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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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假裝剛才什麽也沒發生,抹了一把發脹的嘴唇,狀似無意地接過那幾張紙。

賀戎川不會真以為他想當皇後吧?這還是得解釋清楚,但如果自己直接澄清,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又要跑啊……誒?這幾封信……

看清信上內容時,池奕的手便是一抖。這應該就是原書裏賀戎山看後改變心志的信,本來裝在木盒中,楊順聽說自己要那木盒,就把盒子掛到樹上忽悠人,這些信他還是想留著的。

畢竟楊順平生最愛翻雲覆雨,這麽重要的成果肯定得珍藏起來。

這幾封信寫在四年前,楊順不僅保留了對方寫給他的,甚至把自己的回信也抄錄了一份。這個與他通信的人署名“忘歸樓”,幾封信的字跡不甚相同,估計是組織內部共同商議的結果。

在這幾封信中,忘歸樓委托楊順在皇莊別院放一把火,燒死當時住在那裏的太後,再趁亂將同住的前朝皇帝賀戎山救出來,秘密送往隴州,作為忘歸樓起事的名義。

楊順照做了,當天還安排了幾個宮中內侍和暗衛在附近出沒,故意讓人看到。再配合忘歸樓散播流言的本事,這場火就順理成章地被推到了新任“暴君”身上。

池奕這才記起,原書裏作者只說大家都認為這場火是賀戎川放的,並沒說真相如何,自己就自動把大家認為的當做了事實。

而原書中的賀戎山大概也是這樣以為的,覺得谷國覆滅都怪暴君,所以才想聯合楊順重建谷國。後來他看到這些信件,才發現救了自己的忘歸樓不僅毀掉了賀戎川的名聲,還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於是徹底絕望,去了純國……

賀戎山去純國幹什麽?他在那裏做了一件什麽事,被作者當做全書的結局?

池奕之前以為,看到這些真相時自己必定激動萬分,可實際上他只是有些欣慰和釋然,並沒什麽特別強烈的情緒。

他甚至慶幸楊順把這幾封信藏了起來,揚言要燒掉,將他逼到不得不選擇的地步,他才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意。

心間泛起絲絲清甜,蓋過了其它一切紛亂的思緒。他偷偷瞟一眼靜立在旁等他的賀戎川,不由自主地彎了眉眼,傻乎乎一笑。

暴君?呵,他啊,也就嚇唬人的時候比較兇。

“池公子?”徐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

“……咳咳。”池奕收起自己的戀愛腦,擺出嚴肅的表情,叫來一個暗衛,把手上的信塞給人家,吩咐道:“你去收拾楊順的屍身,將這些信塞到他身上,露出一個角,然後送到……”

還沒說完,那幾張紙卻忽然被抽走。賀戎川拿過去看了看,眉頭緊鎖,卻什麽也沒說,仍還給暗衛讓他們按池奕的吩咐辦。

於是暗衛們收拾了現場,徐桐將亂七八糟的紙張和藥瓶全打包帶走。出了林子,賀戎川牽上自己的馬來到她面前,故作正經投來讚賞的目光,“果然是徐家的後人,竟有這般身手。今日你是頭功,待回宮後,朕另有賞賜。——這匹良駒乃純國所獻,品相珍稀,你可要試試?”

池奕在一旁聽了直吐舌頭,“哪有賞人騎馬的,陛下還是問問人家想要什麽吧。”

“沒事沒事,這匹馬看著的確不俗,那我便試試看。”徐桐連忙接過韁繩,“多謝陛下賞賜。”

池奕看得一楞一楞的,沒聽說過這位小姐姐還會相馬啊?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這倆人在打什麽啞謎——自己來的時候坐的馬車只裝得下兩個人,就算裝得下三個,那也不能裝。

他一上車,人還沒站穩,就被先上來的賀戎川一把拽進懷裏。賀戎川抱他抱得很緊,也不知是因為習武之人天生力氣大,還是因為下意識覺得更用力些人就無法逃脫。

雖然動作熱情得過分,可池奕擡頭看看,對方的面容仍是一貫的清冷。他估計這個內心敏感的暴君不定又掉進什麽清奇的腦回路裏了,便在他懷裏翻了個面趴著,雙手扒住人家的肩膀,刻意笑得燦爛,“阿川你親過我了,那你就是我的人了,親一口要管一輩子的,你可要記得說過的話,你以後……”

“你來這林子裏,就是為了楊順那幾封信?”賀戎川忽然打斷,冰冷中帶了一點落寞,摸了摸他的頭,垂下眼眸,“這些日子你猶豫不決,是因為介意那些過往?倘若如此,你為何不直接問我?還是覺得我不會照實說?”

池奕在心裏嘆氣,因為不可改變的過去而否定一個人,這種真實的理由說出來太傷人。大好的日子,他才不想討論這麽鬧心的事,於是幹脆往人家身上一貼,撒嬌耍賴:“照實說?你從來都不照實說!你說過要疼我的,我方才摔在地上渾身都疼,你還那麽用力抱我,疼死了疼死了……”

扯開了話題,池奕偶一擡頭,突然覺得賀戎川下巴的輪廓生得好看極了。他想伸嘴去親一下,又夠不著,索性伸了舌頭在那下巴尖上舔了一下。

這一下把賀戎川惹到了,再顧不得什麽九曲回腸的愁緒,幹脆利落地扒掉了池奕的兩層上衣,指尖撫上他背後淺淺幾道傷痕。

池奕本來就是想賣個慘,這點小傷早就不疼了,可被這麽一碰,卻驀地生出酥酥麻麻的感覺,撓得他心癢,難以抑制地嗚咽了一聲。

……然後他就被抱起來,趴著放在那人腿上。

再然後,他感到傷口處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賀戎川竟然把嘴唇貼了過來,在他皮膚上輕輕抿著,還伸舌頭,濕乎乎的……

“你、你幹什麽!”池奕的呼吸全亂了,臉頰泛紅。

“朕是說過要疼你,”賀戎川說話時也不移開,雙唇翕動,一下下觸碰著帶傷的肌膚,話音卻故作嚴肅認真,“唾涎能促使傷口愈合,朕為你療傷,算不算疼你?”

說著,他不輕不重地在一處傷口上舔了一圈。

池奕整個人要炸了,這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玩了?!

後背被暴君的嘴臨幸了一遍,池奕覺得自己從頭到腳軟成一攤泥,無力地耷拉在人家腿上,呼吸聲蓋過了車輪聲。

“怎麽,疼一疼便吃不消了?那你日後如何侍奉朕?”

向來清冷的聲線染上了戲謔,池奕惱羞成怒,正要抓著他胳膊咬一口,卻被車簾掀起的光線打斷。

來的是個暗衛,他道:“楊順的屍身已清理完畢,接下來如何處置,請您吩咐。”

賀戎川低頭望向懷裏的人,池奕此時上半身啥也沒穿,姿勢還這麽暧昧,就算別人看不見他也羞恥得想鉆地縫。他正要穿上衣服離開主角光環和暗衛說話,卻被賀戎川一把按住,衣服半掛在肩上。

“身上有傷,別動。”賀戎川加了力氣將他抱住,俯身貼在他耳邊,噙著笑意輕聲道,“如何處置?你悄悄告訴朕,朕替你轉達。”

池奕哭笑不得,他們的關系明明才剛進一步,怎麽突然就占有欲這麽強了。他一邊覺得被暴君控制有點不爽,一邊又覺得是種別樣的滿足。

於是池奕只好把臉埋在他懷裏,“讓他們將那幾張紙放在楊順身上,要像是他自己的東西,但也要能一眼看見。然後帶著屍身去田新府上,就說這是害死他哥的始作俑者,如今我替他殺了,問他可要處置這屍體。倘若他拒絕,務必讓他看一眼,註意到那幾張紙。”

賀戎川略微皺眉,似乎不太懂他在憋什麽壞主意,卻沒說什麽,只是將池奕的意思給門口的暗衛重覆了一遍,還擅自添加和更換了好幾個詞,好像要顯得這話經過他手一樣。

待車簾放下,池奕穿好衣服,見賀戎川喜歡抱著他,便乖乖躺回那個懷抱,後背的傷處似乎真的一點也不疼了。

車裏是長久的沈默,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賀戎川看向窗外,自言自語似的:“惠州城外的危房裏,住的不是什麽被叛軍擄走的百姓。巢勇占領惠州後,城中百姓都不願為他做事,他遂在惠州府衙的天牢抓了些囚犯。這樣來歷的人後來都殺了,另有些被迷惑的尋常百姓,放了他們各自離去。你在找的李大嬸,早已回隴州去了。”

池奕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這些事是我差暗衛調查的,也是我下令殺的人,孟平他們並不通原委,不知和你說了些什麽。”

“你知道我查了這些?那你為什麽不早向我解釋?”

“為什麽不解釋……”賀戎川喃喃,唇角隱約的笑竟帶了些淒涼,“是啊,為什麽呢。”

池奕脫口而出:“你不僅沒向我解釋,你也沒向天下人解釋。民間流傳著那麽多關於你的謠言,有不少其實是你能澄清的,對麽?”

賀戎川聞言身子一僵。

見這反應,池奕覺得點到為止,要是再深入問為什麽不澄清,大概該觸到暴君的隱秘內心了。他雖然不懷疑對方對他的感情,但也看得出此人在他面前的緊張和憂懼,還沒到可以徹底卸下防備的時候。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進宮時得把婉嬪換進車裏。池奕和賀戎川就誰應該出去騎唯一的那匹馬進行了一番探討,還沒得出個結果,便從宮裏來了人叫賀戎川去前殿,說來了幾位重臣來稟報要事。

賀戎川轉向池奕,“你一起來。”

“我?重臣稟報要事,合適嗎?”

池奕說完就明白他什麽意思了,便蹭到他身邊去,咬他耳朵:“我把婉嬪送回去,然後就回征懷宮等你,哪也不去,以後都不跑了。我不會把樹林裏的事當做沒發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

賀戎川認真地盯了他許久,“每一句都算數?你說要做我的皇後的。”

池奕:……有完沒完了?!

於是本來溫情的告別,變成了池奕一臉鄙夷地跳上車去,還掀起簾子沖滿眼深情的賀戎川做了個鬼臉。

馬車進了皇宮,池奕擁有在宮裏橫行的特權,直接讓太監駕車到春陽宮。他一路上和徐桐說了不少感謝的話,她卻神色覆雜,幽幽道:“方才陛下說要賞我,池公子你說,倘若我想出宮,再不回來了,他會答應麽?”

池奕一楞,“宮裏不好嗎?”

“倒沒什麽不好,只是我志在四方。原以為入宮是為徐家爭顏面,如今看來也沒什麽必要。與其在宮裏錦衣玉食虛度光陰,倒不如趁年輕游歷山海,才不枉此生。”

池奕見她憧憬的神色,思索片刻,不解道:“我不明白,陛下既然從不來看望你們,為何一直把你們關在宮裏?就算是要拉攏朝臣,這也起不到效果啊。”

“這很簡單。池公子你想,倘若陛下將我們都送出宮,說他對我們沒興趣……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池奕眨眨眼,好像是有哪裏不對。

窗外傳來貓叫,馬車已到春陽宮外。池奕只好暫且答應她,找到合適的機會就跟賀戎川提出宮的事。

池奕被送回征懷宮,宮裏早已等了個太醫。他任人檢查著傷處,又想打聽到底來了什麽重臣稟報了什麽要事。

還沒開口,卻先有個暗衛主動跑來,說賀戎川聽完稟報後第一件事,便是讓他回來轉告池奕。

來的是兵部幾名官員,他們收到純州傳來的密保,純國人又開始作妖了。

半個月前,純國北部入侵南部,趁祭祀之時俘獲南部皇室,占了他們的領土。南部派人向谷國求援,純州官府不好幹涉他國內政,卻知道阿裏爾公主和賀戎川的關系,於是要求北部人將公主交給谷國,卻被斷然拒絕。

這次被挑釁之後不久,純州官府派去的探子來報,說純國人正在大量冶煉鐵器,附近的靈氣也有異動……

這些信號共同指向了一個可能性:純國又要興兵。

“所以他這麽著急告訴我,是希望我趕快出個主意?”

暗衛道:“不是這個意思。陛下是說怕您不放心,所以要盡快告訴您。”

池奕:……更不放心了好嗎?

原書裏純國雖然也進犯了兩次,但沒有北部蠶食南部的劇情,這個變化可能和池奕在隴州做的那些事有關。如果純國合二為一,傾舉國之力攻打谷國,就算這個世界裏隴州沒有發生動亂,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系統還沒給他發布阻止純國入侵的任務,但現在的池奕已經不需要誰來逼著他做這些事了。就算不再有生命危險,他也會主動完成主線任務。

拯救暴君?不,賀戎川才不是什麽暴君。

這天夜裏,賀戎川很晚才回來,然後和池奕談了談他的部署。純國畢竟沒有真的動手,現在做的無非是些練兵鑄甲之類的瑣事。

池奕隨口問:“到時候陛下禦駕親征,京城的政務是不是也該安排一下?”

在池奕眼裏,賀戎川本人就是谷國最厲害的武器。皇帝出場對士氣的加成還是小事,關鍵是此人真的很懂打仗,也真的很能打。

然而這話一出,賀戎川沈穩的目光突然變得閃躲,“我去做什麽。上次到隴州也是為了尋你,徐檢帶著中央軍足夠抵禦那些蠻夷,朕還是……留在京城更合適些。”

池奕皺了皺眉,如果他不放心把自己一個人扔在京城,自己也可以和他一起去啊。再說只是隨口一問,不去就不去唄,他緊張什麽?

氣氛不太對,池奕決定把婉嬪托他的事往後放放,收拾了一下爬上床。他望著桌子後正在翻閱公文的人,是不是應該說句晚安?算了,這不是打擾人家辦公嘛。

是不是該搬去他床上睡?算了,這種事吧,人家還沒說什麽呢,自己湊上去算怎麽回事啊。

腦子裏冒出不少奇奇怪怪的想法,池奕最終什麽也沒做,和以前一樣拉簾睡覺。

遮光簾拉上的一瞬,坐在桌邊的人倏然擡眼,望向那張被遮得結結實實的小榻,就這麽一直看著,燒盡了一盞油燈。

……

池奕讓暗衛把楊順的屍身送到田新府上,很快便有了回音。田新顯然是看到了楊順身上的信件,和清平詩社眾人商議後,讓池奕幫著傳話,邀請賀戎川到詩社逛逛。

這就是要問個清楚了。如果雙方化解了矛盾,詩社不再罵暴君,池奕的任務自然而然就完成了。

他立刻把這事講給賀戎川,然後道:“既然清平詩社的作品在士人中流傳,那陛下若能向他們解釋明白,豈不相當於向天下人解釋明白了?”

賀戎川把目光移回公文上,“他們如何肯信。你當人人都是你,那麽容易哄騙。”

池奕撲哧一笑,瞬間從正經模式切換到撩騷模式,拽了拽人家的衣袖,紅著臉輕聲道:“我幫你就是了。”

“你有辦法?”

池奕忽然身子一軟跌進他懷裏,往他身上一靠,臉埋在他胸前,柔弱地嗔道:“倒是有個辦法。我給陛下當了這麽久的男寵,您都沒好好寵過我。等去了詩社,您寵寵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賀:你不是想讓朕寵你,你是想讓朕寵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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