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書靈頭一次知道原來他工作之後會這麽搶手，畢業前他擔心找不到工作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閻王看著蔣易行，冷冽的眉眼間滿是不耐煩：“你們特殊部門現在是越來越不守規矩了。”

“是地府越來越有親和力了，”蔣易行一臉標準的笑容，“地府與人間的合作已有百年，這一代難得出了這麽一個好苗子，他又是人類，本就該來我們特殊部門。”

“他是我們地府的人，”閻王說，“想收人，自己出去找。”

蔣易行雖與閻王算是比較熟悉了，但到底還是不敢直接跟他硬搶人，想了想說：“昨晚他的直播已經在人間引起了轟動，我們部門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總要出個說明才說得過去。”

閻王面無表情：“那是你們的工作。”

蔣易行笑著討好：“如今既然人類已經通過他的直播間看見鬼了，我的意思是不如順水推舟，讓他將直播繼續做下去，讓人類逐漸接受鬼魂與人類共存的世界，並且提高警惕，多多註意自身安全，少搞一些幺蛾子作死。”

閻王似乎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只說：“他的直播會繼續做下去，但不是為了你們人類，只是為了地府。”

“會做下去就好，”蔣易行松了口氣，“等我回去就會發個公告說明這件事，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說完話，蔣易行就往門外走。

閻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下次再直接出現，我就讓你永遠留下來。”

蔣易行背對著閻王苦笑一聲，立即開門溜了。永遠留下來，這裏是地府，不就是讓他當場去世？

謝書靈在一旁聽了半天，這才終於有機會問：“地府和人間的特殊部門是有聯系的嗎？”

閻王點點頭：“合作關系。”

雖然說的簡單，但謝書靈大概能猜到了，如今鬼魂和人類共存，兩方的老大總是要想法子合作的，難怪地府能引起人間的娛樂活動，看來是有特殊部門的幫忙。

謝書靈拿了掃帚，便不再多待，看閻王沒什麽事要交代了，就離開了辦公室。

一走出辦公室，正好看見黑無常牽著一個眼熟的鬼魂進門。

是蔡佳佳。

當時在鬼境中，他拿走江姝婷手腕上的紅繩時，便看見過蔡佳佳的鬼魂，才有了後面的推測。

蔡佳佳奪取活人的身體，只能依靠鬼物維持，一旦鬼物離身，便會魂魄離體。

黑無常用勾魂索牽著蔡佳佳走過來，給孟婆打招呼：“誰審？”

孟婆正在看菜譜，聞言想了想說：“牛頭和馬面都出去幫忙拘魂去了，現在辦公室管事的就剩我和閻王，我得研究孟婆湯新口味呢。”

黑無常面無表情：“白無常也出去了嗎？”

“出去拘魂了，”孟婆點點頭，“你倆還沒和好呢？怎麽還不知道他的去向。”

黑無常沈默片刻回答：“他不道歉。”

孟婆扶額：“就因為他穿了你的黑袍子出門？”

黑無常：“各有各的工服，是他不對。”

孟婆：“可是據我所知，不是因為那晚你倆都喝醉了，一起回了你家，結果第二天他的衣服不見了嗎？”

謝書靈悄悄豎起耳朵，眼睛盯著電腦認真工作。

這次黑無常沒接話，沈默片刻後把蔡佳佳的鬼魂往孟婆手上一塞，轉身走了。

孟婆無奈地看著蔡佳佳的鬼魂，轉頭看向謝書靈。

“靈靈漆，你幫我把蔡佳佳帶去閻王辦公室審一下。”孟婆說，“我研究孟婆湯的新口味呢，想弄個火鍋味和炸雞味試試。”

靈靈漆是他的主播名字，在現實中被這麽稱呼感覺有些奇怪。

謝書靈接過蔡佳佳的鬼魂，再次走進嚴妄的辦公室。

嚴妄看向去而覆返的謝書靈和他手中的鬼魂，就見謝書靈睜著那雙略圓顯得無辜的眼睛說：“老板，我帶她來給你審。”

嚴妄沒多問什麽，站起身說：“跟我來。”

隨後便帶著謝書靈一路走出辦公室，來到了電梯裏。

進了電梯，嚴妄伸手在按鍵界面一晃，就見原本最低只有負二層的電梯按鍵，忽然多了一長串出來，一直到最低負十八層。

謝書靈抱著試探的心思問：“這是地府的十八層地獄嗎？”

嚴妄按下負十八層：“是。”

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遍地鬼哭狼嚎？各種慘痛刑罰？

謝書靈按捺住內心的好奇，習慣性摸了摸頸間的吊墜。

這時，就聽見謝邀的聲音傳進他腦中。

“靈靈，我有點難受。”

謝書靈臉色一變，顧不上嚴妄還在旁邊，立即低頭看向吊墜：“你怎麽了？”

謝邀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些沒精打采的意味：“很困，想睡覺。”

“需要沈睡嗎？”謝書靈問。

謝邀沒化形之前，經常在吊墜中沈睡，說是恢覆鬼力，但很少說難受的。

謝邀這時的聲音已經有些微不可聞了：“有事就叫我。”

接著便沒有聲音了，似乎已經陷入了沈睡。

電梯停了下來，負十八層到了。嚴妄對於剛才謝書靈的行為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沒聽見一樣，徑直朝電梯外走去。

謝書靈摸了摸吊墜，跟著走出電梯。

眼前的十八層地獄十分出人意料，想象中的刀山火海都沒有，刑罰刑具也沒有，血腥暴力都沒有。

只見眼前是一片極大的空間，兩側分列著一排排透明玻璃的房間，有些房間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有些裏面則有不同的鬼魂。

謝書靈詫異地看著四周，跟著嚴妄一路走過長長的走廊，這裏有著照亮整片空間的燈光，四處都是燈火通明，與人們想象中黑暗的地府不同，這裏更像是明亮的天堂。

感受到地府的現代化了，真是與時俱進，兩側的玻璃門看上去全是指紋感應開門的，四處都透露著高科技的氣息。

嚴妄在一扇空置的玻璃房門前停下，一按指紋開了門，回頭示意謝書靈把蔡佳佳的鬼魂帶進去。

蔡佳佳的鬼魂一進房間，就開始變得透明，並且自動朝著墻角飄去，面朝墻飄著不動了。

謝書靈問：“她這是在做什麽？”

嚴妄說：“新鬼進來必須先面壁思過。”

“……”

十八層地獄的懲罰方式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被動面壁思過的蔡佳佳垂著頭立在墻角，心有不甘，卻無法移動半分。

嚴妄手一揮，只見空蕩蕩的房間中出現兩個皮質座椅，看上去像是商場常見的按摩椅，舒適度很高的樣子。

謝書靈滿腦袋困惑地跟著嚴妄一起坐下，心中越發奇怪地府到底是怎麽審問鬼魂的。

隨著他們坐下的同時，座椅動了，轉了180度朝後穩住，這下他們與蔡佳佳算是背對背了，誰都看不見誰。

接著，就聽見房間內不知何處傳來一道機械女聲：“請蔡佳佳描述死亡經過。”

謝書靈：？？？？？

蔡佳佳正站在墻角想方設法想離開這裏，忽然聽見這道聲音響起，她一楞，隨即嘴巴便不受控制地開始說話。

“江姝婷帶著一群同學像往常一樣欺負我，把我書包丟到廁所，我去撿的時候，他們就在廁所扒我衣服拍照錄視頻，我很生氣，拼盡全力推了江姝婷，結果他們就把我拖出去，像拖一只死狗一樣把我拖到樓梯間打我，後來江姝婷打我的時候把我退下了樓梯，我的頭撞在樓梯尖角上死了。”

蔡佳佳的聲音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敘述一般。謝書靈略一想便明白了，多半這種審問機制是不管鬼魂意願，強制執行的。

蔡佳佳說完後，只聽那道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根據地府善惡評判，蔡佳佳死亡原因綜合各種因素獲得60分。”

謝書靈實在忍不住了，側頭問嚴妄：“這是什麽意思？還給鬼魂打分？”

嚴妄回答：“得分與鬼魂投胎結果有關。”

謝書靈這才明白，就像上次那位水鬼大哥一樣，不過當時他沒犯什麽事，只是在地府的網頁上查詢他的生前功過決定投胎結果，這次看來，犯過事的鬼魂是要審過後才能評定的。

從小到大不說接觸鬼魂，看各種書籍電影也對地府熟悉的很，謝書靈此時便有了個疑惑。

“老板，地府有閻王，為什麽沒有判官呢？”

在各種神話故事中，判官才是一只判官筆評定投胎的人物，現在這全自動機械是怎麽回事？

他問了這句話之後，就見閻王終於側頭看向他，半晌，說：“我不知道。”

謝書靈一時沒明白：“為什麽不知道？”你不是閻王嗎？你手下有哪些人你還不知道？

閻王鳳眼中似乎也透出一絲困惑：“我的確不知道，地府一直以來只有這些人，從沒有過判官。”

看來神話故事不一定都是真的，真實的地府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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