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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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塞爾起身離開了黃金宮的大廳,往格雷特所走的方向尋去,正如伊西斯所說的,他確實不放心讓格雷特離開他的視線,而且是在這種變幻莫測的地方,他也不擔心會有其他人回到黃金宮的大廳看到那個通往地下密室的階梯,因為他們一旦重新回到這裏,這裏的一切都會被重置,比如韓塞爾現在手裏就有兩個落下來的金球,還有一個金球,不知道是被誰撿走了。

說起來真是諷刺,不知道為什麽,無論是教皇還是曉妖都認為他是能夠殺掉英格拉姆的關鍵,他確實是關鍵,但卻不是殺掉英格拉姆的,像是他這樣的人,自古以來就有一個被人唾棄的稱謂。

——叛徒。

不過韓塞爾不太在意這個,反正他從小到大的稱謂很多,婊/子生的,窮鬼,小偷……就不一一列舉了,總之都是一些讓人感到不快的詞語,而更令人感到不快的是,這些用來形容他的詞語大多都是正確的,而不是僅僅為了侮辱他而空穴來風,就像是叛徒這個詞一樣,他當之無愧。

如果要仔細細數的話,韓塞爾確實是由一個妓/女生出的孩子,因為出生的地方是一個不算大的城市,所以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然後像是小說裏老套的劇情一樣,母親在生他的時候死掉了,他被塞給了一個名叫戴夫的男人,他是個木匠,也是個酒鬼,有人曾對他說如果你不喝酒專心於木匠工作的話,他會做的更好,他反駁說他做木匠就是為了喝酒。

事實上韓塞爾的父親可能是這個城市裏的很多男人,但之所以被塞給了戴夫,是因為他實在是個很懦弱的男人,有句話說酒壯慫人膽,但戴夫喝的酒和他的膽子似乎並沒有什麽交匯,當初把韓塞爾塞給戴夫的時候,戴夫雙手激動的顫抖著,因為長期喝酒而通紅的臉頰又紅了一度,他似乎因為憤怒和這樣不公平的對待而想對來人反駁些什麽,但嘴巴張合了半天只能發出幾個不清不楚的音,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

“戴夫,這不挺好嗎?反正你老大不小也娶不上老婆了,正好來了個兒子,將來還能繼承家業呢。”旁邊似乎有人如此起哄說道,於是戴夫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麽。

但很明顯,韓塞爾對於木匠的工作並沒有什麽興趣,雖然他從小就能在木條和樹幹上隨手畫一條線,而這一條線必定是木條和樹幹的中線,三分之一線甚至是黃金分割線,他在用了一下午的時間瀏覽完了戴夫的書籍後堅定了自己不當木匠的決心,七歲那年他就已經是城裏出名的搗蛋鬼了,雖然沒被人抓到過證據,但似乎確實幹過不少入室盜竊的事,所以小偷也算是名副其實,反正也沒人能管得了他,十幾歲的時候失手殺了第一個人,於是幹脆就背井離鄉逃亡到南方當賞金獵人去了。

實在是醜惡的,無聊的前半生。

雖然韓塞爾是個天生的惡人,但這也並不是他背叛的理由,——賞金獵人大多都不是什麽好人,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金幣,或許他們都能成為英雄,但事實並非如此,所以他們都成了惡棍——準確來說,直到出發前前一晚,他都在琢磨著殺掉英格拉姆的可能性。

韓塞爾在和卡特琳娜結束完對話後,韓塞爾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最後他還是決定假裝路過格雷特的門前,看一眼他在幹什麽,而這也就是一切問題的開端。

他本以為格雷特就算沒有睡,也會呆在房間裏在寶石上雕魔法術式什麽的,不知為何他們魔法師在晚上的精神總是要比白天集中一些,所以通常他們都會晚睡,但那一天,格雷特並沒有睡,也沒有在房間裏,他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前,用手指蘸著墨水在門上畫了一個圖形。

不,那並不是格雷特,那僅僅只是借用了格雷特外形的某種東西而已,格雷特的短發在月光下反射出像是恩格爾家族才有的銀色的光輝,因為註意到了韓塞爾的視線,而緩緩轉過來的眼瞳,也不再是原來的顏色,而是如紅寶石般透亮的紅。

“我還在想你要和那個女人聊多久呢,看來還不算太晚。”

韓塞爾看著這個東西,怔楞了三秒:“……英格拉姆?”

“這麽說也沒錯,我確實是英格拉姆,但跟你認識的英格拉姆又有點不一樣,你叫我弗裏德裏希就好,反正是我的中間名。”自稱弗裏德裏希的東西如此說道。

“弗裏德裏希可是幻靈,用這個名字自稱,你還真是有夠狂妄的。”

“我就是弗裏德裏希,父親是這麽說的,只不過我並非脫胎於神之軀,而是脫胎於一個人類而已,但即使如此,我使用這個名字也是名副其實的。”

“……那麽你附身在格雷特的身上,又出現在我面前,是有什麽事嗎?”

弗裏德裏希稍微歪了下頭,露出了一個微笑,就像是格雷特當初所看到的那樣,毫無意義的微笑,並非是為了傳達信息,也不是因為高興而產生的現象,就好像是僅僅為了模仿人類而做出來的,毫無意義的表情:“不如你猜猜?”

“還用得著猜麽……”韓塞爾輕哼了一聲:“你會出現在這裏肯定只有為了阻止我殺掉你這個目的,而籌碼就是,你所附身的格雷特是嗎?如果我拒絕的話會怎麽樣?會死嗎?還是說會被掃蕩心靈,變成一個空有靈魂的軀殼?”

“不用逞強,人類,無論哪一種你都不想看到,不是嗎?”弗裏德裏希向著韓塞爾的方向邁進了一步:“心跳加快,手臂僵硬,瞳孔放大,你在因為害怕發抖呢,我知道,這個叫做格雷特的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對不對?就像是吉爾對於我來說一樣,所以我很明白,這樣重要的人如果被奪走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實在是,非常非常的痛苦,就算是被我的火焰灼燒著也不過如此,所以我現在有種非常惡劣的沖動,這是因為脫胎於人類,所以才有的,醜惡的情緒……”

弗裏德裏希,不,應該是弗裏德裏希所附身的格雷特,開始流血,血像是從他身上的皮膚下滲出來的一樣,伴隨著弗裏德裏希冷漠聲音所吟誦的惡毒的詞語,迅速浸濕了他的衣服。

“我想讓你也體會我的痛苦,就像是我失去吉爾一樣,我也想讓你品嘗失去格雷特的痛苦,哈哈,你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嗎?你悲慘的經歷不是創造別人痛苦經歷的原因,我是在很小的時候從別人嘴裏聽到的這句話,我深以為然,我認為我深知其中的涵義和道理,因為我沒有什麽悲慘的經歷,我是那群討厭被那些悲慘人類所牽連的,高高在上的幸福的人類,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他們只是讓我不要牽連別人而已,卻沒有人告訴我在經歷痛苦的時候該怎麽去做,沒有一個人教過我,那我的悲傷和痛苦又要怎麽辦?我要如何安放他們?除了把你們這些說著‘我知道你的痛苦,我同情你的遭遇,我不知道怎麽辦,但你不要傷害到我’ 的人一起拖下水,讓你們一起感受我的痛苦外,還有什麽能安慰我自己?”

“住手……”韓塞爾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的這個詞。

“為什麽當初沒有人出現在我的面前,像我這樣仁慈的詢問你,只要你獻上你自己,就可以換的喜歡的人的生命呢,為什麽我就沒有任何選擇,就只能看著我喜歡的吉爾死掉呢?”

“住手!你不是來殺掉格雷特的吧?你不是說了嗎?‘只要你獻上自己,就可以換喜歡的人的生命’不是嗎?說吧,你的條件!”韓塞爾眼見著格雷特留出的鮮血在地上幾乎已經匯成了一個水窪,終於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靜,怒吼出聲。

“我還沒想好。”

弗裏德裏希輕飄飄的回答,格雷特身上的鮮血依舊在溢出。

“……什麽?!”

“我還沒想好,”弗裏德裏希不緊不慢的回答:“我當初選擇在格雷特的身上留了一個術式,也只是因為覺得你是個麻煩而已,雖然我的預感實現了,也成功地用格雷特這副身體控制住了你,但是,英格拉姆可是個只有七歲的孩子呢,腦子裏塞滿了魔法術式,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的孩子,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得到了你這個棋子之後,該放到那裏呢?——你怎麽看?”

“……我也不知道。”

“這麽說真的好嗎?格雷特可是會死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讓我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想出協助你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掌握所有的信息,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警告你,”韓塞爾壓抑住自己恐懼和憤怒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像是在無數次的危急關頭一樣,不冷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你如果現在殺了格雷特,那麽你最好趕快連我也一起殺掉,因為我一定會想法設法的報覆你,就像是你想要不擇手段的想要殺掉仇人一樣,我也會不擇手段的向你報覆回去。”

弗裏德裏希打量著韓塞爾,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韓塞爾一樣,顯然這個弗裏德裏希也同英格拉姆一樣,是個沒什麽腦子的存在,只是單純的想發洩自己的憤怒,但基本沒有考慮過後果。

“我知道了。”

韓塞爾明顯沒想到弗裏德裏希會答應的出如此幹脆,雖然交涉成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還是忍不住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的表情,一般來說被戳穿自己的盲區再加上這種半威脅的言語,普通人都會惱羞成怒,但弗裏德裏希似乎完全不這麽覺得。

他完全是一個純粹到可怕的家夥。

幾乎是在弗裏德裏希說出同意的話之後,格雷特的流血就停止了,如果忽略地上的一灘鮮血和衣服上被浸濕的血跡外,這裏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信息,而你要保證利用這些來幫助我,放心吧,因為我在這裏放了

一個結界,所以不管是猴子還是曉妖都聽不到我們的對話的,”弗裏德裏希想了想,突兀的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爸爸會來看我的魔法嗎?因為你好像是很聰明的人。”

“爸爸?教皇嗎?……他會來的,他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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