用如此柔軟的語氣與人說過話。

突然,他看到火舌卷了綁住平板的繩子,燒去其中一根牽引的力道,於是整塊板子立即傾斜,生生將他們二人扔了下去。

被拋入空中,賀戎川並不慌張,他打算把池奕撈進懷裏,落地時自己墊在外面。自己常年習武,身上早已千瘡百孔,不怕多添幾道。但池奕細皮嫩肉的,經不住這個疼,也不舍得看他疼。

他伸手去抓人,可池奕卻躲開了。

池奕是想起上次在隴州時,賀戎川拉著他一起跳下城墻,墊在他身下昏迷過去。現在此人又要抓他,莫非還是會和上次一樣?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管人家叫暴君,已經夠對不起他了,再讓他為了救自己而承受兩個人的重量,實在過意不去。

於是池奕將旁邊的人推開,獨自下落。很快他便感到身下一震,巨大的沖力將臟腑撞得亂七八糟,地上滿是砂石,有石塊劃破他的衣裳嵌入皮肉。

好,疼,啊。

池奕表情扭曲地蜷成一團,等了片刻,賀戎川便來察看他的傷處。而他自己雖然也一身破爛,卻未顯露任何異常。

“傷得不重,不要緊。先別碰傷處,回宮找個幹凈地方再清創。能走路麽?走了。”

賀戎川想扶他走,可池奕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說:“你別走……我渾身都疼,走不動路……”

那模樣著實可憐,賀戎川蹲下來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道:“再忍一忍,這樣的傷過一陣就不疼了。你若實在受不住,城郊有家醫館,我們乘快馬過去,拿些止痛藥。”

“不要。”池奕拽了一把他的袖子,將他整個人帶下來,虛弱道,“止痛藥治不好,要阿川親一口才能不疼。”

“什麽……”賀戎川的瞳孔驟然緊縮。

池奕這會兒幾乎不疼了,見對方的反應頓時玩上癮了,裝可憐的語氣愈發誇張:“不肯親麽?那阿川你受受累,把我這個渾身都疼的小可憐抱回去吧……”

賀戎川氣息不穩,強硬地把對方的頭扭過來,惱怒道:“池奕,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你明知道……說這些話,是為了一次次提醒我,不該有奢望麽?”

那話音最後變得咬牙切齒,還混著幾分悲涼絕望。

池奕實在見不得他這個慘樣子,一把把他拽到自己旁邊坐下,然後翻到他身上趴著,仰起頭嘻嘻一笑,“陛下想要什麽,居然是奢望麽?這樣啊,我還以為……陛下最想要的就是我呢。”

賀戎川一楞,隨即眉頭下壓,眼波中翻起莫辨的情緒,“你說什麽……”

池奕眼角笑意更甚,又把下巴擡了擡,嘟起嘴嗔道:“你到底親不親嘛!”

“你……”賀戎川費了好大力氣忍下沖動,將面前的人稍稍推開,低低道,“以前以為我聽不見時,你也說了不少這樣的話。如今再說,真假難辨。”

聽他這麽說,池奕恨不得回到過去掐死那個滿嘴騷話的自己。他思考了一下,以前說騷話那是真的騷,得說點不一樣的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認真的。

他忽然鉆進人家懷裏,雙臂圈著他脖子,露出個狡黠的笑,一本正經道:“阿川,你這麽喜歡我,那你娶我做皇後好不好呀?”

面前人頓時僵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池奕挑挑眉,自己去一旁坐好,抱著胳膊悠然道:“這麽點要求都不能滿足,也太沒誠意了。算了算了,你就當我沒說……唔……”

他的嘴被堵住,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賀戎川用身體禁錮著他,讓他徹底動彈不得。那親吻並不粗暴,還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卻十分霸道,每個動作都很深入,仿若要透過嘴唇吻到靈魂。

池奕一開始不太適應,突如其來的入侵讓他本能地反抗,可對方把他按得死死的,根本沒得反抗。慢慢地,他不得不被那不安分的唇舌勾起些異樣的感覺,情不自禁閉上眼,抱住身上的人。

他和賀戎川莫名其妙地親過很多次,可從未像這次一樣坦蕩。他沒有看到那盒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麽信,所以面前的人也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就算是此時此刻,他也能感到對方身上那種生了根的殺氣。

但他願意接受這一切。無論如何,他愛的是那個完整的人,如果扔掉過去只留下現在的賀戎川,那他愛上的不過是自己腦海中的幻象罷了。

賀戎川親個沒完沒了,池奕靜靜享受著這綿長的吻,時而給出個微小的回應,卻好似火柴丟進了柴火堆,大朵火苗刷的一下冒上來。

“嘶……”

伴隨著那人一個狠厲的動作,池奕身上的傷口被壓疼了,不過其實也不是很疼,他就是覺得再這樣親下去,今天他倆就都別回去了。

賀戎川聽見這一聲立刻停下,正待檢查他的傷處,卻聽見婉嬪的話音從遠處傳來:“池公子,我從楊順的紙堆裏翻到了這個,你看是不是你要的……誒?”

池奕拍拍身上的土,若無其事站起來,往旁邊踱兩步,朝她勾勾手指,揚了聲道:“婉嬪,還不快來拜見新任皇後娘娘?”

婉嬪:???

賀戎川也起身,走到池奕身邊對他使個眼色,低低道:“尚未下詔,不可到處亂說。”

池奕:???

這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在一起剛好是第99章 ,這數好啊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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