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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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賀戎川離開征懷宮去往牢房時,路邊盯梢的小太監就報給了楊順。所以一行人來到那間牢房前的時候,眾人發現平時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居然消失了。

牢房管事的連忙去拿備用鑰匙,此時賀戎川便已預感到了什麽。

房門打開,他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時,滿腔憤怒竟不知該對誰發。他只得陰沈著臉坐在那張池奕曾睡過的床榻上,命王祿派了兩撥手下,一撥找人,一撥查問。

他覺得池奕定然是被什麽人劫走了,用以威脅自己。待到查出來後,他的怒氣便要轉化為最殘暴的刑罰發在那個人身上。

過了小半個時辰,王祿上前輕聲稟報:“整個牢房都翻了一遍,沒見一點蹤跡。牢裏的人都說,他們只從守在這房門口的小王口中聽說池公子的消息,小王說池公子一切安好,他們便這樣上報。奴才有罪,未能明察……”

“小王?與你是何關系?”

“就是個牢房做粗活的,奴才不認得。現在牢房裏也找不見此人,依奴才所見,不如先找丟了的人吧?”

賀戎川冷哼一聲,狠厲道:“人要找,奸人也要查。牢房翻不到就翻宮裏,宮裏翻不到就翻整個京城,這兩個人朕都要見到!”

王祿帶著一夥太監去了,回到征懷宮,他又把暗衛叫出來,兩撥人同時搜索宮中。他自己腦子亂得很,無心做事也無心入睡,就擁著那一襲狐裘枯坐到了天明。

天蒙蒙亮時,王祿終於揪了個渾身發抖的小太監入內,一把扔在地上,“這便是小王,一直在楊順房裏躲著,只找到此人,楊順本人不見了。”

小王跪在地上又是請罪又是求饒,半天才說到重點:“大概十天前,奴才看見楊公公和池公子一起從邊門出了牢房,然後楊公公就讓奴才說池公子一直在裏面。方才楊公公聽說您要徹查,把奴才一個人扔下自己就跑了……”

賀戎川漸漸攥緊了拳,沈聲問:“楊順把池奕劫哪去了?”

“不是劫的,楊公公把池公子送出宮,外頭有人接應,池公子想去哪便送他去哪的。”

座上之人的臉色頓時陰了,狠狠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

王祿踹了一腳小王,“陛下面前還不如實回話,知道是什麽下場?”

小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叩頭,“奴才說的句句是實話,是池公子自己要走的,他們離開牢房時,楊公公還問池公子打算去哪,池公子說還沒想好……”

殿內是長久的沈默,燈花搖曳,映得四下明滅閃爍。

一腔憤怒無處發了。

賀戎川一直垂著頭,從外面什麽也看不見,許久方緩緩擡眸,其中波光靜寂如死水。

“這奴才是何來歷?”他淡淡問,仿佛方才的話未在他心中留下什麽波瀾。

王祿道:“本是牢房的下等太監,攀附了楊順,楊順便讓他改姓王,到處說同我有親,也替楊順做了不少臟事。”

賀戎川聽罷點點頭,隨口道:“宮裏竟又不幹凈了,以儆效尤吧。”

王祿擔憂地望了他一眼,終究什麽也沒勸,拖起地上的小王出了屋門。他將此人交給手下小太監,吩咐道:“把以前那口煮人的鍋拿來,一邊煮一邊剮了,讓他慘叫,命各宮都派人來觀刑。”

小王被拖走,哭喊求饒聲漸遠,王祿方回到征懷宮裏,卻見賀戎川正在起身,又似乎突然眼前一黑,險些摔倒。他匆忙上前攙扶,往日揮舞刀劍的臂膀此時十分無力,聽見對方氣息發虛:“去……讓暗衛……找人……”

王祿連連答應:“那奴才便和他們說,宮裏找不到便在京城找,再找不到……”

“不必在京城找。”賀戎川盡管臉色蒼白,還是漸漸站穩,“池奕在京城沒有藏身之地,定已跑遠。往南、往西各派幾人,連那楊順一同搜尋。”

“是。”

天色熹微,夏季清晨薄薄一層日光透過窗欞,些許暖意似乎掩蓋了昨夜風雨。

賀戎川試圖擺脫王祿的攙扶,向外掙了掙,卻不知怎的用不上力。他面色發白,氣息也是抖的:“是早朝的時辰了……拿朕的朝服來。”

他說著便劇烈地咳了兩下,心神損耗,身上便也亂了。王祿要扶他坐下,擔心道:“您身子不適,早朝不如停一日吧?”

“朕……即位五年來,但凡人在宮中,未有一日不朝。不過一夜沒睡罷了,不要緊。”

王祿嘆氣,“陛下這般辛苦,又是為了誰呢。”

賀戎川楞住,聽到這話他忽然發現,這幾年夙興夜寐,將全部精力投入無盡的朝政之中,竟自己也不知是為了什麽。

畢竟,即便他能以一人之力肅清朝野開創清平盛世萬古流芳,或許也無法得到他最想要的。

王祿看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通了。他把失魂落魄的人送進裏屋,吹了燈,點上安神香,然後將屋裏窗戶全關死,又讓門口的太監侍衛都站得遠遠的。

……

池奕獨自離開惠州城外的莊子,徒步穿過郊野,向隴州走去。

來到這個亂七八糟的時代已有大半年,他早已鍛煉出了膽量,不再害怕在兵荒馬亂中穿行。任務剩餘時間已不足一月,他根本來不及猶豫。

但他難免還是覺得委屈。之前一直待在皇宮、待在暴君身邊,總有一種被照顧的感覺,無論去哪都知道身邊跟著暗衛,可以舒舒服服做任務。

可是現在……池奕搖搖頭,說他被系統坑了也好,自己作死自己蠢也好,反正他已經在自以為存在的主角光環裏做了太多荒唐事,不可能再回去了。

進了隴州城,隴州太守一認出是他,就握著他的手感激涕零。他之前聽了池奕的建議,將巢家的老弱婦孺都看管起來,當時不明所以,直到巢勇在惠州發難,才意識到自己手握著要挾他們的籌碼。

池奕留在隴州商議了兩天的對策,然後借匹馬回到惠州守軍在的地方,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

他一回來就被孟平抓了過去。孟平以總兵的身份給朝廷寫了官方求援信,又覺得不能完全放心,為求保險打算再給徐將軍寫一封。他估計池奕和徐檢關系匪淺,就想讓池奕在信上也說兩句。

池奕正好也想和京城那邊通通氣,將自己初步的計劃告訴他們。他難得心情好,洋洋灑灑寫了四五頁,甚至把一路南下的風景都描述了一遍,寫無可寫還不盡興,畫了個漂亮的顏文字作為結尾。

老戰友之間寄信自然有特別的方法,孟平抓了一只中央軍專用鴿,告訴池奕這鴿子只要兩三天就能飛到京城了。

……

宣威將軍徐檢的府邸就是中央軍官府的後院,這天忽然來了只信鴿,他訝異地取下厚厚一摞紙,歪在樹蔭下看起來。

“看劍——”

他擡頭,見自家妹妹徐桐身著鎧甲,舉著一把劍朝他刺來。他無奈,只得拔劍擋了兩下,將她推開,無奈道:“你就這麽回來了?我說婉嬪娘娘,你都嫁到宮裏了,哪有動不動回娘家的規矩?”

徐桐不屑道:“宮裏忙著找人亂成一團,整天吵吵鬧鬧,根本待不下去,也早就沒人管什麽規矩了……再說誰嫁到宮裏了?我進宮只是給徐家充門面的,這你都不知道?”

她說到這個,徐檢就壓低了話音問出心中好奇:“桐兒,你說陛下……真的從沒去過你那裏?”

“去過啊,他去我那裏是因為——那個姓池的在我那裏。他滿腦子都是那人,一個眼神就看出來了,這不,人家走了還上天入地地找呢。”

“不對啊,”徐檢皺眉,“池公子有一次和我說,他只是裝給姚丞相看的。”

“他當然那麽跟你說了,要真是兩廂情願的事,還用得著跑麽?也不知道能跑到哪去。”

徐檢覺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他倒是跑去了個好地方,那些暗衛找不到的。”說著便把手邊一摞信給她看。

“惠州城外守軍被關押的莊子?……有趣得很。”她看著看著就笑出來,將寫了軍情謀劃的第一張還給對方,然後把剩下幾張廢話拿在手裏,“這些歸我了。正好我最近想畫南邊的風景,就照著這個吧。”

徐檢擔憂道:“但是……池公子信任我才告訴我這些,你可別帶進宮裏洩露人家蹤跡。”

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能洩露給誰啊。春陽宮裏唯一一個腦子好使的吳嬤嬤,前些天突然被人打發出宮了。其他人恐怕都不知道宮裏在找人吧。”

她說著,將池奕的信揣進懷中。

……

又是一個晴朗的夜晚,皇宮裏因為翻修和翻人,到處被搞得烏煙瘴氣。禦花園裏,大約只有角落的假山與溪水能偷得片刻靜謐。

瀑布後的山洞裏鋪著一層枯萎的槐花,顯然是有人從別處摘的,特地用來布置這山洞。溪水盡頭拴著一葉小舟,賀戎川獨自仰臥在船上,出神地望著瀑布飛濺。

十天了。從他知道池奕棄他而去派人找尋起,已經十天了。

——沒有任何消息。

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倘若哪天瘋了,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來。

作者有話要說:  暫時停在這裏,我困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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