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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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賀戎川也不想救這傾斜的船了,他俯身按住面前人的雙肩,顫抖道:“你說什麽?!”

“你走開啊啊啊要翻船了!!”

幾乎要扣過來的小船經過擋路的石頭,將要相撞時,卻忽然從岸邊飛來一塊玉佩,砸在船舷上,將它砸偏了一些,生生避開。

小船搖晃了一陣,在水面上恢覆平衡。池奕拍著胸脯舒了口氣,坐起來探頭看向岸上,見婉嬪一個人站在那裏,腰間掛的玉佩已被扯掉。

他眼前一亮,揮手跟她打招呼,甜甜道:“謝謝你呀,婉嬪小姐姐,你好厲害!你是不是學過武功會打架?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可婉嬪卻只和賀戎川說話,根本不理他。池奕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主角光環裏,正要後退兩步重新說一遍,卻被面前的人按住。

深邃眸光審視著他,賀戎川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次。”

池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那時突然說了個“好”字,似乎這就是最自然最適合的回應。這會兒他反應過來,這個承諾太貴重了,不能就這樣隨意說出口。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我過幾日想出去一趟,去京城西北的樹林辦點事……”

賀戎川果然被他帶跑,皺眉問:“京城西北何曾有樹林?”

“西北……三十裏。”

賀戎川臉色微變,“三十裏外都是荒郊野地,你去辦什麽事?宮裏這麽多下人,用得著親自去?”

“我、我多帶幾個暗衛一起,不會出問題的!”池奕覺得反正婉嬪也看不見他,用不著要臉,於是靠到賀戎川肩上蹭了蹭,輕輕握著他的手,話音軟下來,“真的是去辦事,辦完就回來,保證不跑。”

他咬對方的耳朵,“不是有人說要疼我一輩子嘛……這麽大的便宜我會不占?”

說著他嘻嘻一笑,轉身就要跑走,卻被人掐著腰拽回懷裏。賀戎川將他箍得很緊,往他後脖頸上噴著熱氣:“這可是你說的……”

池奕呲牙咧嘴地掰掉自己腰上的手,回視過去,見剛才醉酒後脆弱嬌軟的暴君已經恢覆了平常的冷淡面孔。盡管是在跟他談情說愛,眉眼間仍蘊含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他淺淺地笑了,勾住面前人的脖子,仰頭輕聲道:“我喜歡你方才那樣子……以後我天天陪你喝酒怎麽樣?不過你別再綁我了,說不跑就不跑。”

他說完,快速在對方唇上啄了一口,立刻跑掉了。他跳到岸上,從岸邊淤泥裏摸出婉嬪的玉佩還給她,拉著她一起離開。

賀戎川獨自在船上楞了半晌。

池奕喜歡他方才……喝醉後的樣子?

他並不知道自己喝醉後是什麽樣子,似乎在迷離間翻出了不少陳年積垢,伴隨著醉後的嘔吐一起排進溪水中,幹幹凈凈。

他早就想吐了,可他怕讓人看見,再揭穿他,他就會再像從前那樣脆弱。可池奕不會,他甚至在聽完之後,還能說出喜歡他。

但即便這樣,還是不肯傾心托付麽……

是什麽攔住了他?那個樹林裏的什麽東西嗎?

賀戎川下了船,回山洞找到王祿,吩咐他看著池奕,何時見他帶著暗衛要出遠門了,何時報與自己知道。

然後他忽然問:“你可曾見過朕醉後的模樣?那是什麽樣子?”

王祿一臉迷茫,“這……奴才也沒……”

“會不會是,”賀戎川的話音帶著小心,“……更溫柔一些?”

“……那就是吧。”

賀戎川細細思忖,大約就是這樣吧。之前池奕不是還說要給他吃什麽溫柔藥丸,或許溫柔能討他歡心?

可是要怎麽溫柔呢?他根本就不會。一個生性涼薄的人硬要裝出溫柔,豈不顯得假惺惺?

不過,有空倒是可以試一試……

沒過幾日,王祿來報說池奕打點了行裝,帶了幾個暗衛要出門。他點點頭,待池奕出了皇宮後,便騎馬遠遠跟著。

走了小半天,池奕的車駕停在樹林外面,下來的除了他本人,還有個異族裝束的女子。那女子推著一輛輪椅,池奕坐在上頭,往腳上纏了繃帶。一群暗衛分散在四周,護著他們二人進入密林。

賀戎川將馬停在林子的入口處,自己不再進入,只讓帶來的人跟進去,確保池奕的安全。

至於池奕究竟去林子裏做什麽,為什麽要坐輪椅纏繃帶,倘若他不想說,自己便不會問。賀戎川現在已能明白,即便出自好心,擅自跟蹤窺探也會惹人厭煩。

……

池奕坐在輪椅上,漸漸走向樹林深處。穿過茂密的樹木,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遮蔽在巨大的樹冠之下。而那樹幹的顏色卻有些怪異,顯然不是棵普通的樹,樹皮皸裂得厲害,有種隨時都會枯萎的感覺。

樹幹旁邊緊靠著一個架起來的高臺,臺子上亂七八糟堆了不少東西,池奕就是在那裏發現了楊順的身影。

楊順身手高強,很快便察覺有人接近,轉頭認出他,笑道:“原來是池公子啊。上次淮州別後,公子可一切安好?”

池奕不理會他話裏的諷刺,直接問:“你手裏是有個小木盒子吧?裏面裝的什麽,能否借我看看?”

“唔,”楊順裝模作樣,“似乎是有這麽個東西,不過我這裏家當太多,池公子得容我找找。至於何時能找到嘛,那就不一定了。”

池奕聽懂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道:“你直說吧,我想看盒子裏的東西,該用什麽來換?莫非你也想要我的靈力?分你一點可以,但你不準危及我性命。”

“一點靈力……那好,就這個吧。看到這棵樹了麽,它缺乏靈力,快要枯萎了。聽說你體內有至陽之氣,那你就到臺子上來,花些靈力將它救活,我便給你看那盒子,如何?”

“好。”池奕並沒糾結這話的真假,只讓身後之人將輪椅向前推去。方才躲在一旁的暗衛們紛紛出來,池奕要上高處,得有人護著他上去。

楊順見這場面嗤了一聲:“這麽多人跟著,是來求人的還是來抓人的?我這臺子太小,只池公子一人上來便夠了。”

池奕擡手阻止那些暗衛,又讓身後之人將自己往前推了推,“我一個人可上不去。前兩天在宮裏摔斷了腿,走不了路,我若想上去,我的侍女和輪椅都要上去。你要是連這也忌憚,那還是你自己下來吧。”

他說著,瞄了一眼身後的女子,她戴了面紗,打扮得像個陰陽教的巫女,會些小把戲又不堪大用的那種。他知道楊順和陰陽教的人有聯系,肯定學過一些對付巫術的辦法,不會怕尋常巫女。

而當他集中精力思考能否應對巫術時,必定會忽略一些其它的事。

楊順果然點了頭。於是池奕被推到臺子下,那裏有塊活動的平板,他們站上去,楊順就拉動系住平板的繩子,將他們送往高臺。

來到高臺上,池奕便按照楊順的指示靠近樹幹,那裏有個小小的孔洞,裏面湧動著變換的光。他將右手手心按過去,與那棵樹靈力相連,同時開口分散對方的註意力:“你也開始擺弄靈力了,到底是在幫誰?莫非你是純國人安插在谷國皇宮的細作?那又為何會知道我的至陽之氣?”

楊順悠然道:“我幫誰?自然只幫我自己。不然你以為,讓中央軍和考生打起來能是幫誰?你之前遞給我的消息,自己都沒看過吧。那上面說有暗衛在查我,我便跑了,不然怎麽敢私自放你走?”

“你的消息讓我搭上了淮王這條線,沒想到那個酒鬼還和純國勾結,我就又前往純國,跟著那什麽副主教學了些巫術,知道了你至陽之氣的事。如今我重回谷國,也是為了幫他們收集靈力。”

池奕不解:“你一會兒幫這個一會兒幫那個,怎麽是幫自己?這些人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在谷國皇宮當個有頭有臉的太監,不也挺體面的麽?”

“體面?”楊順輕哼,“當太監只能差遣手下那幾個小太監,這算什麽體面?池公子自打入宮以來,改變了多少朝堂和天下的局勢?我除了沒你那張臉也不差什麽,憑什麽我不能攪弄風雲?自幼為奴被迫學著順從,就要一輩子屈居人下麽?”

池奕冷冷道:“我做那些事是為了拯救我在乎的人,不是為了自己。”

這時楊順終於失去耐性,暴露了本來面目。他上前兩步從背後擒住池奕,拿了根繩子要捆他,“你的靈力那麽值錢,那就物盡其用吧,這樣的樹還多著……啊!”

一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肩背。持刀的女子摘下面紗,露出一張他熟悉的容顏。

楊順不明白,以自己的身手,倘若背後有人拿刀靠近,早該察覺才是。此人的功夫居然高到他被捅了才反應過來,這平日裏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麽這麽能打?!

方才見她穿成這樣,一味想著防範巫術,沒想到她居然直接來硬的,出手就捅刀子……

楊順不管肩上的傷,也抽出一把匕首,和她對打起來。但徐桐並不正面迎敵,不接對方的招數,只是限制對方的行動,讓楊順不得不持續和她交戰,卻又傷不到她。

池奕見那邊局勢穩定,便迅速收回按在樹上的手,跳出輪椅,到那一堆雜物處翻找起來。他以為木盒子就在這裏,可找到的要麽是寫著巫術秘方的紙張,要麽是各種奇奇怪怪的藥丸,根本沒有什麽盒子。

樹下的暗衛都在想辦法上來,可架起這高臺的柱子上不知塗了什麽東西,光滑得完全無法攀爬。池奕正焦躁,忽然感覺手上一疼,一個藥瓶砸碎在他手裏,瓶中盛的粘稠液體接觸到手心,進入他的靈脈。

他感到那液體所到處,自己渾身的靈力逐漸沈寂。

這瓶子是被楊順踢過來的,池奕大喊:“楊順,你往我手上弄了什麽?!”

楊順忙著和徐桐打架,卻仍抽空露出個挑釁的笑,“這是凝氣露,能讓你通身靈氣運轉緩慢。”

“運轉緩慢?那不就沒法給你的樹註入靈力了嗎?”

池奕說完,突然明白過來——自己的靈力與賀戎川相連,自己運轉緩慢了,他也會有感知。

可是,就算賀戎川能想到是自己出了問題,他人遠在三十裏外的皇宮,又能改變什麽?

“你現在不可能對我怎麽樣了,還在折騰這些,到底有何圖謀?我要的盒子到底在哪裏?”池奕沖他吼道。

楊順用下巴指了指樹上,“喏,就在那裏。”

池奕擡頭看看,最高的樹杈上果然掛著一個盒子。——不,不是掛,應該是楊順往那盒蓋上註入了靈力,它和樹枝靠靈力粘在了一起。

“裏面裝的什麽?”池奕指著那盒子,匆忙問,“是信件?是和暴君有關的麽?”

“暴君?”楊順詭異地笑了兩聲,“居然連你也這樣稱呼,還真是不可救藥啊。——你想要取下盒子,須在銜接處靠靈力慢慢化解。不過這棵樹是用至陽之氣催的,倘若靈氣續不上,盒子沒拿到,樹就先枯萎了。”

“你一定不知道,聖樹枯萎後是什麽樣子吧。它會將自己的枝葉盡數燃燒,那木制的盒子自然不能幸免。盒子裏的確裝著暴君的暴行,你以為他對你會有什麽例外?還是不要看的好,多做幾日美夢,也就多高興幾日。”

池奕聽見“暴行”二字,身子微微一顫。

“凝氣露效用短暫,”楊順幹脆收了招,任憑徐桐將他制住,近乎瘋癲地笑起來,“本想將你綁走送給純國人,不過你帶了高手,那就換種辦法——賀戎川雖然是暴君,但谷國全靠他撐著,他若出點什麽事,天下大亂指日可待!”

池奕漸漸也激動起來,“你想都不要想!他人在皇宮,就算感受到靈力有變,過來也要半天時間。你想要利用我傷害他,除非你殺了我!”

“人在皇宮?”楊順笑得更厲害了,“你只帶個小姑娘就進入樹林涉險,他知道了,豈會人在皇宮?”

……

“池公子!你怎麽會在那?受傷了嗎?我們這就上去!”

池奕循聲看去,這不是跟在賀戎川身邊的暗衛麽?那賀戎川……

賀戎川一身玄衣傲然立在一群暗衛中間,手握在劍上,身體是備戰的姿態,望向他的眸光裏卻盛滿了擔憂和恐懼。

……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剛才的對話他是不是都聽見了?

就在池奕沈浸在這對視中時,身邊忽然響起徐桐的聲音:“池公子你瞧,樹幹開始枯萎了!”

池奕趕緊看過去,那棵樹的顏色又變了,樹皮開始零零散散地剝落,顯然是缺乏靈力的結果。而最頂端的樹枝已經燃起了火星,還在向中央蔓延,夾在其中的木盒子岌岌可危。

這時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靈力,那凝氣露的作用似乎真的消失了,渾身已無阻滯之感。於是池奕迅速跑到樹幹的孔洞處,將自己的手心貼了上去。

聽楊順的意思,這樹需要的靈力不多,損失靈力最多讓人身體虛弱,不會造成致命傷害。而且自己把靈力灌進樹裏,它本身沒有損壞,就不會對賀戎川體內的靈力產生影響。

他不介意損失一些靈力,他真的太想看那木盒裏的信了,只想求個安心。看到盒子裏的信,確認了他喜歡的人並非十惡不赦,他才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可他忽然想到……楊順布了這麽個局,把賀戎川吸引過來,要達到什麽目的?他剛才說,想讓賀戎川出點什麽事……

——不好!

池奕自己損失點靈力沒關系,他本來就力不能縛雞。可賀戎川是要上戰場的,靈氣和體力對此人來說至關重要啊!

剛想到這些,他就看見楊順將送人上高臺的平板一腳踹下去。

賀戎川毫不猶豫地站到上面。

作者有話要說:  助攻n號的盒飯煮好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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