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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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殺人,我去幹什麽。我在這裏等著就是了。”池奕不解。

王祿道:“池公子若不去,陛下恐怕要在牢房待上許久,可別讓徐將軍等急了。”

池奕也不懂為啥這活非得自己去,不過去就去吧,反正又不是沒見過賀戎川殺人,反正殺的也不是自己。

大內牢房這種地方,池奕還以為位於某個陰暗潮濕的角落,沒想到賀戎川就把它建在禦花園旁十分顯眼的位置。

這牢房專門關押犯錯的內廷人員,主要是宮女太監,甚至還有個別妃子。進入燃著火把的屋裏,兩邊各是一排牢房,關押的人都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一路走過去,沒聽見半句喊叫。

穿過長廊,推開盡頭的門,便是一片開闊地帶。空地周圍種著樹,自然環境優美,但是……

樹上是各種各樣的刑具。軟的掛在樹枝上,立不住的綁在樹幹上。

而空地中央是一個籠子,此時籠子裏正裝著一個人,滿身新鮮的鞭痕,手腳被綁在架子上。旁邊一個太監正拎著一桶液體,往那人身上刷。

與籠子隔了一灣水的地方,賀戎川坐在正中,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似乎視籠子裏那人若無物。

這氣氛讓池奕有些慌,他目不斜視地上前,跟賀戎川說了徐將軍在等他。

“徐檢?”賀戎川落下一顆白子,“讓他等著。你過會兒陪朕過去。”

池奕縮回打算逃跑的腳,所以說自己得在這裏陪他一起殺人?

接著他便聽見一聲慘叫——

籠子裏那人滿身是移動的小黑點,沿腿往上爬,尤愛聚集在傷疤處。那籠子底也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鐵質的,下面能燒柴火,鐵被燒得通紅,而那人正光腳站著。

見池奕驚愕,王祿主動解釋:“此刑名叫‘螞蟻上樹’,用皮鞭在犯人身上抽出傷口,傷口上塗蜜,再放嗜甜的螞蟻,它們便會啃食傷處。這樣不會危害犯人性命,疼痛卻滲入骨髓,用來折磨人再好不過。”

“別說了!”池奕躲開視線,慘叫聲卻不絕於耳。

他共情能力太強,聽人哀號就好像疼在自己身上一樣,只得向賀戎川懇求:“我能到外頭等嗎?”

“這就怕了?”賀戎川用黑子吃掉白的,淡淡掃他一眼,“罷了,你去吧。”

池奕飛速逃離現場。

他在大牢門口扶著墻順氣,一旁的看守主動過來遞上茶水。他便問:“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人?犯了什麽罪?”

那看守笑話他:“池公子怎麽嚇成這樣,他這罪名,‘螞蟻上樹’還算輕的呢。後頭血肉模糊的刑罰多得是,有他受的。”

“正好,證物還在這。”另一個看守遞過來一個本子,“那人在征懷宮院子裏掃地,這是從他屋中搜出來的。”

池奕看了幾頁,這是一本日記,其中言語對狗皇帝持輕蔑態度,而且還……記了一些賀戎川同眾大臣的談話,想來是此人偷聽到的。

那看守熱情地給他講:“這小奸細不禁打,還沒怎麽他呢,就什麽都招了,說他是前朝餘孽派來的探子。不敬陛下,私遞宮中消息,這都是殺頭的罪名。可是不解氣啊,不能讓他輕易就死了,如此罪大惡極之事,自然要狠狠折磨一番。”

看守口中的“不解氣”沒有主語,但池奕用腳想都知道是誰。他覺得奸細殺掉就好了,故意虐待沒必要吧?這本子上寫的也不過就是……

池奕一哆嗦,突然害怕。對照此人,要是自己每天調戲賀戎川的事情被發現了,豈不死得更慘?

不過……大概是在瞎擔心吧。要是哪天主角光環失效了,自己說一句話就會被懟回來,根本沒有調戲他的機會。

更需要擔心的是,池奕原身到底是什麽來歷?出身丞相府,就得拼命向賀戎川證明和姚翰不是一夥的。但原身很明顯和淮王也有關系,哪天賀溪要是把這層關系告訴賀戎川……

池奕隱約感到,腿上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有被螞蟻爬過的感覺。

……

空地上的籠子旁,慘叫聲仍在持續。可那人離開後,賀戎川似乎失去了興趣,起身向外走去。而王祿落在後頭,望了一眼那渾身爬滿螞蟻的人,吩咐一旁行刑的太監:“戲做完了,不必再折騰他,直接殺了便是。”

賀戎川經過牢房門口時,帶上臉色發白的池奕,一同回到議事大殿。

等候多時的徐檢上前稟報:“陛下下令讓營中士官自己掌管糧餉,這本是好事。可今日臣得報,營中有兵士風聞言事,曲解陛下用意,妄言此舉是為了克扣更多糧餉,然後送入宮中……”

“此事原本不大,無知小人敗壞陛下名聲,不成氣候。但前些日子得了池公子的話,臣不敢擅專,特來上奏。”

賀戎川一邊聽徐檢說話,一邊從王祿手裏接過一個小本子翻看,忽然擡頭:“池奕,你以為如何?”

池奕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恢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試探自己呢。

他以客觀公允的角度給出回答:“徐將軍麾下勢力錯綜覆雜,將軍還是不要自己查了。建議陛下從宮裏派個人,到營中查實原委,再做處置。”

“那便你去。”賀戎川合上手裏的本子,“從宮裏派人,總不能派個太監。”

池奕這才想起,這個朝代太監地位低下,出了皇宮幾乎沒有任何權力,更不可能派去查軍營的事。所以自己說從宮裏派人,根本就是自薦。

徐檢頗為為難,“此事查起來定然十分棘手……”

“他本事大得很。”賀戎川端起茶杯,身子後仰。

池奕扯扯嘴角,是不是還得謝謝他誇自己。

等徐檢離開,他便主動上前。他知道,賀戎川看的是自己和姚丞相的對話記錄。房梁上的暗衛能聽到他們說話,卻看不到他給姚丞相寫的字,於是池奕就把寫在紙上那幾個名字交待了一遍。

賀戎川沈默片刻,深如淵潭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沈聲道:“朕派你去查證軍營之事,並非試探。”

“那……”

“朕的確信不過你。但滿朝文武,又有何人真正可信。”

池奕一楞。在小說裏,作者給賀戎川安排了太多的敵人,忠心於他的人卻屈指可數,所謂滿朝文武,也不過只當他是獲取利益的工具。最後他被萬箭穿心,陪在身邊的也只有王祿一人而已。

既然所有人都信不過,事情又要人去做,那讓誰去做也就沒什麽差別了。

池奕很想告訴他,自己對他懷有絕對的忠誠。自己一來到這個世界就和這人綁定在一起,只有讓他好好活著,自己才能好好活著。就算結局很可能和大牢裏那個太監一樣,在此之前,他也必須勇往直前。

可這些,賀戎川又無從得知。

池奕莫名有些難過,為對方也為自己。他半低著頭,勉強一笑道:“我知道了,不會讓您失望的。”

聽著他似有深意的話,賀戎川轉過目光,“營中之事耗費心神,傷沒好全便去折騰,委屈了你似的。朕賞你東西你也不喜歡,你自己說,想要什麽?”

見賀戎川要給自己送東西,池奕有些訝異。他也不知怎麽想的,張口就來:“我想要陛下答應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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