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後續中混沌噬獸的屍體被發現，目擊者所宣稱的那場大戰是多麽驚天地泣鬼神，那個敢與這種不死魔獸對峙的人有多麽英勇神武等，暫時按下不表，事實上大概沒人想得到擊殺了這個龐然大物的，是一個像是英格拉姆這樣穿著臟兮兮白袍，看起來腦子不太夠用的少年。

此時的英格拉姆泡在木制浴缸的熱水裏，漂亮的藍眼睛愜意的瞇起來，長長的銀發打濕了，鬢角的頭發服帖的卷在通紅的臉頰上，下半張臉沒在水裏吹泡泡，房間四周的裝飾有些豪華的過頭，地上大片的鋪著紫色天鵝絨的地毯，輕紗窗幔和堆滿了柔軟枕頭的大床，裝飾著精巧燈罩的燭臺，一切都帶著點虛偽的奢華味道。

怎麽說呢，這些確實都是貴重的好東西，但擺放的方式毫無品味，反而透出股媚俗的氣質來。

“還真是愜意啊，英格拉姆。”說話的是蒼猿，只見他的尾巴卷在房頂吊燈上，倒吊著看著在浴缸裏泡的迷迷糊糊的英格拉姆，滿是嘲諷的說。

“我也這麽覺得。”

“你也就只有在偷懶這方面比較聰明了。”

英格拉姆確實偷懶了，因為在殺掉彌賽亞之後，英格拉姆才發現自己雖然有一腔熱血，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追，如果是韓塞爾在這裏，想必很快就可以根據地圖上的信息推斷出他們回到馬克裏雅的路線，但是英格拉姆並沒有這樣揣測人心和邏輯推理的天賦，他雖然可以用傳送的法陣，但傳送的法陣只能定位到某個地點，並不能直接傳送到某個人的身邊。

於是英格拉姆就偷懶了，反正他們的目的地是馬克裏雅，那麽就在附近等著就行，於是他幹脆直接傳送到了馬克裏雅附近的一個較大的城市裏，這個城市名字叫做泰蘭德，同樣是一個邊境城市，如同教皇國的夏爾一樣，是一個貿易城市，也算是創主的憐憫，這個城市位於馬克裏雅所處的西米爾亞德山腳下，的確是通往馬克裏雅的必經之路。

雖然知道肯定能夠見到吉爾，但是英格拉姆並不會估計他們路程所需要的時間，這種未知的等待遠比數著日子難熬許多，但相比起這，還有更加難熬的，那就是每天夜晚來自獻祭魔法的反作用，作為獻祭品的英格拉姆每晚都要承受繼承自吉爾的傷痛，而且現在吉爾不在英格拉姆身邊，所以即使痛苦也無藥可救。

當然也不是不能再把這個傷痛獻祭給別人，但是英格拉姆雖然可以做到為了吉爾的生命獻祭別人的生命，但他不確定為了自己把傷痛獻祭給別人是不是一件好事，畢竟吉爾似乎不太喜歡他殺人。

“這回你又被誰騙了？居然住到了這種地方來。”蒼猿譏笑著說。

“不知道，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對嗎？有個挺漂亮的姐姐說看我很可憐，願意讓我住在這裏……我感覺這個房子還不錯啊，雖然比教皇的聖堂差多了。”

“我說啊，這裏可是妓院啊，你又被別人賣了，你還真是容易被人騙啊，”蒼猿在吊燈上來回晃悠著：“就憑你那六歲，不，失禮了，七歲的智商，一離開吉爾簡直就連廢物都不如啊，在被奸商騙完錢被女人騙完感情後，你終於淪落到連身體都要被騙掉了嗎？可喜可賀。”

英格拉姆看了眼蒼猿，問：“身體也能騙走嗎？怎麽做？把我的靈魂抽出來？”

“對了，你還什麽都不懂啊，明明身體年齡已經有十七歲了，但是腦子裏還是個七歲小孩，買下你的人性癖還真是糟糕啊。”

“我討厭你們這些老是說我聽不懂的話的人，猴子你是，那個叫裏爾斯的也是，”英格拉姆把頭放在浴缸的邊沿上，問：“你們都想死嗎？”

“請你自己享受，”蒼猿見勢不對，在吊燈上用尾巴一蕩，直接從敞開的窗戶外跳了出去：“對了，你你註意點，別把別人玩死了。”

“我才不會隨便殺人呢。”英格拉姆依舊縮回到水裏吹泡泡去了。

卡爾·奧斯丁感覺自己的運氣不錯。

當他知道要到泰蘭德這種偏僻的城市來的時候，心裏其實相當不痛快，父親也拒絕了他帶上自己安奇小貓咪的要求，卡爾只能留下自己那會撒嬌會暖床的小貓咪在薔薇莊園裏獨守空房，卡爾感覺於心不忍。雖然泰蘭德也有歡樂街，但是這種偏僻的城市，哪有那種調/教的又好的皮膚又滑嫩的尼米茲人，本想著趕緊處理完那批貨的事就快點回去，但昨天夜裏的驚鴻一瞥，讓卡爾決定再在這個糟糕的城市裏再呆上一天，至於安奇小貓咪？

看在自己將要給他帶個伴回去的面子上，就讓他在多等一天吧。

他實在想不到在泰蘭德都能見到這樣的上等貨色，那個有著銀發的尼米茲人無疑是標準的貴族，但是看那臟兮兮的穿著而且還沒有佩戴任何飾品，卡爾估計那是個逃亡到這裏來的落魄貴族，雖然看起來腦子有些問題，但是沒關系，反正自己買回去又不是讓他們當魔法師的，作為一個性/奴來說，只要長得好看會討主人開心就行，對，就像是貓一樣。

不如說腦子不好用才好。

卡爾直接敲了敲門，畢竟對方也是個貴族，基本的禮儀還是要有的，就算是在他被自己玩壞之前給的最後一點福利好了。

但是裏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卡爾挑了下眉，便直接推門進去，門內看到的景象讓卡爾有些驚訝，整個房間就像是讓不懂事的熊孩子糟蹋了一樣，地板和地毯上全是滴落的水漬，似乎是有人洗完澡後沒有擦幹身體就開始在房間裏到處亂跑，有幾個枕頭被拆開，裏面的羽毛散落出來，除此之外就是那張特意為今晚準備的大床上，除了他預定的那只小貓咪睡在上面外，還有好幾本厚重的書，他的小貓咪睡前似乎再看其中一本書，手裏還握著在上面批註的鋼筆，只不過寫到一般睡著了，鋼筆的蓋子沒有蓋上，藍色的墨水在書上暈染了一大片。

除此之外，就是房間中存在的大片褐色的痕跡，雖然看起來很像是血幹透之後的那種感覺，但是卡爾還是傾向於認為只是一種顏料，畢竟這些大面積的褐色都被用來在墻上畫成了各種奇怪的圖形——卡爾只當是他小貓咪的藝術創作。

他走到銀色小貓咪的床邊，從他的手裏抽走了那本被他壓在手下的厚重書本，小貓咪並沒有醒，只是緊閉著的眼睫動了動，臉往枕頭裏鉆了鉆，卡爾隨意的掃了一眼那本書，本以為是些小說或者童話書，但是似乎並不是這麽回事。

“因此，你應當追尋有限和限制，這樣才不會失去原我，跌落到無限中，人性與無限不相容……術式中的文字即為定義，是一種保護性的魔法，擺脫無數種詮釋的可能性……說出魔法的文字，無限最終消失……文字需要變得讓黑暗能夠理解，如果黑暗無法理解，光又有什麽用呢？但你的黑暗必須要能理解光……”

卡爾一直覺得自己的理解能力不錯，要不然也不會在僅有三十四歲的年紀接管整個家族的商業，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每個字都看得懂，但是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感覺，這段話被藍色的筆記畫了個大圈，一個箭頭指向書的空白部分，在哪裏，寫著一個筆畫幼稚的筆記。

“以有限來定義無限。”

卡爾有些模糊的感覺自己似乎明白了剛才那段話所指，但是身為一個基輔羅斯人，紮根於他們血脈中的天性就是對這些晦澀的魔法文字不感興趣，再說，放著面前熟睡的小貓咪不管，研究這些無聊的啞謎算個什麽事，順手把所有的書都掃到了地上，磚頭似的書砸在鋪著厚重地毯的木制地板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卡爾起身，用一只腳的鞋後跟踩住另一只腳的後跟，脫下了一只靴子，另一只腳上的靴子被他隨腳一甩，便飛了出去。

接連而來的吵鬧聲音終於叫醒了沈睡著的英格拉姆，英格拉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揉了揉眼睛，睡眼朦朧的看了眼床邊的卡爾，軟軟的叫了聲：“吉爾？”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英格拉姆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說：“不，不是吉爾，味道不對。”

卡爾覺得好笑，伸手想摸摸他的這只新貓咪的頭，卻被貓咪一臉厭煩的躲開，卡爾倒也不生氣，他的耐心一直很好，直接坐在了床邊，問：“吉爾是誰？”

“吉爾是……”英格拉姆的腦子還不太能夠轉的過來，說：“晚上親一親就沒那麽難受的人。”

卡爾在心裏嘖了一聲，果然這樣的極品都是被別人玩過的麽，但是，就算這樣這個價錢也算是值了，便柔聲問：“哪裏難受？”

“肚子。”英格拉姆回答的很快。

“肚子……嗎？”卡爾下意識的重覆了一下，眼睛看向英格拉姆隱沒在被褥下的腰部，這個回答他到也並不驚訝，他的安奇小貓咪有時也分不清肚子和下/體的疼痛，卡爾的唇邊甚至不自主的飄起一個微笑：“我來讓你也沒那麽難受，怎麽樣？”

英格拉姆眼睛一亮：“真的嗎？”

卡爾見小貓咪上鉤了，笑的越發開心：“真的。”

“那，你先躺在這裏。”英格拉姆跳起來，拍了拍剛才自己躺的床中央的位置，卡爾雖然對於英格拉姆突然的熱情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躺了上去，英格拉姆歡快的騎坐在卡爾身上，然後解開了卡爾的上衣。

卡爾悠閑的躺在床上，暗想那個叫吉爾的人還調/教的不錯，雖然自己更喜歡是把小貓咪欺負到哭為止，但是偶爾這樣也不錯，正在這麽想著，腹部上突然傳來的涼意讓他吃了一驚，他撐起頭來一看，就看到英格拉姆正在用那只藍墨的鋼筆在他的肚子上畫什麽奇怪的圖形。

“猴子說的一點都不對，”英格拉姆一邊畫，一邊說：“猴子說你是來搶奪英格拉姆身體的，是個壞人，但是，你明明就是個好人……居然願意犧牲自己來當英格拉姆的獻祭者呢。”

“……猴子？”卡爾一楞。

“猴子在吊燈上哦，”英格拉姆說著扔掉了鋼筆，從卡爾身上站了起來：“好了。”

下一秒，卡爾發現自己身上發現了奇怪的事，那就是簡直連神經都要因此而碎裂的疼痛，仿佛有什麽東西掐著他的身體的兩端，然後像是擰抹布一樣將他整個身體扭曲開來。

“啊啊——”喉嚨因為同樣被扭曲著，所以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在他的生命最終結束之前，他看到的是尾巴繞在吊燈上，搖晃著，用看待蠢貨的眼神看著他的猴子。

他確實運氣不錯，但好運和厄運總是相連的，不過是如此的道理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覺得一個月能更完這篇文的我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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