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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謁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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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是以被追殺的逃跑速度離開泰蘭德的。

裏爾斯本來的打算是在今天清晨到達泰蘭德,然後當天下午翻越西米爾亞德山脈,晚上就能到達坐落於群山中的馬克裏雅,但是,在經過逸雲國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那些惱人的賞金獵人耽誤了些行程,因為現在已經是初秋,在每年的秋季賞金獵人都要在總部六樂城舉行今年的聚會,雖然說是聚會,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列出今年的賞金獵人排名,有些賞金獵人因為閑來無事,所以早早的就到了,所以也不免被一兩個賞金獵人糾纏上,所幸也只耽誤了半天的行程。

吉爾和裏爾斯到達泰蘭德的時候,中午剛剛過去,本來裏爾斯還有些擔心在夜裏翻越西米爾亞德山脈會有危險,打算在泰蘭德休息一天,但吉爾卻令人意外的要求在去集市補充完必要的東西後,就直接出發,就算再夜裏到達馬克裏雅也沒關系。

雖然對於吉爾這麽急匆匆行程的打算感到有些疑惑,但裏爾斯並沒有反對,在泰蘭德城中布有馬克裏雅的眼線和庇護所,只要跟他們事先打個招呼,即使是夜裏上山,也不至於被守城的人直接放冷箭幹掉。

西米爾亞德山脈也叫做時間與空間之神的神障,一旦跨過西米爾亞德山脈,就意味著你真正來到了中陸特爾菲的北方。西米爾亞德以北,也就是北方的巨大帝國——基輔羅斯——所坐落的希米亞平原,希米亞平原像是大海一樣一望無際,來自冰之大陸的寒風越過北海,肆無忌憚的吹拂在這片土地上,而西米爾亞德山脈則像是勇敢的戰士般,用身軀擋住了北風的肆虐,也因為如此,西米爾亞德山脈的兩側宛如兩個天地,仿佛時空出現了斷層般,故而被稱為時間之神的神障。

可以想象,你不久前還看到泰蘭德城因為秋季的豐收而熱鬧非凡,因此而感謝那些辛勞人民的勞動時,而此時山另一邊已經降下第一場初雪的,寒風吹在臉上像是刀刮一樣的風景,馬克裏雅因為建立在西米爾亞德山脈之間,所以受到的影響比較小,雖然還不至於下雪,但溫度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寒冷了。

此時,吉爾和裏爾斯正站在距離馬克裏雅不遠處的山巖上俯視著這座城,馬克裏雅城市的主要部分都分布在西米爾亞德的河谷地區,建築延著庫奇雅河狹長分布,馬克裏雅所處的位置本身便十分隱蔽,兩邊的峭壁更是使他易守難攻,所有勘察過馬克裏雅地貌的軍事和戰爭學者都說,亞拉索國王的那幾萬大軍死的不冤。

“我當初走的時候明明還熱的不行。”吉爾似是抱怨的說著,拉緊了自己的風帽。

“吉爾已經離開了很久了,我當初離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連綿的大雨了,不過,今年的溫度跟往年比,確實降得有些快,冬天看起來沒有那麽好過啊,”裏爾斯漫不經心地說著,接著邁開了步子:“吉爾,不走嗎?已經是早上了,回去之後還要先去拜訪大導師,如果在這麽磨磨蹭蹭的,吉爾和我可就吃不上午飯了。”

“我知道了。”吉爾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吉爾永遠都不想見到大導師,諾克斯是個優秀的導師,他已經擔任大導師足足有三十多年了,馬克裏雅的所有刺客他都認識,每一個刺客都曾經接受過他的教導,每一個在馬克裏雅出生的孩子,他都曾經親自把手放到他們的額頭上,為他們祝福,他喜歡放聲大笑,在開玩笑的時候夾雜著粗話和辱罵,正如錫安會的成員都將大導師視為他們的父親一般,他也把每一個錫安會的成員視為自己的孩子,正像是塵世中普通的父親一樣,他並沒有做過什麽足以改變整個錫安會或者將其從危難之中拯救出來的艱巨任務,但每一個人都尊敬他——尤其是他親自教導的吉爾和裏爾斯,他總是稱呼他們為“我的孩子”。

吉爾在與裏爾斯分開後,便徑直走向了大導師的寓所,大導師通常都居住在馬克裏雅最顯眼的那個建築中,那個地方被稱為聖殿,它緊挨著山壁而建,大導師所要接見他的地方,就在聖殿的最頂層,那裏是一個露天的花園,通常都是大導師諾克斯來照顧花園裏這些因為生在北方而短命的花,居裏爾斯所說,大導師在哪裏等著他。

“進來吧,我的孩子。”

吉爾正在猶豫的伸出手去推開頂樓的那扇門時,門內傳來了諾克斯的聲音,雖然是有些蒼老的嗓音,但還算是中氣十足,吉爾閉了閉眼睛,便直接推開了門,一陣夾雜著風雪氣息的寒風迎面吹來,經過了漫長而黑暗的甬道來到頂樓,到了此時,眼前豁然開朗,在庭園的正中間,放著一張白色大理石的小桌子,諾克斯就坐在那裏,他的臉上布滿了充斥著歲月痕跡的皺紋,但他的脊背依然挺拔,就像是當初吉爾第一次見到諾克斯,諾克斯牽起他的手,問他要不要跟自己回馬克裏雅時一樣,絲毫沒有變過。

“恭喜,我的孩子,”諾克斯沒有看吉爾,他看向桌子上的一壺酒,然後擡手給吉爾倒了一杯,此時,他才看向吉爾,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而慈祥:“你成功完成了殺掉安文特的任務,殺掉傳奇的人自身也將成為傳奇,你已經名揚天下了,吉爾。”

“但也有人希望我能在名揚天下的同時,永遠回不來就更好了。”吉爾冷冷的補充道,然後走到諾克斯的對面坐下,他凝視了一下手裏的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諾克斯看著吉爾把那杯酒喝完,然後才緩緩笑著開口:“似乎是有這樣的人,不過看來你養的那只惡犬把他們都咬死了,不是嗎?真是可惜,那兩個人可也是元老級的人物,一時之間也根本找不到可以接替的人,錫安會接下來可是會動蕩一陣子了。”

“……我原本是這麽想的,直到我見到了魔法學院的院長安文特,我在殺死他之前,稍微跟他聊了聊,”吉爾仿佛沒有聽到諾克斯所說的話一般,自顧自的接著說:“他告訴我,之所以殺他的人都有去無回,並不是因為他們都死了,而是他們都只是回不來了,僅此而已。”

諾克斯沒什麽誠意的嘆了口氣:“我原本以為如果是你,會下手的更幹脆一些,而不是聽一個垂死之人說些什麽無聊的話,我很早就教導過你們,你們是去取走別人生命的死神,又不是聽別人臨終禱告的牧師,閉嘴,砍掉他們的頭,這才是我們錫安會的殺手。”

“我一直都是這樣,所以你才不想讓我成為錫安會的大導師,而是讓裏爾斯來接替我,不是嗎?”吉爾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語氣平淡:“他比我有天賦,也更像是殺手,比起我,它更像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人,不是嗎?”

“不,”出乎吉爾意料的,諾克斯否認了他的話:“那孩子比你還差勁,至少現在他還只是一個半吊子,或許他確實天賦比你高,但他壓抑了自己的意識,他有殺人的能力和沖動,但是他卻不能真正最到最後一步,他雖然本性已經不算是人,但他認為自己是個‘人’,就像是跳梁小醜一樣,不上不下,反倒會一事無成,如果是現在的他接手錫安會,錫安會會更加危險。”

“所以你認為,阻礙了他的人,是我。”吉爾咬緊了後槽牙。

“不是我認為如此,而是確實如此,你難道註意不到,他在整個錫安會中,唯一親近和憧憬的人就是你?”諾克斯覆雜的看了眼吉爾:“是的,是你,偏偏是你,我當初的確是看上了你的天份和特殊的體制,但是你的性格很特殊,如果不是我的話,你大概一生都會和刺客這個職業無緣,你是絕不會享受奪取他人生命樂趣的那種人,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通過殺死別人來獲得優越感,但是你不一樣……但是那個孩子偏偏憧憬的是你,所以只要你活著,他就絕不可能來到我們這邊,只要你活著,他就永遠只是一個半吊子。”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利用別人殺掉我算了,為什麽要讓我到安文特那裏去,不是殺死我,而是讓我‘隱退’?”吉爾用單手捂住額頭。

“因為我就知道會落到今天這樣!”諾克斯怒吼出聲,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長長的呼出來。

“我就知道會落到今天這樣,”諾克斯重覆了一句,說:“無論怎樣他都不肯接受你已經死了,甚至是你自身不想再次回到錫安會的想法,他甚至執意要去找你,然後結果就是,你仍然站在這裏!仍然站在馬克裏雅的土地上!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甚至已經用那些冠冕堂皇——事實上根本就是威脅——的言辭在每三個月一次的會議上宣布,說只有你才有資格成為下一任的大導師,他就把托羅爾和帕瑟吉的首級放在桌子上,那兩個人的頭顱都還沒有涼透,鮮血留下來連地毯都染紅了,”諾克斯低沈著說:“如果我再做的明顯些,或者說直接幹掉你,現在放在桌子上的,就是我的頭了。”

“但是,”諾克斯語氣一轉,唇邊飄起一個微笑:“你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幹的漂亮,不是嗎?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露出這種強硬和血腥的一面,錫安會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大導師,那群嗜血的瘋子,如果不是更加瘋狂和殘忍的人,根本就無法震懾他們,而你太過於善良了,吉爾……如果沒有你的話,對,如果沒有你的話,裏爾斯無疑會成為一個最好的大導師。”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你利用的對象,我本來就覺得奇怪,你明明就更喜歡裏爾斯,卻在表面上支持我成為大導師,知道我見到了安文特,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我成為托羅爾和帕瑟吉那種野心家的目標吧?然後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借助那些人的手殺掉我,即使失敗了也沒關系,裏爾斯並不會怨恨到你的頭上來,當然,為了最後的保險,你還是決定留下我的性命,但你希望我對錫安會失望,然後再也不回到這裏,對嗎?”吉爾諷刺的笑了一聲:“你也低估了裏爾斯的執念,是嗎?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諾克斯,你根本就是一個瘋子,不是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把整個錫安會的安危看的比什麽都重,連你自己的兒子都能犧牲!”

“閉嘴!”諾克斯怒吼出聲,兩人狠狠相互瞪視著,目光中幾乎能擦出火花:“你什麽都不懂!”

“對,我是什麽都不懂,”吉爾冷靜的說:“但你又如何?當初你毀掉我的那一刻,你會想到今天嗎?會想到我可能會有一天會把刀插進你的腦袋,讓你死嗎?”

“那又如何,你那單純的夢想只會毀掉錫安會而已,也多虧如此,我才能找到更加適合這個職位的人,”諾克斯冷淡的回應:“當你把裏爾斯帶回到馬克裏雅的時候,你難道就沒想到過今天嗎?想到我有一天會為了整個錫安會,犧牲掉你,讓你死嗎?”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是水結成冰的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開!始!正!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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