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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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到池奕的手背,沿手腕攀上,片刻之後,便占據了他整條手臂。

倒不是很疼,酥酥麻麻癢癢的,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什麽東西,這感受讓人抓心撓肝。

池奕身上沒力氣,卻仍然擡頭瞪著旁邊那人,“不是要……模仿筆跡……”

穆笛挑眉,輕蔑道:“徐忠是宣威將軍撿回來的孤兒,自幼在中央軍長大,怎麽會是什麽太監?輕易就能問到的事,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唬人。”

池奕一楞,他自稱徐忠的時候沒刻意給自己做好身份,因為根本沒覺得有人會去查。

還沒等他編出下一個解釋,便見穆笛雙眼炯炯有神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徐忠。——你不是本地人。”

“是,我來自京城……”

“你來自——方外世界。”穆笛一展衣袖,其中飄出上次那種迷香的氣味,“不為索魂香所惑之人,不僅僅是有定力。你來自方外,體質異於常人,所以這世間許多藥物對你幾無作用。”

池奕一直在和胳膊上的蟲子們作鬥爭,聽見這話才分出些精力在心裏驚嘆。原來這世上除了腦子裏那個神經病系統,居然還有人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可這個穆笛是什麽來頭?是不是還有其他如她一樣的人知道?

“你最好老實一些,”穆笛指了指他掙紮的手臂,“噬骨蟲會漸漸將你的靈氣吸幹凈,你很快便會昏迷不醒,死得毫無痛苦。倘若你和它們打,它們只會愈發兇狠,到時候受苦的還是你自己。”

池奕也不知道她的話幾分真假,卻還是選擇放棄掙紮,慢慢坐到地上,忍著痛癢開口:“你吸我靈氣做什麽?”

他迅速認清形勢,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既打不過穆笛,也對付不了這些蟲子。現在要做的一是留存體力等那些暗衛找過來,二是盡可能從她口中多套話,尋找生機。

穆笛果然不介意與他閑談:“忘歸樓做的事,你不是知道麽?無非毀滅暴君罷了。樓裏有一批廢棄的火器,是方外之人留下的,只有找到相同來歷的人,用他的靈氣才能驅使。到時候我們也不必廢那許多工夫,直接一把火燒了皇宮,與那暴君同歸於盡。”

池奕逼迫自己忽略手臂上的感受,漸漸放松下來,做出一副認命等死的模樣給她看。同時繼續問:“你們和那暴君到底什麽仇什麽怨?迷惑男人的時候講的悲慘身世,都是瞎編的吧。”

“和那暴君……自然是毀家滅族之恨。”

“他毀你家滅你族了?”

穆笛沈默片刻,望了望地上那個手臂上爬滿噬魂蟲的人,輕哼一聲,淡淡道:“告訴你也無妨。五年前,那暴君謀逆篡位,將先太後族人及親舊趕盡殺絕,我父親被處斬,兄弟流放,我便被送進這樓裏。你見到的這些姐妹,大多是這樣的來歷。”

這情節在原書裏看過,池奕這才想起那個太後,也就是賀戎川的母親,也姓穆。

“誰知這地方竟是個青樓。姐妹們原都是大家小姐,誰受得了這般折辱。後來我認識了個客人,自稱是陰陽教副主教,我便小心討好他幾個月,終於學到些巫術。於是我在每個姐妹身上都種了索魂香引,就像你見的那樣,我們迷了不少男人。”

池奕身上不適,腦子卻反應很快:“隴州同知吳法?”

穆笛抿唇一笑,“你倒知道挺多。他本就不幹凈,強征徭役修建了那樓,迎來送往湊整抹零,貪了不少。後來著了我們的道,把樓送了我,他自己斂財愈發變本加厲,好支持忘歸樓的生計。他還幫我們把不少姐妹送到京城,甚至還有送進宮的,伺機對付那暴君。”

“隴州原本是富庶之地,靠他一人之力,竟成了如今這個樣子。——不過也正好,我們給推到了暴君頭上。”

池奕皺眉,“吳法不過是個同知,這樣胡作非為沒人管麽?你們把隴州知州也給迷了?”

“那倒不用。吳法背後的靠山是當今丞相,誰能拿他怎麽樣?”

池奕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他強撐著神志,將聽見的信息整合起來,哆嗦著嘴唇問出另一個疑點:“你要殺暴君,可之後誰來做皇帝?他沒有子嗣,總不能你或者吳法來吧?”

如果賀戎川死了,和他親屬關系最近的活人就是淮王賀溪。池奕懷疑忘歸樓會不會和那個動不動就派人刺殺皇帝的家夥有關系。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該是誰做,便是誰做。”穆笛負手走遠,悠悠道,“與你說了這麽多,你死後若回歸方外天地,務必講給那邊的神明,就說這世間大道已失,人人茍且卑劣,不如用那毀天滅地的法術,一道抹了去吧……”

池奕非常同意,如果他能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本書撕了。

他還想再追問穆笛到底打算讓誰當皇帝,可僅剩的那點力氣已不容許他開口說話。暗衛們到底什麽時候來?他閉上眼細聽周圍動靜,似乎真的聽見了腳步聲。

……

賀戎川提著劍,和暗衛一起從南門出城,繼續向南走去。

他一路也沒想通自己究竟來做什麽。若沿這條路找到了池奕,之後如何?勸他回去?還是逼他回去?倘若他不從,可要對他出手?制伏他後要如何處置?如之前想的那般,直接一劍捅穿麽?

他試圖握緊手中的劍,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他們與守在路邊的暗衛會合,暗衛道:“池公子從這裏向前走了。此處一直有股腥臭味,興許與巫術有關。”

賀戎川徑自尋那味道而去,眾暗衛立即擺出陣型,在他周圍保護。

漸濃的氣味停止在一個山洞,洞裏依稀傳來說話聲,聽不清晰。洞門緊閉,甚至沒有可供推拉的把手。一名暗衛上前試著推門,卻立即縮回來,“巫術……這門施了巫術!”

賀戎川眉頭緊鎖盯著那門,外表看不出,但從那暗衛方才的反應可以推測,這是陰陽教傳說裏那種挑人的門,只有它認定的人才能打開。至於它認定什麽人,誰也說不好。

想至此,他擡手按在那門上。

“陛下,不可……”

手掌與門貼合,沒有任何異樣。稍一用力,門便開了。賀戎川總是這樣,與一些陰陽教、巫術有關的事物莫名投緣。

幾個暗衛面面相覷,想問又不敢,只得默默跟上。

向地下走的途中,能聽見一個稍尖的女聲,和另一個虛弱一些的。虛弱那個聽不太清,賀戎川眸光一緊,加快了腳步。

來到地下開闊處,腥臭味愈發濃重。他一眼就註意到了那癱在地上的人,礙著有外人在,沒把諸般情緒寫在臉上,只迅速奔過去,走近查看。

池奕大約察覺有人接近,迷迷糊糊睜開眼。賀戎川這才反應過來,忙向後幾步,退到平日裏相處的距離之外。

“賀……這蟲子還能制造幻覺嗎……”池奕稀裏糊塗地嘟囔,五官扭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痛苦。

此時,賀戎川早已忘了自己原本是來做什麽的,可能想過要逼他回去,也可能想過殺他。但見到他這副樣子,那些紛亂的想法便都不重要了,他顫抖著嘴唇問:“哪裏不舒服?”

池奕沒回答他,而是在自己臉上用力擰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涼氣。

“手臂上那是什麽?!”賀戎川高聲問。

池奕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費力地轉頭,望向一旁的女子。

穆笛滿不在乎,“救兵終於來了呀,都是男人,不錯……”

幾名暗衛一齊沖上去與她纏鬥。可這看上去嫵媚的姑娘實則身手不凡,一時竟僵持不下。穆笛趁機伸手進衣袖,要掏什麽東西。

池奕註意到她這動作,把全部力氣集中在口舌之間,仍是輕飄飄喊出:“她……會媚術……”

賀戎川方才一直在旁觀,沒覺得這情況需要自己上手,直到聽見池奕這句話,便失去耐心,上前兩步一劍斬在那人衣袖上,袖中香粉灑落一地。

甜膩的迷香沖淡了祭臺的腥臭,但因為不是穆笛主動散出的,已經沒有效果了。

穆笛於巫術上本就是個半吊子,如今索魂香被人破壞,早已亂了陣腳,幹脆從另一只衣袖中摸出幾把暗器,朝在場每個人——除了癱在地上那個——投過去。

暗衛們連忙閃躲,而賀戎川則接下飛向自己的短刃,反手將它擲出。那暗器砸中穆笛身邊一個火盆,燒紅的炭火全撲在了她身上,將她方才的氣勢燙得焦糊。

她再站不住,踉蹌幾步,歪倒在一旁的樹上。賀戎川淡淡掃了她一眼,“還有什麽伎倆?”

穆笛擡起沾了炭灰的臉,冷笑道:“沒有了。能接住我暗器的人,我不是對手,不打了。——你想要什麽?你是來救他的?那你別想了,他沒救了。”

賀戎川瞳孔驟然緊縮,片刻之後回過神來,恢覆了一臉淡漠,唇角勾出輕蔑。

握劍的手緊了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劇情有點長,先斷在這了,不虐信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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