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又是這樣？

奇怪，我為什麽要說又？

對了，是因為英格拉姆是個天真的笨蛋，所以誰都騙我，明明對我那麽好，但是到了最後都會不要我，就像是一個人生中備用的零件，需要我只是因為正品不在，一旦有了更好的，更合適的，備用的東西就會被從別人從自己的人生中拿出來，如果只是普通的物品的話，就會乖乖的等在高閣上，等待著再次被使用那一天。

只可恨自己竟然是人類，會寂寞，會不甘，會憤怒。

英格拉姆站起身，他就這麽看著吉爾，然後笑了起來，像是小孩子那樣尖細的笑聲，又像是被掐著脖子所發出的笑聲，又像是笑聲又像是哭聲，聽的有些瘆人，吉爾楞楞的看著仿佛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的英格拉姆，就像是一個人忽然揭下了面具般，他在看向吉爾時，就像是吉爾當初所見到穿著教皇衣服的那個英格拉姆，帶著非常適合他那張貴族臉龐的冷淡表情。

吉爾甚至沒有看到英格拉姆做出任何的結印，也沒有任何的動作，突然燃起的藍色烈焰便籠罩了他，空氣裏的水分都仿佛瞬間蒸發了一樣，空氣變的灼熱，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吉爾下意識的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前的景象都因為這灼人的烈焰而扭曲了起來。

“在這裏的話，那個叫裏爾斯的人是進不來的，因為火焰並不帶有魔力，他那把破魔的劍並沒有什麽用，”可以被稱為冷酷無情的語調，明明同樣也身處在灼熱的火焰中，但是英格拉姆卻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無論是白袍還是銀色的長發都毫發無傷，似乎英格拉姆只是個幻影，跳下桌子，英格拉姆站在吉爾面前，仰頭看著吉爾：“沒有人會來救你的，吉爾。”

的確，外面的確聽得到裏爾斯的叫喊和咒罵聲。

“你要殺了我嗎？”吉爾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問。

英格拉姆揚起手，只見地面便應和著升起，形成一個細長的圓柱體，當英格拉姆握住圓柱體的頂端時，那個圓柱體便開始碎裂和剝落，最後在英格拉姆手中剩下的金屬，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還沒等吉爾反應過來，英格拉姆便直接沖了過去，吉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卻忽然踩空，仰頭往後倒了下去，直接摔在了同樣灼熱的地板上，劍光一閃，英格拉姆手中的劍仿佛追隨著獵物的毒蛇一樣緊隨其後，直接插入了吉爾頭部不遠處的地板上。

“猴子以前問過我，”英格拉姆騎在吉爾身上，用冷淡的語氣說著話，然後伸手緩緩拔出了那把劍：“如果我那麽喜歡的吉爾有一天離開我，背叛我，我該怎麽辦？我說，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如果有的話，我就親手殺了吉爾，像是以前那些拋棄我，背叛我的人一樣，我會殺了他們。”

吉爾的腦子裏似乎並沒有反抗這個選項，而是依舊用那種奇異的眼神看著英格拉姆，明明非常冷酷，非常冰冷，但卻莫名讓人感到哀傷的眼神看著英格拉姆，然後問：“你要殺了我嗎？”

英格拉姆沒有回答，他用雙手舉起了手裏的劍，然後對準了吉爾的咽喉直接刺了下去。

劍鋒和地板相撞，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吉爾的頸側被劍鋒擦過，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英格拉姆的那一劍終究還是沒有刺中，而是插入了吉爾頸側的地板上。

“咕嗚……”

英格拉姆的喉嚨裏發出了類似吞咽的聲音，他保持著將劍刺入地板的姿勢，一動不動，那張帶著很合適他那貴族臉型的冷淡表情的臉上，忽然流下了眼淚，只要眨一下眼睛，就會有淚珠滾出來，但那淚珠還沒有等滴落到吉爾臉上，就被火焰的溫度蒸發了。

英格拉姆忽然伸出一只手，接住了自己的眼淚，似乎像是對於自己流下的這種液體感到驚訝似的，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手心裏。

果然不行，英格拉姆看著自己手掌中蒸發的眼淚，楞楞的想著，果然不行，我殺不了他，就算怎樣安慰自己，能夠毫無痛苦的結束他的生命也好，無論怎樣告誡自己，這個人是背叛了我的期待，將要棄我於不顧的人也好，無論如何，就是下不了手。

火焰從藍色的火焰逐漸變的蒼白，然後熄滅，英格拉姆卻還只是呆坐著。

“英格拉姆……”吉爾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英格拉姆擡起頭，瞪大眼睛看著吉爾，他眼中閃著希冀的光芒，哪怕最後一瞬間，他也希望吉爾能收回他所說的那句話。

吉爾卻沒有看英格拉姆的眼睛，而是直接推開了他，英格拉姆向後跌坐在地上，擡頭望著吉爾，吉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我第一次這麽恨你。”

英格拉姆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恨我？為什麽要恨我？

英格拉姆呆呆地看著扔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的吉爾和裏爾斯，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的人見這裏沒有了動靜，有些膽大的便湊了過來，有幾個人在看到英格拉姆的銀發時，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一些不善的目光投向了他，但英格拉姆沒有任何心思去關系外界所發生的事。

他感覺自己的的胸口被開了一個大洞，冷颼颼的風從中間吹過去。

——恨我？為什麽要恨我？明明被拋棄的是我，明明被背叛的是我，他有什麽資格恨我？

——也許他怨恨我想要殺了他，吉爾對我很好，被背叛的說不定是他才對吧。

——他對你好是為了能殺掉安文特，如今他已經不需要你了，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吉爾說過他是這麽想過，但是吉爾最後是靠自己殺掉安文特的，跟我無關。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

——這不是冠冕堂皇的話。

“去殺了他！”

一聲刺耳的聲音在英格拉姆的耳邊炸響開來，伴隨著這句話的是蒼猿尖銳的笑聲，英格拉姆回過頭，看到的便是倒吊在樹上的蒼猿，他發現自己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似乎是郊外，郊外？英格拉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後發現自己的手上全是已經幹涸的鮮血，白色的衣服上也全都是鮮血，太陽隱藏在西山後，竟然已經是夕陽了。

“我不早就警告過你了嗎？人都是不可信任的，你也對我發過誓，你說你會殺掉所有拋棄你，背叛你的人，去殺了吉爾，去殺了他吧，現在他們還沒有走遠，不是很簡單嗎，你在我身上所用的任何一種魔法，都可以在瞬間讓他們去見造物主，他們連劍都拔不出來。”

“我殺不了他，”英格拉姆用雙手環抱住自己，靠在一棵樹上，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的腳尖，那雙鞋子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也是鮮紅的一片：“我下不了手。”

“你太心軟了，英格拉姆，你這樣在這個世界上是活不下去的，你會死的，被別人利用，被別人出賣，被別人耍著玩，像個小醜一樣，然後悲慘的死去。我不是說了嗎，你根本就不會愛上任何人，當然沒有人會愛你，也沒有人會永遠陪著你，你永遠都只有你自己而已。”

“……我殺不了他，我殺不了吉爾。殺了他又會怎麽樣呢？僅僅只是他離開我，把我扔在這裏，我的心就疼痛的像是要死了一樣，如果我殺了他，我又會怎麽樣？如果我真的殺了吉爾，我真的……還能活著嗎？”英格拉姆喃喃的說。

蒼猿在樹上左右晃蕩著：“那你就把他關起來吧，我不是說了嗎？你如果真的想讓一個人永遠待在自己身邊，就應該想辦法把他關起來，不然的話他就會走的，總有一天會離開你的。”

“關起來……關起來……嗎？”

英格拉姆忽然擡眼，一道火焰便對著一個方向直逼了過去，但是火焰竟然沒有點燃四周，而是被一張長滿利齒的嘴吞噬掉了，英格拉姆擡頭看去，在那裏靠著鐮刀站著，帶著一臉陽光般笑容的人，正是彌賽亞。

“二十四，你剛才在切爾尼奪取了二十四個人的生命，看看你身上那些沾染的血吧，他們是你罪行的見證，”彌賽亞用一種與他臉上表情不符的沈痛語氣說：“願創主可憐那些早早去往您身邊的靈魂，給予他們撫慰，同時也給予您仆人面前這個惡魔以寬恕吧，他被悲傷和憤怒蒙蔽了雙眼，奪取了眾多的生命，但即使如此，您無邊的仁慈想必也會包容他，在他死後，將他的靈魂召喚至您的身邊，讓他見證創世之理的慈悲。”

“是你啊。”英格拉姆沒什麽興趣的樣子：“我沒想殺了他們的，但是他們應該是看出了我是恩格爾家族的人，想要從我身上榨出點好處吧。”

“我不久前被教皇召見，前去處理那些汙穢者，不想剛剛準備重新開始追捕你們，就看到你犯下這樣的惡性，”彌賽亞忽然問：“說起來，那個吉爾去哪了？”

“不知道。”英格拉姆依舊盯著自己的腳尖。

“原來如此，你被他扔在這裏了啊，迷途的羔羊啊。”彌賽亞倒是毫不在意地戳著英格拉姆的痛楚，笑的一臉陽光燦爛。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既然塔羅斯跟著我，那麽我發生了什麽你不都應該知道嗎？就算是你在壓制那些汙穢者也是一樣。”

“不，不知道，”彌賽亞笑著說：“因為我對你沒什麽興趣，所以我讓塔羅斯給我匯報的都是關於吉爾的事……不過也順便聽了一些你的就是了。”

英格拉姆擡眼看了已經空空如也的樹杈，默默決定下次直接弄死那個塔羅斯。

“不過，我倒是聽到了一點關於吉爾的有趣的東西，他和那個精靈的談話可是很有意思呢，”見英格拉姆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彌賽亞露出了無趣的表情：“你不想知道嗎？”

“知道了又怎麽樣？吉爾就能回來嗎？”

“不，不會回來，不如說，”彌賽亞笑著說：“他再也回不來了，這樣說比較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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