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還是清晨，朝陽升到了一半，天地間還有些灰蒙蒙的，雪小了不少，但還是在稀稀拉拉的下著，一大早上各懷心事來到亞爾德蘭前的四人，此時看著亞爾德蘭的城墻，不免有些惡心的感覺。

因為面前這個景象實在是殘酷。

“還真是殘忍，”薩德坐在烏爾的肩上，看著那幾乎被人類鮮血浸透的城墻，淡淡的感嘆了一句，雖然她是一個精靈，但是長久以來混跡在人類的大陸中，比起精靈那種虔信和純潔的瘋狂，她的思維和感官都更加接近人類：“為什麽汙穢者會這麽憎恨活著的生物呢？”

“因為他們不會死……嗎？”格雷特隨口回答了一句。

“哈哈哈，”本傑明笑了起來：“你們探究汙穢者為什麽要殺害活著的生物，就像是在探討一個瘋子為什麽要去咬狗一樣，毫無意義，也沒有任何道理，他們在死境中遭受折磨，連自己是誰都已然忘記了，只是尊崇著深淵者的意志去前進或者殺人而已，也許你們可以找深淵者談談，不過，雖然他們還記得自己是誰，精神差不多也都不正常了。”

薩德是向來不喜歡別人對她說教的，於是她別過頭‘切’了一聲，格雷特聳了下肩，然後看向了韓塞爾，問：“怎麽樣？”

“嗯，”韓塞爾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算是回答：“……數量不對。”

“什麽數量不對？”

“汙穢者的數量太少了，就我根據那晚攻城的汙穢者估計的，汙穢者至少在五百以上，而汙穢者是不會死的，所以數量理應是不會減少的，”韓塞爾看向了本傑明：“如何？你有什麽要說的？聖城塞爾曼……教皇陛下對我們隱瞞了什麽？”

本傑明笑了笑：“是的……簡單來說，教皇陛下制造了某種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消滅汙穢者的‘東西’，雖然效果顯著，但是不敵統治汙穢者的深淵者，所以就……被報廢了。”

“還真是模糊的說法，我倒不覺得這是什麽必須要隱藏的東西，”韓塞爾用帶著嘲笑的口氣說：“元素魔法是只能單純造成傷害的魔法，而汙穢者是不死的，所以沒有用，擁有定義魔法的妖族不會幫助任何一個種族——事實上他們連自己的同類都不會出手相助——那麽就只剩下煉金術了，也就是說，教皇陛下所用來消滅汙穢者的‘東西’是來源於煉金術。”

本傑明沒有接話，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韓塞爾。

“而煉金術能創造東西的只有兩種，‘轉化’和‘合成’……”韓塞爾看著本傑明的臉，忽然明了的挑了下眉：“看來是合成，那麽結果就很明了了不是嗎？我們的教皇陛下消滅汙穢者的方法，是創造‘奇美拉’（合成獸），但如果單純是魔獸與魔獸的合成，這麽突兀的東西很容易被人發現，所以，教皇所創造的奇美拉一定有一半是人身……讓我猜猜，他不會剛好還叫彌賽亞吧？第一次聖戰後把七十個深淵者送回老家了的彌賽亞？”

“另外，”絲毫不在意本傑明的臉色，韓塞爾用懶散的口氣接著披露：“奇美拉可是被教會視為禁忌的東西，神之彼岸對於物質上的存在沒有興趣，只有魔法學院才在研究合成獸……那麽，為什麽教皇會擁有本應該魔法學院才擁有的技術呢？接下來你想聽聽我對六十年前安文特和教皇的那場戰爭的看法和猜測嗎？反正薩拉姆小姐也不在這裏。”

“你正如教皇所想的一樣聰明，韓塞爾，但是過於聰明總不是一件好事。”本傑明笑著說。

“放心吧，教皇想要幹什麽我都沒興趣，”韓塞爾說著，拉過還在因為剛才韓塞爾話語中的信息量而呆滯的格雷特，緩步往亞爾德蘭的方向走去：“我幫你們殺掉英格拉姆，你給我錢，我們相安無事。”

“我也希望如此。”本傑明意味不明的說道。

“等等，韓塞爾，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格雷特卻沒有打算終結這個話題的意思，他回頭看了眼被甩在他和韓塞爾的身後的本傑明，悄聲對韓塞爾說：“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魔法學院是在教皇的默許下得以成立的？”

“總結的真棒。”

“你真的明白你在說什麽嗎？！”格雷特震驚的看向韓塞爾：“如果魔法學院是教皇默認建立的，而且還在為教皇提供那些被宗教禁止的魔法，這意味著安文特根本就不算是什麽英雄！甚至有可能魔法學院的成立都只是教皇的陰謀而已！而且聖城塞爾曼裏的那些保守派也絕對不會對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這種事坐視不理！”

“……所以？”

格雷特停下腳步，猛地揪住了韓塞爾衣服的前襟，雖然他是想揪住韓塞爾的衣領的，因為那樣更有威懾力，但是很遺憾格雷特的身高不夠：“你真的不明白？你向一個恩格爾家族的人展示了你知道足以給他們造成重大打擊的秘密！他們會殺了你的！”

韓塞爾卻只是笑了笑，擡起一只手若無其事的在格雷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你懂什麽，格雷特，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計劃的一部分？什麽計劃？”格雷特楞了一下。

讓你把註意力從本傑明那裏轉移過來順便拉高你對本傑明的警惕心理的計劃——韓塞爾當然不會這麽說，這也確實不是這個計劃的目的，而只是這個計劃的附加作用而已。

“為了殺掉英格拉姆的計劃啊，你難道連這也猜不出來？”

“魔法學院和教皇還有奇美拉，和殺掉英格拉姆有什麽關系？”格雷特臉上寫滿了不信。

“關系可大著呢，”韓塞爾用輕巧的語氣說：“不過我們首先要弄明白英格拉姆在哪，否則說什麽都是免談。”

因為汙穢者減少了的原因，要進入到亞爾德蘭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困難，方圓幾百米內大概只有兩三只汙穢者在哀嚎和游蕩，格雷特本以為體型巨大的烏爾會是他們潛入到圓桌密室去的阻礙，但是沒想到烏爾的速度及其迅捷且身法靈敏，抱著一個精靈幼體在雪地上飛奔，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明明是一只熊，卻像是雪狼一樣。

“這下面就是那個我所說的秘道了。”

韓塞爾在圓桌會議廳的一個角落裏蹲下，那個秘道正如他們當初離開哪樣擺放著，絲毫沒有被隱藏起來的意思，如果他們追捕的是普通的魔法師，那麽韓塞爾就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地方了，但是，他們追捕的是英格拉姆，說句不好聽的，英格拉姆沒有任何結界和防禦措施完全在韓塞爾的意料之中，畢竟那是英格拉姆，是一個只有七歲智商的天才魔法師，不如說如果英格拉姆放了結界他才會感到驚訝。

“我說，這個洞也太窄了！韓塞爾你是故意的吧？”薩德不滿的發出抱怨，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體型龐大的烏爾絕對不可能進入到洞窟中，而薩德雖然能進去，但是這個嬌貴的精靈幼女是絕對不可能委屈自己的腳的。

“我根本就沒打算帶你過來，是你自己跟過來的，”韓塞爾幾乎要嘆氣：“再說，我說了我們只是來偵察一下，確定英格拉姆在不在我們所考慮的巴洛克密室裏，就算你擡舉我，覺得我有能力單槍匹馬拿下英格拉姆的人頭，我也不可能這麽輕易的去送死。”

“難道我就在這裏幹等著？”

“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稱其為在門口把風或者為我們確保退路，但如果你要我說實話，是的，我就是讓你在這裏等著。”韓塞爾毫不留情。

薩德氣的手裏的皮鞭抽的啪啪響，但卻不敢真的抽到冒犯她的韓塞爾身上，雖然韓塞爾和格雷特都是排名第十一位的賞金獵人，但她每次面對這個叫韓塞爾的人總有些發怵，不像是格雷特那樣可以隨便欺負，忿忿的哼了一聲，指揮著烏爾到一邊的角落裏坐下，一幅你們愛咋地咋地老娘不管了的表情。

韓塞爾各看了格雷特和本傑明一眼，示意三人一起下去，由於通道的寬度差不多只能讓兩人並肩通過且有餘的樣子，所以韓塞爾讓本傑明走在前方，他和格雷特跟在後面，在永續光的加持下，三人一行很快就摸到了地下那個有四個門的圓形大廳。

即使是第二次來到這裏，韓塞爾和格雷特還是不由得感慨，隱藏在黑暗中的廣闊雄偉的大廳，向著四個方向展開著的大門，如果不是四周沒有窗戶也沒有光，沒有人會懷疑他們此時置身於哪個國王的宮殿裏，或者是什麽宏偉的聖堂種。

“這就是那扇門，”韓塞爾對著北邊的大門揚了揚下巴：“當初英格拉姆——或者說幻影中的英格拉姆警告了試圖打開大門的格雷特，說是無能者將被這扇大門吞噬。”

“是的，沒錯，他是對的……”本傑明此時仿佛被這扇門攝取了魂魄一樣，自從他看到這扇門後，雙眼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它，確切地說，是那扇門上的紅寶石：“入此門者，必將放棄所有希望。”

“什麽？”格雷特問。

“沒什麽，我只是解讀了這扇門上的符號所要傳達的意思，這是一種古文字，在冰封時代的人才會使用的文字，”本傑明簡單的解釋後接著說：“你們知道這個寶石嗎？這種寶石色澤是完全純粹的紅色，這樣的寶石幾乎絕無僅有，因為一旦參雜了任何雜質，或者沒有那麽透亮，就會變成一種市面上很常見的紅紋石，所有像是這種色澤透亮純粹，沒有雜質的寶石，又被稱為【卡爾薩根的玫瑰】，因為他們認為這種寶石是不存在的（卡爾薩根是象征‘不存在’的神，但作為神他又是存在的，這種矛盾性有時也讓他被稱為‘哲學之神’或者‘悖論的闡釋者’），事實上，除了神話中曾經記載過這種東西，基本上沒有人見到過實物。”

“所以……這麽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石，為什麽會吞噬我們？”格雷特問道。

“很簡單，這個寶石上纂刻著一個魔法術式，雖然大多數的寶石都不能承受過於繁雜的魔法術式，但是卡爾薩根的玫瑰不同，雖然沒有檢驗過，但我認為它可以承受完整的根源術式。”本傑明的語氣中滿是驚嘆的說。

“所以，那個什麽玫瑰上到底刻了什麽魔法術式？”韓塞爾對於本傑明的拖沓和感嘆有些不耐煩。

“沒什麽特別的，這是一種類似於傳承和繼承的術式，正如我親愛的侄子所說，無能者會被吞噬，只不過是精神層面的吞噬，在你推開這扇門的一瞬間，會有無數龐大的知識在一瞬間匯入到你的大腦裏，那些全都是巴洛克學派的學者門畢生所積攢下來的，各種各樣魔法和巴洛克的根源術式，無數植物，生物的生長周期和規律，或許還有魔族的魔法，巴洛克的學派接觸根源的方式以堆積為主，所以你恐怕難以想象這一塊小小的寶石裏究竟堆積了多少的傳承，毫不誇張的說，這些知識可以當場讓你的大腦因為超負荷工作而直接休克死亡。”

“那我們沒有辦法進入這扇門了嗎？”格雷特說。

“可以，當然可以，”本傑明看起來對於格雷特的問題感到很驚訝：“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你說……”

格雷特還沒有解釋完成，本傑明便直接一揮手，阻止了格雷特：”是了，這是我的錯，我沒有對你們解釋清楚，雖然卡爾薩根的玫瑰上的確有著這樣的魔法術式，但是它是一個一次性的魔法術式，卡爾薩根的玫瑰中所蘊含的能量已經完全耗盡了，就算我們推開門，也不會觸發這個術式。”

“你的意思是……”

“是的，看來我的小侄子推開了這扇門，並且掌握了所有巴洛克學派學者們思想與研究的精華，”本傑明送了聳肩：“更可怕的是，他的大腦不但沒有因為這些龐大如同海洋之水一樣的知識的融入而直接休克，反而看起來還活得活蹦亂跳……他真是怪物，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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