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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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逃出屋子,他並沒打算要到一道聖旨殺掉郭遇,那也不是最好的辦法。對於今天這事,他早有自己的主意。

他一直跑到重華宮院外,抓住那傳令的侍衛便說:“禮部侍郎在哪,走,我跟他一起出宮。”

楊順哭道:“池公子這麽晚要出宮?外頭冷,還下著雨……”

池奕被這太監煩得夠嗆,嗆了他兩句:“事出緊急,誰不是夜裏冒著雨做事?我有什麽特殊的?”

沒等楊順一句“當然特殊了”說出口,他便搶過人家的傘,走進雨中。

他和韋侍郎一同出宮,來到六部辦公的衙門,把賀戎川在床上說的話挑挑揀揀重覆了一遍。這些朝廷大員不論真心還是假意,都表示願意聽他指揮。

池奕便迅速擬了分工交待下去,然後吩咐一個兵部的主事:“你□□軍找徐將軍,讓他派人審那叫郭遇的,你在一旁看著。此事蹊蹺,務必讓他吐幹凈再死。”

都交代好了,他正要出門做自己的那份,又忽然想起什麽,抓了個侍從問:“這附近有女人麽?”

侍從莫名其妙:“後、後廚有燒火做飯的老媽子,年輕的沒有……”

“……也行。”

池奕溜去後廚,管值夜的老媽子要了些首飾釵環,和一套洗得發白的紅襖裙換上。積灰的衣裳不夠鮮亮,不過好在夜色深重,不甚明顯。

接下來,他從禮部借了輛車,直奔丞相府。

姚翰見到他時,露出些許訝異。池奕把裙子往身後攏,浮著霞色的面頰帶幾分局促:“我直接從宮裏來的。”

姚翰這才頷首,緊繃的神情舒展了不少。

“陛下也煩這些事,原本說將那郭遇砍了便罷,讓我給勸住了。這可是您提拔的人,可不能隨便下您的面子。”池奕斷在這裏,沖對方眨眨眼,一副邀功討賞的表情。

姚翰的嘴角不自覺浮上笑意,擺了擺手,故作不耐煩:“行了,那麽多廢話,有什麽事趕緊吩咐。”

池奕講出自己的計劃,而後笑道:“您點個頭就是,其餘的我去安排。”

“你辦事是周全的。”姚翰拍了拍他的肩,毫不猶豫表示同意。接著又盯了他一會兒,擡起下巴指指他臉上,“但是——你這是從宮裏來的?容貌也太素凈了,平日多學學那些胭脂紅唇遠山黛,別忘了你是靠什麽得勢的。”

池奕:……

他池小奕靠的是智慧!

……

已是三更天,雨勢未有絲毫減小。中央軍府衙門口,原本氣勢洶洶的考生們早就喊不動了,就那麽站在門口淋著雨。

隊伍最後,田更的屍身被草草放在地上,田新蹲在一旁,一副想哭哭不出來的神情。

池奕趁無人註意悄悄上前,和他說了幾句話,隨後看向藏在遠處的一人,點頭示意。

此人是池奕剛從被窩裏抓出來的,工部主事朱響。他對朱響印象深刻,因為這人是姚丞相一黨,賀戎川曾拿朱響的奏疏試探過他。不過這次找上他,主要是因為——當年郭遇能夠進入中央軍,是因為被朱響引薦給了姚丞相。

朱響常年游手好閑,好不容易撈點小錢還被彈劾,日子過得實在一般。池奕塞一塊丞相府上特供的玉給他,他就百依百順了。

於是這群疲倦的考生便見到,一個著六品官服的人大步走來,高聲自報家門。接著,他掏出一沓紙護在袖子裏,開始念上頭的文字。

朱響講了自己和郭遇的關系,接著便就今日之事討伐郭遇失德,說自己當時瞎了眼才會引薦他。一通批判之後,朱響點明了他的願望:讓中央軍趕緊把郭遇殺了。

眾人迷茫了一陣,很快便有明白人給大家解釋:朱響當年舉薦郭遇入朝,如今卻想殺他,說明姚丞相不把郭遇看作自己人了,告訴中央軍做決定不必有所顧忌。

方才還蔫頭耷腦的考生們沸騰了,紛紛高喊朱響念過的詞句,要求郭遇給田更償命。田新也站出來說,如果能誅殺兇手,他就不怨怪中央軍了。

……

大雨沖散了滿地鮮血,池奕失神地立在不遠處屋檐下。

他跑來跑去折騰一晚上,事態總算平息下來,誰也沒得罪誰,誰也沒損失,只有郭遇怪可憐的。但他知道,今夜就算不是自己促成這一切,此人多半也活不下來。

而唯一什麽好處也沒得到的,大概就是忙前忙後的自己了。池奕撐傘去找馬車,半路卻被田新攔下,一句“節哀”還沒出口,先被對方問:“王二公子和方才那位朱主事,以及……丞相大人,很是相熟?”

池奕不知怎麽解釋,就糊弄一句:“這其中關系覆雜,你入朝之後,慢慢就會懂了。”

回宮的馬車濺起一路水花,此時的雨勢終於稍稍收了。池奕呆呆望著人去樓空的府衙,覺得也許沒把事情鬧大,沒破壞科舉考試和新政改革,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好處吧。

至少他當時只看見了這一點。

……

在宮道下車時已過了四更天,池奕折騰困了,腦子已成一團漿糊。正想進屋倒頭就睡,卻突然想起自己出宮前,賀戎川好像說了一句……早去早回?

意思不會是讓自己回來後再去找他吧?

今天這人的行為太過詭異,池奕不敢惹他,到底還是換了身衣裳洗了把臉,去重華宮。估計那個醉鬼已經睡了,去出現一下再回來,也不算違背他的命令了。

路上閑下來,他才有空思考醉鬼賀戎川剛才和自己說的話。

所以這人想表達的是,他不讓自己去隴州是因為怕自己出危險?暴君怎麽突然這麽好心了,還擔心自己的安全?

哦不,如果自己出點什麽事,就沒人幫他幹亂七八糟的活了。牢房起火後,他朝自己發了一通脾氣,應該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應該……是這樣吧?

還有他那句話也很奇怪,什麽叫“還以為你不來了”?所以他睡他老婆,自己還有義務過來看一眼?

池奕:系統你快告訴我,暴君喝醉了是不是會進入另一種狀態……切換另一種模式?完全不像個暴君了。

系統:你喝醉了也是另一種狀態不信你試試。

池奕:……

或許就是這樣,賀戎川平時的冷漠是用極端的自制堆出來的,並非真的沒有人類的情感。醉酒之後自控力減退,就露出了真實的樣子,說不定還因為平時壓抑太甚,反而爆發得更為強烈。

他醉了就能看見自己,也與這一點有關?

……

雨水只剩個零碎,卻留下了後半夜的潮濕陰冷。池奕再次走進重華宮正殿,竟比外頭還冷上幾分。

他讓涼氣吹出個哆嗦,便點著屋裏的炭盆放在床頭。聽得床上呼吸粗重,那人睡相已經安穩了,面上的紅色退去一些,神情也自然許多。

池奕此來不過例行公事,他站在床邊,不帶語氣道:“外頭的事已經辦妥了,一切順遂,特來回稟陛下。”

說完就算任務完成,要走時,床上卻忽然伸出一只手,猛然抓住他衣袖。池奕被嚇到,轉頭見賀戎川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安。

池奕動了動手,想把袖子拿出來,可睡夢中的人攥得太緊,除非他把外衣脫了,否則根本跑不掉。

“好好好,”池奕嘆口氣,坐回床邊,“我就待在這看你睡,行了吧?”

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就在池奕以為沒事了時,抓住衣袖的手卻突然一用力,將他整個人向下帶去——

池奕毫無防備,就這麽趴在了那人身上。

周身熟悉的氣味混了淡淡的酒香,胸膛起伏間透出心跳聲,體溫隔著被子渡過來。離這麽近,有一瞬覺得他的鼻梁生得真好看,配上睡夢中收斂殺氣的精致眉目,種種感官劈裏啪啦發出信號,池奕有片刻的迷亂。

片刻之後他就甩了甩頭,對著個暴君犯什麽花癡呢。

池奕攥緊拳,提醒自己現在沒有主角光環,一切行為必須謹慎。他不敢有大動作,不能跑,只能在這裏陪暴君躺到天亮。等對方醒來大約也不醉了,那就又看不到他了。

他小心地從賀戎川身上滾到身邊,此時已困得不行,也不管衣袖還在人家手裏,閉眼要睡。

卻突然被一只手臂攬過去,死死按在身前。那人將下巴抵在他肩頭,輕吐出一句帶著酒氣的:“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下為什麽喝多了就能看見,小賀在意志清醒時裝看不見,醉了就沒法控制自己,看見什麽就是什麽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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