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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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那個,我跟您不是一個病,亂喝藥會死的……”

“朕這藥是溫補療傷的,你也能喝。”賀戎川隨手將藥碗塞進他手裏,拿把椅子擋在身前三尺的位置。

池奕為難地看著藥碗,給賀戎川喝是讓他去睡那些妃子的,他把藥給自己,總不能把老婆也給自己啊。那豈不是要,嗯,一整夜?

“還不快喝?”話音又冷幾分。

池奕閉了閉眼,行吧,喝就喝,喝了這玩意頂多損害性功能,不喝的話會被賀戎川怎麽樣就不知道了。

他一仰脖,咕嘟咕嘟把整碗藥灌下去。抹了把唇角水漬,淡定地朝那人一笑,轉身走回自己榻上。

他決定睡覺。睡著了,做一場春夢這事也就過去了。

屋裏燃著幽幽檀香,燭火熄了大半,只桌前那一盞最為明亮。桌上幾摞公文堆放得整齊,賀戎川處理完今日奏折,不由得又從抽屜裏拿出最上頭的一本,這些天已被他翻得舊了。

字寫得並不端正,風骨更是一點沒有,甚至還缺少筆劃。

語句也十分簡潔,可他每看一句,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從前他以為,谷國的朝堂機構已較為合理,可看了池奕給他寫的東西,才知道天外有天。紙上這幾句話,或許能解決朝中許多難題。

視線漸漸移到那邊的榻上,那人拉了簾子,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腕。賀戎川望向桌上空藥碗,蹙眉沈思。

深秋的涼氣從窗縫裏鉆入,通身透涼時,他終於起身,來到榻邊站了一會兒,動作極輕地拉開簾子。

他發誓,他本來只是想看看池奕這裏會不會太冷,要不要添個炭加床被子什麽的,並不是想看到……

池奕四肢張開,平躺在榻上,腦袋歪著,似乎睡得正香。而被子中央某一點高高凸起,很明顯是被下面的東西頂起來的。

賀戎川掀著簾子的手微微顫抖,所以他打算給自己喝的藥,是用來……

他想讓自己……然後他……

池奕似乎覺察到安穩的睡眠環境被破壞,翻了個身,手臂剛好碰到賀戎川的大腿。他順勢就抱住那條腿,把自己整個身子都拉了過去,緊緊貼著。

賀戎川手上的顫抖蔓延到全身,被抱住的地方如火燎一般。

此人狼子野心,蟄伏數十日,假意相助,等待機會。今日和他提姚翰,他立刻便按捺不住,打算下手了。

此人還身手不凡,雖然與自己相較差了一些,但若在床上動手,那必定很難防備,一旦受傷就是重傷。

原是他大意了,竟容許這麽個東西待在身邊,還對他生了憐憫之心,當真可笑。縱然有再多不宜殺他的理由,他如今做出這等事,也斷然無法容忍。

他一只手按在那人肩上,將他固定,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脖頸。

手指壓迫肌膚,指甲嵌進肉裏,賀戎川做好了等他反抗,然後和他打一架的準備。然而池奕似乎毫無習武之人該有的警覺,睡死了一樣。

大約是因為最近很少親手殺人了,賀戎川想封住他的氣道,卻怎麽也找不準位置使不出力氣,好像這只手就不想殺這個人似的。

最後他幹脆放棄那些招數,直接強硬地試圖把那脖子扭斷。

池奕終於覺出了疼痛,卻沒清醒過來,皺眉哼哼兩聲,喃喃說了句夢話:“我挺喜歡他的……”

這話咬字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軟軟的,卻又含了薄薄一層怨恨和嗔怪。

那只掐住脖子的手頓時僵住,力氣漸漸流失。

不管池奕到底是在喜歡誰,賀戎川這一瞬便知道,自己心軟了。

他已多年不曾心軟過,久到快忘了是什麽感受。大概就是現在這種,明知道應該直接掐死這個人,但就是不想。

莫名其妙,不講道理,毫無原則地,不想。

他這一猶豫,被掐得喘不過氣的池奕就放開了那條腿,翻身向裏。

“他很可愛……”

賀戎川渾身一顫,而後靜立良久,一點點放下床簾,退了出去。

——殺人再容易不過,不必急於一時。

他走到門口,讓人把已經歇下的王祿拉起來,吩咐了幾句。

……

次日一早,池奕醒來時覺得脖子很疼,也不知道是落枕了,還是昨晚那碗藥的副作用。倒是沒做春夢,那個夢冗長無聊,具體情節都忘了,只記得中間有一幕,婉嬪抱著雪雪,問自己喜不喜歡它。

那麽可愛的小東西,當然喜歡了。

楊順伺候他洗漱,王祿就站在一旁催:“今日下朝,姚丞相多留了一會兒,就在前廳呢。池公子要是再不去,人家可不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池奕特別煩這個眼高於頂的太監,偏偏他還是賀戎川身邊的首席大太監,還不能得罪。

池奕收拾好來到前廳,姚翰就坐在裏面辦公。他端起一盤茶壺茶杯往裏走。

廳上,姚翰正在處理皇帝要求他即刻解決的事務,聽見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姚丞相辛苦了,用點茶水吧。”

這聲音……他擡頭,池奕沖他笑了一下。

“你為何在此?”

池奕倒了杯茶捧給他,“聽說姚丞相在,就過來敘敘舊。反正宮裏沒人攔我,我都是四處亂逛的。”

他先要告訴對方,自己有獲取情報的能力。

“你如今是正經的朝廷官員,怎能讓你做這等端茶送水的事。”姚翰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隨口道,“看來這些日子住在宮裏,你倒是十分舒坦。”

池奕話音低了一些:“我日日住在征懷宮,陛下那脾氣,您也是知道的。弄得我一身是傷,何曾有過一天舒坦,更無法與丞相府相提並論。”

他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姚翰,用眼神向他傳達自己跟他才是一夥的。

一身是傷?又不能派人來檢查,還不是隨便吹。

試探到此結束,姚翰開始說正事:“這些日子你要好好服侍,陛下在起草新政,頗為勞累,你可清楚此事?”

“陛下想來也是聽了旁人的話,迫不得已才這般辛勞。”池奕快速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推到他面前。

這幾個都是姚丞相一黨的人,為防太過明顯,他還把劉崢混在裏面。就算姚丞相對他的話不完全相信,也或多或少會對這些人提高警惕。

丞相黨勢力龐大,得讓他們自己跟自己打起來,才沒工夫阻撓賀戎川的改革大業。

姚翰看了那幾個名字,臉色微變,沈思片刻道:“那陛下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池奕淺淺一笑,“這樣下去身子可受不了,我得勸著點。丞相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要想讓姚丞相不出來礙事,就得讓他不把這事當事。所以池奕說賀戎川只是隨便玩玩,三分鐘熱度,試圖使對方放松警覺。

姚翰露出滿意的笑容,“對了,前兩日還問起你父母,他們在相府別院住著,一切都好。所以,你也要在宮裏用心侍奉。”

池奕乖覺地答應一聲,眉眼彎彎,內心呵呵。

事情說完,姚丞相撤了,池奕就也打算撤。他早就發現,雖然二人對話聲音不高,門口的侍衛肯定聽不見,但房梁上趴著個暗衛,拿著小本本一句句記錄他們的話。

這些肯定是要拿給賀戎川審查的,但池奕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水平先不說,忠心是肯定有了。

他正要回征懷宮補覺,出門時卻見到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徐將軍,陛下出去了,您還是在此稍候吧。”王祿拂塵一甩。

徐檢看到走出來的池奕,忙道:“池公子,我有要事稟告陛下。”

池奕心中樂開了花,讓婉嬪傳話果然管用,終於把這位大哥給等來了。這些天自己一直在琢磨制度改革的事,都快把眼前的拉攏任務給忘了。

他抓過王祿道:“徐將軍來了,我得跟陛下說一聲。他在哪?我去找他。”

“大內牢房。”

池奕一楞,“去牢房做什麽?”

“陛下去牢房還能做什麽,”王祿翻個白眼,“自然是殺人。”

池奕被他嚇到,正要先溜,卻聽王祿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池公子也去一趟牢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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