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拉姆踏前一步。

他並沒有去攻擊那個東西，事實上在那個東西扔出那把漆黑匕首的一瞬，英格拉姆的目光就在也沒有放在過他的身上，他只是看著那把匕首，走到那把漆黑的匕首前，然後蹲下。

匕首上的血還是紅色的，看起來還很新鮮，也就是說十分鐘前，或者二十分鐘前，吉爾都還是活著的，就在這個距離自己不過千米的聖堂裏，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英格拉姆就失去了他的吉爾。

“為什麽……”

英格拉姆撿起那把黑色的匕首，站了起來，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黑色匕首的刃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刀刃上的鮮血似乎還帶著吉爾的溫度。

為什麽？

明明吉爾是我的。

明明能殺掉吉爾的應該只有我才對。

這種東西，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憑什麽能殺掉吉爾？！

“哈哈哈哈，魔法師，你居然真的把那把匕首撿起來了啊，”那個東西的嘴裏發出嘲諷的笑聲：“難道你不知道嗎？那是狄黛克人打造的匕首，那種漆黑的金屬據說來自於影之層面的世界，無論是何等的魔力，在他面前都會消失殆盡，強行發動也只會招來幾倍幾十倍的反噬而已，你拿著那把匕首是沒有辦法使用魔法的，怎麽？還是說，你打算用那把匕首和我戰鬥吧？以一個魔法師身份，跟魔法師殺手用刀劍來一決勝負嗎？”

“沒問題，動手吧。”

英格拉姆低著頭，輕聲說：“反正殺掉對方這件事，是我們之間唯一的默契了吧？”

那個東西輕笑了一聲，下一秒刀刃“鏘”的一聲從劍鞘中飛舞而出，那個東西跑了起來，毫無任何花哨的招式，這一劍直接沿直線斬向英格拉姆的面門。

英格拉姆依舊低頭站著，他既沒有揮舞手中匕首的舉動，也沒有任何調動魔法的跡象。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但是那個東西的劍卻偏了，這一劍沒有直接把英格拉姆的頭削成兩半，而是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是深可見骨的一劍，鮮血飛濺出來，英格拉姆不由得後退了半步，但他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依舊低著頭，然後像是捧著什麽寶物一樣，手中握著那把漆黑的匕首。

那個東西嘖了一聲，閃現到了英格拉姆的身後。

他纏繞著繃帶的右手指尖開始滲出鮮血。

剛才那偏了的一劍當然不是那個東西手下留情的後果，而是因為手的原因，這個身體對於疼痛非常的遲鈍，但是傷口就是傷口，就算感受不到什麽疼痛，對於揮劍的動作和用劍的手感都有影響，況且裏爾斯當初在卡特琳娜那裏受到的傷還沒有好全，僅僅只是握住劍，就會感覺到鈍痛，倘若是普通人，別說是握住劍了，連動一下恐怕都很困難。

“餵餵餵，難道你就真的打算這麽站著不還手嗎？那也太沒意思了。”

當然，英格拉姆如意料之中一般，沒有回答。

那個東西隨意的把劍從右手拋到左手，他雖然想到手上的右手會有些偏差，但是沒想到偏差會如此嚴重，早知道如此，他就用左手了，雖然他不擅長用左手，但是從眼下的情況來看，還是左手比較方便，也更穩一些，而且不會進一步惡化右手的傷勢。

“那下一劍，我就割斷你的脖子吧。”

要是剛才不用什麽見鬼的時間抑制結界就好了。

明明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留著血，腦子也因為魔力的透支和失血昏昏沈沈的，感覺就像是嚴重的宿醉，但是英格拉姆的腦子裏還是無可救藥的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因為除了這些，英格拉姆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還能想些什麽，至於身體上的疼痛，那玩意根本無所謂，任何疼痛都能夠被另一種更為巨大的疼痛而消除，而對於英格拉姆來說，此時不會再有任何傷口的疼痛能讓他從那種巨大的、但同時又無比虛無的悲傷中轉移出他的意識。

就算是站在背後的死亡也是一樣。

那個東西拋棄了他身為裏爾斯的一切，從某種方面來說，他脫掉了鎧甲，但同時也脫掉了拘束具，此時他的速度和力度都真正恢覆到了他真正的水平，足以媲美被譽為魔法師殺手頂尖的吉爾，不，甚至已經遠遠的超過了他，如果不是因為先前手的傷勢，此時的英格拉姆已經是刀下亡魂了。

但此時的英格拉姆卻僅僅只是一個肉體活著的空殼，而且還固執的握著那把能夠吸收和抑制所有魔力的匕首，調動不了魔力，也懶得舉起手來防禦。

但即使如此，英格拉姆也不願意扔掉手裏的那把沾著吉爾鮮血的匕首，雖然知道只要自己扔掉了匕首，就有可能從那個東西的手下活下來，但是英格拉姆不想這麽做，他覺得這樣就像是自己再一次丟下了吉爾一樣。

而帶著這把匕首，無疑是死路一條。

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這件事，英格拉姆卻還莫名的感到愉快，因為自己只要死了，就能跟吉爾再一次在一起了吧？死後會怎麽樣呢？真的會見到造物主嗎？還是說，會就這麽消失，不覆存在呢？但是，不管怎麽樣，英格拉姆都可以再次見到吉爾，就算是消失了，那也不錯。

說到底，為什麽自己會這麽想跟吉爾在一起呢？

吉爾雖然比那些無能者聰明的多，但是，如果僅僅是這種水平，也就跟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差不多，也不過是能夠勉強擺脫無能者這個稱呼而已，不是貴族，沒有家世，也沒錢，雖然體/液很甜美，但是比起真正的甜蜜也還有些差距，英格拉姆嘗過比這更甜的味道。

為什麽呢？為什麽當他第一次在魔法學院跟自己搭話的時候，我會那麽驚訝和高興呢？為什麽只是同床共枕過了三天，我就會那麽的依賴他呢？為什麽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會那麽生氣，會只想跟吉爾在一起呢？為什麽如今想來，只要和吉爾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呢？

明明對於英格拉姆來說，這只是一個認識了連半年都不到人。

啊，對了，因為在吉爾眼裏，英格拉姆是一個小孩子啊，一個人類的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的，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他把英格拉姆當成一個小孩子來寵愛，來教訓，不是教皇的兒子，也不是未來的教皇，不是被根源寵愛的靈魂，也不是危險的怪物，更不是魔法實驗的用具或者星盤的能源，僅僅是個普通的小孩子，他希望自己像一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不會死在魔法術式的反噬中，希望自己像一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不用殺人也能活著，希望自己能好好的，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長大，然後過完自己的一生。

英格拉姆一直希望，能有人這樣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孩子來對待。

過去的一切都是宛如做夢般美好的日子，而現在的一切都是如死水一般骯臟和淒涼。

那個東西所說的最後一個字已經落地，他的劍宛如流光般對著英格拉姆再次刺了過去。

英格拉姆猛地咬緊了牙，身體中已然凝固的魔力，此時宛如河流湧入大海般註入到手中的匕首裏。

虛噬，這就是為什麽這把匕首能夠吸收和抑制魔力產生的原因，影之層面的大多數物質都有這種特性，對於魔族來說並沒有什麽，但是對於理之層面的魔力來說，虛噬則是能把所有理之層面的魔力轉化為存在於影之層面，賴以施展魔族魔法的魔力，於此相對的，這種存在於影之層面的魔力會重新回到施法者身上，也就成為了所謂的反噬。

當然，這種東西說是魔法師的克星也對，但是說成是魔法師的救星，也沒錯，因為如果魔法師能夠用煉金術將帶有虛噬特性的物質分解，了解其中的特性，並按照這種特性來改造自己或實驗體的身體，那麽就相當於魔法師擁有了一個能夠直接觸碰影之層面的媒介，也有了能夠施展影之層面魔法的容器，在聖戰時期也的確有過這樣的先例，但是，煉金術的分解本來就是一個極難的門檻，影之層面的虛噬更是聞所未聞，就算能夠掌握這個影之層面的媒介，光是要學習和查找影之層面的魔法，就至少要花上數十年的時間。

但這對於英格拉姆來說並不是問題，根源之子的排列本就要高於理之層面和影之層面，只要容器允許，不管是什麽樣的魔法都能夠使用。

但是，如此一來，英格拉姆的靈魂就算是被魔族玷汙過的靈魂了，不被造物主所接受，靈魂無法回歸到初原的空白中，肉體大限已到的那一天，就只能永遠的作為汙穢者徘徊在沙耶嘉爾之胃中，連死去和吉爾見面都做不到。

但即使如此，明明知道自己究竟會淪落到什麽樣的下場，英格拉姆也要殺了那個東西，那個狂妄到居然敢擅自搶走自己吉爾的東西！那個將自己本該幸福的未來奪走的東西！那個殺了吉爾的東西！區區一個無能者，區區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殘渣！

幾乎是在英格拉姆分解了那把匕首特性的一瞬間，那個東西的刀刃也切斷了英格拉姆的脖子。

他是看準了在下手的，雖然左手還是有些用不習慣，但是準頭應該不會太差，他也確實有切斷了什麽的手感，也確實看到了那個銀發的魔法師脖頸中噴出的鮮血。

但是，為什麽，那個東西呆楞的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用冷漠眼神看向自己的英格拉姆，英格拉姆悠然的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依然拿著那把通體漆黑的匕首，他伸出的那只手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姿勢，就好像手裏握著一把鑰匙，然後他把那把鑰匙，逆時針轉了半圈。

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刀猛地砍在了那個東西脖子上一樣，那個東西的脖子猛地被破開半截，鮮血像是煙花一樣在空氣中炸開，灑滿了墻壁和地板，那個東西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帶著那半截還連在身體上的脖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寂靜的聖堂裏，發出一聲沈悶的物體倒地聲，隨後一切再次歸於寂靜。

“因果逆轉，後發先斷。”

聽到聲音的英格拉姆回頭，便看到穿著黑色鬥篷的曉妖，一邊鼓掌，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就算是根源之子，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解析影界的物質，並且在一瞬間完成了對自己身體的轉化，還使用出這種上級的影之魔法，真是漂亮，英格拉姆·弗裏德裏希·恩格爾。”

“汝正是所謂奇跡的化身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神志模糊碼的字，早上起來一看果然全篇都是bug(?_?)

算了，等國慶放假回來在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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