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吉爾終於找到在逛街時跑的不見蹤影的英格拉姆時，他看到英格拉姆正在一個鋪子前別人殺羊，這個十多歲的大孩子似乎對什麽東西都感興趣，之間那個肉鋪的主人牽出一只溫順的羊，然後然後把羊腿綁起來，扔到桌子上，刺穿了羊的喉嚨，將羊的喉嚨切開後，拔出連接腸道的管子，打了個結，四周準備來買肉的人在一旁私語著什麽，似乎在討論這只羊怎麽樣。

“英格拉姆，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吉爾擠進人群中，不滿的按了按英格拉姆的兜帽。

“因為英格拉姆看到這裏好像有很有意思的事！”英格拉姆的眼睛閃閃發光。

“殺羊有什麽好看的，難道你沒見過……”吉爾說著便閉了嘴，就這個六歲的小少爺估計還真只吃過羊肉沒見過羊跑。

而一邊的英格拉姆則已經完全聽不到吉爾再說什麽了，只見那個殺羊的人拿出一把尖刀，在羊的腿上扒下來一塊羊皮，然後插了一根管子進去，開始吹氣。

“哎？吉爾，他們不是殺羊嗎？為什麽要給羊吹氣呢？”英格拉姆拉了拉吉爾的袖子。

“你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吉爾說著，順手捏了一把英格拉姆的臉蛋：“當然是為了取羊皮啊，你知道那一張完整的羊皮要多少錢麽？那只羊有一半的價值都在羊皮上了。”

“英格拉姆知道，我有個羊皮做的長袍，十個金幣！”

吉爾扶著額角嘆了口氣，他最近跟英格拉姆在一起的久了，見著英格拉姆那簡直對於金錢沒有任何觀念的貴族嘴臉，不知為何升起了仇富的心理。

兩人說話間，那只羊就已經漲的像一只氣球，殺羊的人見差不多了，便從羊的腹部縱向割了一刀，再從羊腿處往下劃了一刀，然後用力一扯，整張羊皮就完整的扯了下來。

看來這個肉鋪老板的手藝不錯，一遍竟然還有隱隱約約的叫好聲，被扒了羊皮的羊此時居然還活著，甚至可以說是活蹦亂跳，大概是因為疼痛的原因吧，不過這樣的回光返照也過不了多久了。

英格拉姆也不知道看沒看出什麽門道來，反正他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在哪裏兩眼發光，大張著嘴驚喜的看著面前的景象，似乎對於宰羊這門手藝產生了無限的向往。

吉爾直接黑著臉把神往的英格拉姆拖走，看著英格拉姆因為被莫名其妙的拖走而一臉委屈的表情，吉爾忍不住狠狠的在英格拉姆臉上捏了捏，幾乎在英格拉姆白凈的臉上掐出指痕，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你能不能做點對得起你這張臉的事，幹嘛對殺羊這麽感興趣。”

“……什麽叫對得起這張臉的事？”英格拉姆揉著自己被捏疼的臉，疑惑的看著吉爾。

“穿上繡金絲的衣服坐在玫瑰園裏喝茶……算了，沒什麽。”

雖然吉爾的確覺得英格拉姆這張臉就適合在教皇國這種地方參加每天下午參加紅茶會，但是英格拉姆的性格卻總讓吉爾覺得，英格拉姆會把茶壺扔到伯爵夫人頭上。

就在吉爾準備拉著英格拉姆離開時，他看到一個黑衣人也從他們剛才看熱鬧的肉鋪裏擠了出來，正是這個城裏的那個吟游詩人，英格拉姆似乎斷定他是一個精靈，雖然吉爾並不覺得自己會這麽輕易的在屬於人類的大陸上見到精靈這種生物，但是既然英格拉姆這麽說了，那麽想必這個黑袍人身上說不定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黑袍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註意到了吉爾的目光，還是姑且輕輕點了下頭，算作回應，吉爾正在驚訝這個黑袍人竟然還記得自己，黑袍人居然緩緩開口了，他用百靈鳥一樣清脆的聲音說：“您就是吉爾是嗎？如果您要回旅館的話，我們正好順路，要一起走一段嗎？”

“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吉爾微笑了一下：“是有人告訴你的嗎？”

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凝視著吉爾：“雖然聽起來您似乎是懷疑是有人出賣了你，但是很遺憾，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為我會一些推演的法術，並非是借助別人的力量。”

“像是卡爾塔格的星盤嗎？”一邊的英格拉姆忽然插嘴。

“看來你們知道的不少呢，”黑衣人拉了拉帽檐：“那就更好說了，來吧，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那也要看你要跟我交易什麽了，”吉爾故作冷淡的說：“說實話，我現在並不缺少什麽東西，也並不覺得我有什麽一定要和你做交易的必要。”

“是關於錫安會最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您沒有興趣嗎？”

吉爾的眼睛微微睜大。

“看來是有興趣呢，”黑衣人似乎是笑了起來：“您不需要急著否認，不，不如說我能傾聽到您內心的聲音，所以您恰到好處的演技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作用，我能很清楚的聽到，您很有興趣……如何？如果僅僅只是聽聽交易的內容也並無大礙吧？如果您表示了拒絕，我絕對不會對您有任何強求，怎麽樣？”

“不，不用了，”吉爾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拒絕：“我已經決定了，今後和錫安會不打算有任何瓜葛了，錫安會的情報對我來說，也並不是什麽必要的東西。”

“即使這個情報關系到裏爾斯也是一樣？”

吉爾一楞：“裏爾斯？”

黑衣人並沒有回答吉爾的反問：“再說，您會不會太過於天真了呢？一廂情願的認為整個錫安會都認為自己是麻煩的包袱，所以理所當然會把自己當作在死境之門的開啟中犧牲，然後不再去追查你的下落……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吧？”

吉爾陷入了沈默。

“好吧，”吉爾最後說：“我就聽聽你的交易內容。”

“哥哥。”吉爾忽然感覺腰上一緊，不用低頭就知道是英格拉姆又黏了上來，嘆了口氣，要說什麽傾聽什麽別人內心的聲音，英格拉姆應該才是其中的佼佼者，至少這孩子每次都能猜到吉爾在想什麽，吉爾剛打算把英格拉姆排除在這場交易之外——畢竟是關於錫安會的情報，跟英格拉姆並沒有什麽關系——英格拉姆就已經粘了上來，想也知道此時正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自己。

吉爾並沒有看向身邊的英格拉姆，只是順手揉了揉英格拉姆的頭發，然後問：“你的交易對象只是我嗎？跟英格拉姆有什麽關系嗎？”

“不，”黑袍人看了眼把臉埋在吉爾脖頸處的英格拉姆，說：“並無關系，我要的只是您。”

吉爾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那就好。”

“那麽，今天月亮懸於正空之時，我在南城門附近的一個房子裏等您，屆時我會站在門口迎接您，您並不用擔心會迷路，”說著，黑衣人行了一禮：“那麽，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哥哥。”英格拉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是不滿，但還是軟軟糯糯帶著點撒嬌的鼻音，像是個試圖用撒嬌耍賴的方式讓大人放棄他們所做的決定的小孩子。

“沒事的，英格拉姆，”吉爾用額頭抵了下英格拉姆的前額：“不會出什麽事的。”

“吉爾不要丟下英格拉姆一個人……”英格拉姆情緒波動下也不管什麽在城裏要叫哥哥的規矩了，直接叫出了吉爾的本名。

吉爾忽然想起了什麽，不由得懊惱的抓了抓頭發，這麽說來剛才那個黑袍的吟游詩人也是叫的自己的名字，亞爾德蘭本就是賞金獵人的老巢，像是昨晚那兩個賞金獵人居然能憑一個隔音法陣懷疑到自己頭上，難說在街上他和吟游詩人的對話會不會被有心人聽了過去，雖然自己並不害怕賞金獵人，但是這樣一來肯定會有很多麻煩事，當下便做了決定，等聽完那個黑袍的吟游詩人想說什麽，就帶著英格拉姆離開亞爾德蘭。

如果事情真有那麽順利，真是再好不過。

在月上中天之前，吉爾總算是姍姍來遲，畢竟要哄睡那個英格拉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吉爾總算是在使出最終手段之前把這個貨給弄睡了，黑袍的吟游詩人看似已經等候多時，這個人本就把自己掩飾的嚴嚴實實，這回在月下，更是連僅剩的臉都看不到了。

“你還真是來的晚啊。”

“哄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您這樣不守時的人，可是會被精靈族的女孩子討厭的哦。”

面前的黑袍吟游詩人說著，便褪下了自己的兜帽，水藍色的長發如同靜謐流淌的河流一般瀉下，相比起人類尖且長的精靈耳朵，吉爾的呆楞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女子則用帶笑的藍色眼睛看著吉爾，傳說中精靈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珠寶，那裏有神明所灌註的星辰，吉爾發現這並不是什麽比喻，而是真正的星辰，面前精靈的瞳孔並不是像是人類那樣的單色的瞳孔，而是多種相近的顏色雜糅在一起，在其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瞳光，真的宛如星辰一般。

“我的名字是克萊爾·霜降，來自落月森林的樹精靈，侍奉月之女神的冰之祭祀，您願意傾聽我的交易條件，是我的無上榮幸，吉爾，卡巴拉生命之樹的選定者啊……”在吉爾驚訝的目光中，精靈緩緩地將那有著星辰般閃耀眼瞳的頭低了下去。

“願十之王冠永遠閃耀在您的頭頂。”

作者有話要說：

種了一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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