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被奪取和犧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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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喜歡魔法,”吉爾向後靠在椅背上,視線向下:“雖然身邊的所有人都說,魔法這種東西不合適基輔羅斯人,他們只是一味的誇耀自己的劍,而父親告訴我,魔法是真正美麗的東西,魔法不僅僅是殺人,而且能做到很多劍所不能做到的事,那是可以被成為奇跡與救贖的東西,但我實在太小了,不明白父親的意思,那些精靈像我所展示的魔法,也被我當成夢境,後來成為了魔法師殺手,但那些魔法師實在太無聊,僅僅只是元素的混合,還有蹩腳的魔法術式,我開始覺得魔法也不過是如此的東西而已……但你永遠也不知道英格拉姆讓我看到了什麽。”

“他讓我看到了真正的魔法,他讓我明白了,魔法是真正美麗的東西,連那麽恐怖的死亡都只能淪為這份美麗的附庸品,那是真正的奇跡與救贖。”

“而這也正是你愚蠢的地方,”諾克斯冷冷的說:“我雖然同樣不明白魔法是什麽,但是你不應該去試圖動搖我們基輔羅斯人幾千年來的信仰,基輔羅斯人沒有天賦,也沒有必要去學習魔法,魔法是低賤的東西,這樣的概念根深蒂固,甚至衍射出了對於魔法的蔑視和敵意,基輔羅斯人學習魔法甚至是對於種族的背叛,更何況是在我們馬克裏雅?我們絕不能動搖這一點,吉爾,但是總有些人類出於那些該死的好奇心去試圖探究那些神秘的魔法,你也不過是誤入歧途的一員,我只不過是把你遲早要遭受的懲罰提前了,並且弱化了而已。”

“是的,諾克斯,你是對的,你永遠都是對的,即使你永遠的毀掉了我使用魔法的能力,你也是對的,”吉爾諷刺的笑著說:“但至少在這之前我還有一個成為魔法師,操控這些奇跡的夢想,而你卻用在粗暴不過的方法毀掉了我,你明明知道那個阿塔米是對於人體中的魔法起源和反噬有所研究的魔法師,卻還故意向他透露了我十之王冠的體質,讓他徹底毀掉了我,讓我清楚的意識到,我這一輩子,就只能成為錫安會的看門狗和劊子手!”

“你當初就應該清楚自己是要成為錫安會大導師的人!然後拋棄掉那些對於魔法的愚蠢憧憬!”

“而你也沒有權利決定我的人生!”

“人生,”諾克斯冷笑著點點頭:“是的,人生,吉爾,你果然天真啊,是的,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由自己決定,但你難道真的覺得,每個人都能決定自己的人生嗎?我現在不就向你證明了嗎?我可以決定你的人生,你不是很清楚嗎?你究竟能不能成為大導師,這是由我決定的。”

“我無法成為大導師,而這是只你的決定。”吉爾一字一頓的重覆了一遍。

兩人再次陷入充滿著殺意的沈默。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當遠處居住地的炊煙和飯菜的香味隱隱飄過來時,吉爾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馬克裏雅的午飯,一會兒恐怕裏爾斯又不免要惱怒地責怪他。

吉爾當初把裏爾斯帶回來的時候,就大概想到了諾克斯會把裏爾斯視為下一任的導師,殺了自己也好,利用自己也行,反正當時的吉爾自己也很迷茫,他認定英格拉姆已經死了,能為他展現魔法奇跡的人已經不在了,而自己也沒有可能在學習魔法的那一天了,說來好笑,吉爾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這樣的事而喪失活下去欲望的一天,將一個不到七歲的孩子視為自己童年幻夢的延續,為了一個僅僅認識不到三天的人的死亡而幾乎崩潰,等回過神來吉爾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的依賴和深愛著這個孩子給自己所展現的奇跡,更何況那還是只為他而展現的奇跡。

吉爾以為他只是發了下呆,但很快他便察覺了自己的不對勁,並不是發呆,而是眼睛不能聚焦,很快,連眼前都模糊起來,吉爾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麻痹,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於是跌倒在地上,意識像是被什麽東西拽著一樣,要陷入到深深的夢境中去。

那杯酒!吉爾咬牙切齒的仰頭看著坐在對面,一臉淡然的看著自己的諾克斯。

一種很簡單的毒|藥,放在酒裏面得是一種藥,但是這種藥並沒有什麽其他的作用,除非和其他的東西混合,什麽東西都行,比如,某種味道。

“我說過的,吉爾,當你想要殺掉某一個人的時候,那麽就直接動手,你是取走別人性命的死神,而不是聽取別人臨終禱告的牧師,不過,你要是想聽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講個別的故事,”諾克斯起身,隨後盤腿在吉爾的身邊坐下:“我相信你是不會輕易被這種程度的麻藥所攝取的,不過,我還是得快點,你也知道你的那個小狼狗的鼻子和直覺都很靈敏,很快他就會追到這裏來的。”

“你肯定聽說過奧利薇吧,她曾經也是一個大導師,要知道,在錫安會,以一個女人的身份當上大導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就算不知道也沒關系,她的確是一個不稱職的大導師,不值得被記住——她是流光的恩安克的前任大導師,也就是引發了那場幾乎滅亡整個錫安會災難的人,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和她一起在馬克裏雅城長大,從小我就深愛著她。”

“她跟你一樣,非常的有天賦,殺人的天賦,但同樣過於心軟,說來可笑,她當初想要成為大導師的原因就是,大導師可以選擇是否或者執行哪一個任務,她厭惡殺人這一件事,那時我基本已經確定是下一任的大導師了,競爭到了最後她的加入讓我有些無奈,但我還是讓給了她,我並不後悔,我甚至為她感到驕傲,錫安會的歷史上只有兩個女性的大導師,而她是第二個。”

“但她畢竟是一個女人,在懷上克裏克之後,身為母親的一種本能讓她開始畏懼,她本身就討厭血腥,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在經受這樣的生活,但是你知道,所有在馬克裏雅出生的孩子,只有死或者稱為錫安會一員兩個選擇,奧利薇選擇了第三條路。”

“她背叛了錫安會。”

“那實在是可怕的景象,我的孩子,沒有人想到,也沒有任何一個大導師會背叛錫安會,在面臨外敵之前,在錫安會的內部就已經發生了內鬥,等我們發現自己已經處於滅絕的邊緣時已經太晚了,而我則沈浸在失去奧利薇的悲傷中,我沒有挺身而出的想法,甚至希望這毀滅快點降臨,直到那個滿臉淚水的男孩來到我面前,他就是恩安克,他給我帶來了那把狄黛克人的匕首,那一瞬間我感覺我醒了,從一個漫長,痛苦的夢中醒了過來,我意識到馬克裏雅還有整整千人,還有很多像是這個孩子一樣的人,他們還沒有失去愛人和親人,他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是這麽多的生命,居然就要因為兩個人的任性而被亞拉索的鐵蹄所踐踏,還有更多的人,因為這些本可以避免的事平白丟掉了性命,而我只是在逃避,妄想回到以前那些美好的日子裏。”

“我和奧利薇都不配成為錫安會的領袖,我們兩個人都是自私的混蛋,我跪在那個孩子面前,給他系上了象征大導師的白袍,連同狄黛克人的匕首一同交給他,恩安克對於我倒是只有一個要求,他要我殺掉克裏克,奧利薇唯一的孩子,這些罪惡的一切的起源——我殺了克裏克,也殺死了我自己,我決定連帶著奧利薇的那一份一起贖罪,以前那個天真而自私的諾克斯已經死了,從此之後,我只有一個親人,那就是錫安會,我只有一個孩子,那就是你們每一個人。”

吉爾朦朧中感覺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落在他的臉頰上,這些冰冷的液體和風讓他再次從夢的泥濘中掙紮出來,他沒有聽完諾克斯所講的所有的話,也不明白他所觸及的是怎樣的被埋藏的真相。

“孩子,我怎麽會不知道我對你做了何等殘忍的事,我打碎了你童年的幻夢,那時你也不過才十四五歲,雖然已經可以算是錫安會必不可少的暗殺者了,但你畢竟還只是個孩子,你暗殺阿塔米回來後,知道自己因為對方的能力而在也無法學習你想要的魔法時,你就在這裏,靠著最裏面的那個花壇哭了,連身上的傷口都沒有處理,衣服上也全都是泥土和灰塵,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哭,而且那麽狼狽,簡直像是剛剛被別人侵犯了一樣……當我決定成為大導師的時候,我拋棄了一切,甚至是我自己的兒子,於是我帶回來你之後,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孩子看待,你知道嗎?你簡直和克裏克一摸一樣,即使是後來的裏爾斯,我也無法將其和你一視同仁……所以你看……如果我們兩個人註定有一個要死……我也會選擇……讓我去……死……”

吉爾的手中握著那把從不知道那個屍體上搜刮來的,插在腰後的匕首,而這把匕首此時深深的沒入在諾克斯的腹部,吉爾模模糊糊的意識到了什麽,但他沒有反應過來,他還在拼命地和自己那想要陷入沈睡的意識相鬥爭,他不能動,於是諾克斯屍體從溫暖變寒冷的過程,都深深的烙印在吉爾的肌膚上。

太陽已經西斜,大概是午飯的時間已經結束,四周的吵鬧聲逐漸低沈了下去,吉爾推開了諾克斯的屍體,滾在地上,然後勉力靠著大理石的桌子站起來,昏沈的腦子總算是有些清醒了。

我又不想知道這些事情。

吉爾咬著牙,幾乎要調動身體上所有肌肉的力量才能站穩。

我又不想知道這些事情!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讓我原諒你、理解你嗎?克裏克也好,奧利薇也好,你曾經算計過我的也好,我才不想知道那些借口和原因,我來到這裏,僅僅只是來殺了你而已,殺了你,然後我就可以斷絕和這裏的關系,然後我就可以和回到英格拉姆那裏,我要去兌現我的承諾,僅此而已。

本該是該僅此而已的事。

吉爾的眼淚滴在白色大理石的桌面上,他本以為剛才臉上的是諾克斯的眼淚,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是他自己的眼淚,是他因為難過和痛苦而留下的眼淚。

不管怎樣,那個給他燉兔子湯,說過會好好照顧他的人,到了最後還是背叛了他,無論諾克斯最後還是愛著他的也好,是為了整個錫安會的未來也好,諾克斯畢竟還是為了另一個人背叛了他的承諾和誓言。

就算明白遲早有一天會被舍棄,就算明白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決不可能不被欺騙,也絕不可能永遠不被背叛,也絕對沒有不會背叛的人,但是當那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當那個人終於還是背叛了的時候,你還是會哭泣和難過。

因為哪怕只有一瞬也好,你曾經信任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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