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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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匆忙叫出腦子裏的系統。

池奕:剛才是怎麽回事?賀戎川明明沒有喝醉,我又躲在主角光環裏,他為什麽能看到?是你們系統出什麽問題了嗎?還是在某些條件下他就是能看到?

系統:唔,條件的話……大概他睜眼的時候就能看到吧。

池奕:……什麽意思?我過來的第一天你就說,只要我進入原書主角一米之內,其他人就看不到我。你坑我?

系統:別往我身上甩鍋,進入一米之內“其他人”就看不到你,其!他!人!不包括原書主角本人!

池奕:……??

……

池奕:也就是說從第一天開始,他一直都能看見我?!那他為什麽假裝沒看見?為什麽今天又突然看見了?

系統:系統不知道,建議宿主直接去問他本人呢!

池奕:……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嗎!我在主角光環裏做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暴君會弄死我的啊!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麽不早點提醒我?!

系統:人家看你玩得挺開心的,不想掃興嘛……宿主記得你的任務哦,一個月快要過去啦!

池奕:滾!!

……

池奕打了個無力的噴嚏,扯來被子緩解身上殘餘的涼意。渾身酥軟疲倦,卻毫無睡意。

照系統這麽說,自己完全會錯了意,從一開始賀戎川就能看見自己對他做的所有事。可他為什麽沒有反應,還要配合自己?

肯定不是因為不生氣不在意,他曾多次在主角光環裏看到暴君壓抑不住的怒氣,當時還不知道原因。

只能是因為,賀戎川需要暫時忍下憤怒不拆穿自己,來獲得什麽好處。而今天,當他確定自己是受人指使來算計他時,就沒有必要再裝下去了。

賀戎川說他早就懷疑自己了,不然今天也不會發現那粽子有問題。可自己露出過什麽破綻麽?就算是在主角光環裏,也沒同他說過賀溪交給自己的任務啊!

在主角光環裏,他只調戲過暴君,說要包養暴君,推倒暴君,扒過人家的衣服,在他的公文奏折上做過手腳,在他的脖子上種過草莓,還無數次罵暴君是暴君……

——他以為人家不知道而幹的壞事,罄竹難書。

池奕忽然想起幾個月之前,有一次他來牢房找賀戎川,看見一個太監在受刑。那個太監被發現洩露機密辱罵皇帝,不僅會死,還要在死前受非人的折磨。

而想想自己在主角光環裏做過的事,調戲比辱罵更為冒犯,直接動手也比洩露機密更加嚴重。暴君估計早就想殺掉自己了,所以他曾經舉著劍朝自己刺來,只在最後一刻收住。

憤怒可以暫時壓抑,但不會無故消失。自己做了那麽多捋暴君龍須的事,一朝爆發出來,必定會是十倍百倍的狠厲。賀戎川又答應過不殺他,那豈不是要用全部的能量來折磨他?

先把他舒舒服服關著,再精心為他挑選最殘酷暴虐的折磨方式。

那太監的慘叫聲猶在耳邊,池奕似乎感覺自己身上也被鞭子抽開了血肉,螞蟻爬到傷口處啃噬,錐心刺骨的疼痛□□著他的身體……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這只是他所見到的,在見不到的地方,必定還有他想象範圍之外的恐怖刑罰。——原書作者就是這麽寫的,有些折磨人的手段太殘忍血腥,為了不引起讀者不適就不寫了。

而即將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定是其中登峰造極者。

不知是不是這些設想讓人毛骨悚然,生生催出他幾個噴嚏來。池奕縮成一團,手背無意間擦過嘴唇,卻被那觸感弄得一呆。

所以剛才賀戎川他……是為了試探自己的意圖,才那樣做的麽?

鋪滿槐花的山洞,瀑布、溪水和小船,他學著瑪麗蘇小姐制造出了夢幻的場景,卻最終發現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只屬於自己,與對方無關。

他不願相信事實就是這樣,想起被從水中撈出來抱在懷裏的一刻,他總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

——但他不能冒這個險。一旦心軟遲疑,錯過時機,也許之後真的會生不如死。

這時傳來叩門聲,楊順輕手輕腳地進屋,提了一壺溫熱的茶水和一盆溫熱的洗臉水,見池奕瑟縮在床上,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被子蓋在他身上。

池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人忙活,突然來了一句:“我要離開這裏。”

“離開哪裏?”楊順一楞,“您別急,陛下正在氣頭上,等過幾日求求情,定會讓您離開牢房……”

“我不是要離開牢房。”池奕堅定道,“我要離開皇宮,離開京城。”

“這……為什麽啊……”

“原因就別問了。把一個人送出京城,這點小事對楊公公來說想必不難。你幫我逃走,我從此不會再回來。”

楊順苦著臉道:“不難是不難,但您若是走了,他日陛下怪罪下來,誰擔得起這麽大罪過?”

放走他能是多大罪過?池奕心中冷笑,話音也冷下來:“惠州如今起了叛亂,你什麽事都往他眼前塞,他就想不起還有我這麽個人了。”

“這可行不通,陛下再忙也會念著您的。”

池奕被他說煩了,覺得他這樣百般推脫,就是因為自己沒給好處。於是便道:“我在征懷宮的床榻下有個漆盒,裏面有張紙是給你的。用那個換你救我出去,你看看夠不夠。”

這回楊順終於點了頭,只是臨走時又啰嗦一句:“池公子還是考慮好……是否真的要走。”

……

住在牢房的日子裏,池奕的確好吃好喝,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生活質量一點不比以前差。可每當他想問問平定農民起義的進展如何,或者這幾天暴君心情如何,都會被牢房裏那些人不留痕跡地轉走話題。

不過這也沒什麽問題。一個潛伏在宮裏的奸細被抓了,當然不能再讓他接觸到這些事。池奕刻意回避了一些可能影響心情的揣測。

預料中的酷刑折磨沒有到來,他自己卻先病了。

那夜被從水裏撈出來後,他連打了幾天的噴嚏,原本覺得過兩天就好了,也沒和別人提起。但過兩天沒好,反而開始發燒。他又覺得以自己現在的處境,最好還是不要惹事,臥床休息幾天就會自然痊愈。

就這麽一直拖了下去。直到某天,他起身去拿小太監送來的晚飯,發現自己發燒發得頭重腳輕,一個沒站穩,竟直接栽倒在地。

……

征懷宮的外間,王祿正在整理桌上各式公文。這件事他以前是一個人在偏殿做的,可近些天池公子不在,陛下好像是適應了有人在身邊,獨自待不住,就讓他坐在外間充充人氣。

最近陛下愈發廢寢忘食了,有時甚至通宵坐在案邊。而楊順那勢利東西也不知抽了什麽風,一個勁兒把惠州戰報往桌上放。那些瑣事本就無須陛下親自處理,可他來者不拒,似乎不停地做事,就不必面對別的什麽事了。

門口來了個手下的小太監沖他招手,示意有事稟報。他去到門口,小太監壓低話音道:“牢房裏那位受了風寒,如今不大好。您若是看他礙眼,那邊的大夫有咱們的人,趁機悄悄下手,不會留下痕跡……”

王祿的臉色登時一變,“怎麽不大好?能治麽?”

“風寒一直拖著,給拖垮了。能治是能治,不過大夫說,治成什麽樣全聽您的。您若不想他死,治傻了治殘了都憑您一句話……”

“放肆。”王祿擡手就扇了那小太監一耳光,“我看他礙眼便殺,我是奴才還是主子?既然能治,那便該怎麽治就怎麽治。只要不是活不成了,不用來報。”

他將那小太監趕走,重重哼了一聲。他十分看不上那個叫池奕的家夥,早就覺得是奸邪小人來蒙騙陛下,如今果真如此,要是此人落在他手裏,定然沒有活路。

但他不可能真對那個人下手。他知道陛下雖然恨他,卻也更在乎他,這樣的人只能遠遠擱著,知道他還好好活著就夠了。倘若池公子真的傻了殘了死了,自己總不能永遠瞞下去,只要讓陛下知道……

自己跟了陛下這麽久,從未見過他如此在乎一個人,所以會有什麽後果,他完全無法預料。

他一回屋,卻聽得一聲:“什麽人活不成了?”

王祿方才忘了陛下的聽力遠勝常人,忙笑道:“沒什麽,一點小事,就不給您添堵了。”

賀戎川原本只是隨便問問,聽見“添堵”二字卻眼皮一跳。近來,他總是把許多無關的事往同一個方向聯想。

王祿見對方神色不對,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這世上還有其他什麽人什麽事,能給陛下添堵麽?

“如實說吧。”賀戎川已有數日沒怎麽睡,字句中是掩藏不住的疲憊。

王祿道:“是……池公子,他病了。”說完便低下頭,不願看對方的反應。

許久,他聽見似乎竭力壓抑卻仍止不住顫抖的話音:“……什麽病?現在如何了?”

王祿暗自嘆口氣,“奴才也不清楚,您若擔心,那奴才去牢房找個管事的來給您回話。”

“不必了。”賀戎川忽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朕自己去看,不許聲張。”

……

快走到牢房,賀戎川才驀然反應過來,自己的靈脈與池奕相連,倘若他果真病危,自己怎麽會沒有任何感覺?

除非他是裝出來的。他根本沒事,只是要誘自己過去,利用自己對他的心軟,再騙些什麽東西。

所以現在,應該轉身回去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上前兩步,讓人去開牢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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