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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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戲的時候,這句話在鄭淺的耳朵裏打滾,像海浪似的,一波接著一波。

午後的戲在場外,也沒有動物的鏡頭,鄭淺就抱膝坐在一棵大樹底下看著那邊紮堆的人群和機器設備,目光時而聚焦、時而放空。

這組鏡頭都是男主一個人的,有補拍的戲,也有新戲。

容祁換了身休閑的衣服,樣子還是斯斯文文,談吐間幾乎就要讓人相信,他是個溫和有禮的知識分子。

誰又能想到這個人居然有兩幅面孔,還用一張電影票讓自己的女朋友求他?

簡直狗出了一種無人能及的境界。

鄭淺把下巴抵在膝頭,盯著那個人看了會兒,唇線不自覺地拉出一個開口朝下的弧度。

她一想起剛才容祁對自己說的話,腮幫子就鼓圓了。

一張票都不給。

小氣鬼!

裝什麽斯文!!

鄭淺氣了會兒,望著男人側臉流暢而俊挺的線條,腮裏的氣又慢慢放了出去。

接著,她摸出了手機,打開網頁,在搜索框裏認真地打下了幾個字——

【怎麽求男友】

不知為什麽,一打完,鄭淺莫名覺得有些心虛。

不對,她心虛什麽?

就是很普通的提問啊!

她晃晃頭,把雜念拋出大腦。

等到一百多條回答在手機頁面裏排列好後,鄭淺點開了第一條。

可掃到第一眼的時候,她反手就鎖了手機,又把它嚴嚴實實地捂在胸口。

即便隔著厚厚的衣服,她也能感受到屏幕溢出來的滾熱的溫度。

她紅著臉,警惕而小心地環視一圈,確定沒人在自己周圍,這才把手機翻開,用手心遮住一邊,悄悄地看。

【撒嬌啊!賣萌啊!嘟嘟嘴啊!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都他媽的吃這套!!】

【瀉藥。男生說求,跟女生說的不要是一個意思,都不是單純的“求”,不是讓你磕頭去求!要用語言搭配行動!必要的時候記得用點特殊道具。下附購物鏈接。祝99!】

【不請自來!男性天生有征服欲,女孩子在這種時候就不要逞漢子氣質啦!最好時而柔情似水、溫婉纏綿,時而熱情如火,乘勢而上!不說了再說要被禁言了!反正用你的優勢去求就好啦,這樣也可以增進感情。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本回答好用記得回來點讚呦~】

成年人的用語往往是無師自通的。

鄭淺鼓起勇氣看了幾條,但是身上越來越熱。

直到難以承受這份加速到爆表的心率時,她才關了手機,把頭埋進了疊起的手臂裏。

這……這都是些什麽虎狼之詞啊啊啊啊!!!

她想要的不是這種奇怪的答案啊!!!

鄭淺重重地喘了口氣,準備伸手摸水解渴的時候,她想起自己不在場內,旁邊沒有放水。

她正準備收手時,忽然,一抹冰涼浸入了掌心。

鄭淺被這涼意刺了下,擡頭一看,發現容祁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自己面前。

鄭淺想起手機裏還藏著沒退出的頁面,心尖顫抖,下意識地把手機藏到了身後,幹笑一聲,“你不是在拍戲嗎?怎麽過來了?”

容祁應了聲,視線落在了拐彎的胳膊肘上。

他握了會兒礦泉水瓶,捂熱後才再次把水遞給鄭淺,“單人部分拍完了。倒是你,藏什麽我不能看的東西呢?”

鄭淺一聽,差點沒把水丟出去。

她正要開口時,忽的想起周圍還有別人在,不適合討論過分親密的話題。

她默默往旁邊挪了下,特意壓低了聲音,“你別靠我這麽近,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容祁頓了下,不由壓下了點眼皮,“我們是男女朋友,我給你送瓶水都不行?”

“不是那個意思!”

鄭淺已經拉開了些距離,確定安全後,她咬了下唇又松開,解釋道:“上次那事兒你沒吸取教訓嗎?真被人看到了,你肯定又會被大家指指點點的。我不想給你惹麻煩。”

話畢,她擡眼看著容祁,黝黑而靈動的眸子裏折射出零星細碎的光,“沒有別人在的時候,我才能安心牽你的手。”

女孩兒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莫名的堅定。

陽光從她背後撒來,在她身前投下了一團小小的陰影。

容祁看著鄭淺縮成一團,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心臟仿佛被什麽揪了一下。

他揉搓了下手指關節,靜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你不用擔心,是導演讓我來叫你的。我的鏡頭拍得比預計的順利,等會兒會安排我和應明歌的對手戲。下場需要引導動物,你跟我過去吧。”

一聽到是導演叫人,鄭淺吊著的那口氣驟然松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上的灰,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不少,“那走吧,別讓導演等了。”

容祁看鄭淺松泛開的五官,扯了下唇。

他轉身往前邁開步子,按照鄭淺的意思差開一步,從容而淡定地問道:“這麽開心,是想好怎麽求我了嗎?”

“……”

鄭淺正在仰頭喝水,聽到“求”字時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幾下。

該死……

哪壺不開提哪壺。

鄭淺擦了下嘴角,又揉了揉淬出眼淚的眼眶,恨恨地說道:“我才不求你呢!”

容祁壓根沒把這種反抗放在眼裏,“嗯,其實點映也沒什麽,無非就是頂級影院的環境,再比其他幾百萬想看電影的人早一步看到而已。”

鄭淺:“……?”

她瞪圓了眼死死盯住容祁的後腦勺,恨不得挖出個洞來。

容祁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鄭淺就更不想求他了。

她氣得拿出手機,先關了那個狗屁問答頁面,又戳開了訂票的軟件。

原以為會和上午一樣滿場紅,鄭淺只隨意地掃了眼,正打算關掉時,她忽的停住了指尖。

一色的紅色被定座位裏,角落處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白色的點。

是清新脫俗的空!座!

是象征不屈辱歷史的空!座!

鄭淺眼睛發亮,來不及感謝老天,立刻把這個位子定了下來。

顯示購票成功的時候,鄭淺覺得自己的腰桿挺直了。

前面,容祁發現鄭淺沒跟上來,回頭看了眼,發現小姑娘剛才還滿臉陰雲,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麽,就放了晴。

笑得還挺開心的。

不知道碰到什麽好事兒了。

他被鄭淺的笑牽動心緒,也跟著彎了下唇角,“別傻笑了,快過來。”

購入了電影票的鄭淺突然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興奮感,拿著水的手往後一背,昂首闊步地從容祁面前越過。

仿若中了彩票的暴發戶,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容祁微微挑眉,也沒多說什麽,跟在鄭淺身後去了拍攝點。



下一場戲是男女主的對手戲,之前女主誤會了男主,以為男主生氣了,所以特意帶著狗趕到他工作的地方,想著誠懇的道歉,最後發現男主早就不生氣了,只是在逗她玩。

女主氣得要打人,結果被男主拽進懷裏來了個摸頭殺。

這一幕表白大戲可謂是劇本的靈魂轉折,萬眾矚目、翹首期盼,就連機位都多架了幾個。

容祁正在補妝,應明歌也換了衣服趕到了外場。

鄭淺牽著狗過去的時候,正看到應明歌跟容祁說著什麽。

兩人的面上皆是笑意盎然,無論是身高還是相貌,站在一起就顯得很登對。

鄭淺握著牽引繩,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手裏的牽引繩都被她繞了好幾圈。

直到牽引繩太短勒到德牧委屈嗚咽後,她才猛然回神,暗罵了自己兩句,迅速上前把狗交給了應明歌。

奇怪的是,一向跟她不對付的應明歌,這次倒是對著她點了下頭。

真是難得的屈尊降貴。

鄭淺驚訝之際,還發現應明歌這次接過牽引繩時雖然仍有眼神上的躲閃,但確實沒有先前那麽抗拒了。

不管是什麽原因,這對劇組來說都是件好事。

對容祁這種要求高質量劇本的人更是。

對,他們是公事公辦,自己莫名其妙地吃什麽醋?

鄭淺用這種理論不斷給自己洗腦,往回走的時候都不敢回身去看容祁。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洗好的腦子會因為容祁的一個眼神又變成解放前的模樣。

靠近鏡頭時,鄭源正跟副導演說話,言辭裏皆是這場戲怎麽拍,還商量著怎麽加些親密鏡頭。

“容祁比明歌高,這個摸頭殺是最有殺傷力的,鏡頭一定要給特寫拉近。”

“對,之後還可以讓他們有眼神上的互動,這一幕也不能少。”

“那最後男女主分別的時候,要不要再加個什麽壁咚的姿勢?”

“看情況吧,盡量把CP感炒濃一點。”

把這一切盡收耳裏的鄭淺悶得不行,搶到電影票的喜悅已經無法阻止她心裏的酸澀了。

偏偏這個表情還被擡頭的鄭源看到,他知道鄭淺喜歡在鏡頭後面跟著看,於是很熱情地招呼她過來,“小鄭,來這兒坐,位子給你留好了。現場鏡頭兩不誤,絕佳的風水寶地啊!”

鄭淺:“……”

容祁的現任女友坐在僅次於導演的黃金位子上看容祁跟其他女人演親密戲。

這他媽……

鄭淺連應酬感謝的笑都扯不出,坐在鏡頭後面,唇都被她抿成了薄片。

鄭源以為她太累了,也沒多心,把註意力放在了拍戲上。

喊了開始後,應明歌按照劇本的走向推進劇情,每一句臺詞都念得極好。

關鍵是她手裏還牽著狗,狀態也沒受影響。

鄭淺雖然生氣,但是她也能感覺到,應明歌的表現和最開始的時候不一樣了。

她正準備給葉瀾發個消息說明情況,耳邊,幾個工作人員正竊竊私語。

“這要是我女朋友,我可舍不得她這麽低頭跟我道歉,心都碎了。”

“這你就不懂了,容祁演的這個角色用的是欲擒故縱,就是想讓喜歡的女孩兒來求他呢。”

“那我也忍不了這麽久啊。”

“女孩兒適當示弱,能夠增進兩人感情。喏,你看,導演都是一臉姨夫笑。”

兩人的說話聲漸漸小去,鄭淺回了神,看著鏡頭傳來的畫面,心裏漾起了些不同的情緒。

她舔著被水浸潤的唇瓣,舌尖漫開了一抹裹著甜味的酸澀。

適當示弱,能增進感情。

問答裏好像也說,“求”能增進感情。

或者……她也可以求一下容祁?

鄭淺望著相擁的男女,滾了下喉,腦子裏那個剛冒出來的想法像是打了催化劑一樣瘋狂生長,撐滿了她的腦海。

她點開購票成功的頁面,看著那個二維碼。

猶豫再三後,她給趙鐘思發了條消息。

鄭淺:【我這裏有張多餘的《幻夢》電影票,你需要嗎?】

消息剛一發出去,趙鐘思就回信了。

趙鐘思:【要要要!!!媽的我就手慢了一秒沒搶到!你居然搶到了,可以啊氣運之子。】

鄭淺心想,自己和容祁在一起的事兒還是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趙鐘思。

這張票,或許能幫她換個死後全屍?

鄭淺想明白後,直接把二維碼截圖發給了趙鐘思,並且還非常客氣地回了個“握手”的圖。

趙鐘思回了個OK的手勢,接著又發了個紅包給她,說是電影票錢。

鄭淺:【不用啦,就當我請你看的。】

趙鐘思:【那不行,一碼歸一碼。如果你不要錢,那我給你買別的啦。】

鄭淺剛要回不用時,身邊的鄭源就喊了卡。

那頭,容祁的手也從應明歌的頭上挪開,適時地離開了一些距離,朝著導演這邊走來。

男人的身軀高大而挺拔,細碎柔軟的頭發垂在額前,眉目漂亮得不像話。

鄭淺看著容祁,心跳聲在胸腔裏越來越響。

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占有欲竟然強烈到要與他看重的事業為敵了。

鄭淺有些看不起自己,卻又很享受這種感覺。

把喜歡的藏進心裏,想要他的一切,又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他看重的東西。

矛盾而甜蜜。

她收緊指尖,各種不好的情緒都因為他靠近自己而消散了。

她現在,真的就想牽住他的手,揉揉他的頭,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回家。



拍完戲後,容祁照例去休息室卸妝,鄭淺跟他通了消息,先去車裏等。

安洛下午回了趟公司,再回來的時候也沒進劇組,倒是副駕駛上多了個鼓囊囊的文件袋。

鄭淺沒問,也沒和安洛說話,琢磨著等會兒怎麽從容祁手裏搞到那張點映票。

按照她的認知,求人不能空手,得買點東西。

在搜刮過對容祁的各種記憶儲備後,鄭淺打開了外賣軟件,選好了東西下單。

商家接單的時候,另一頭的車門也打開了。

容祁上了車,靠著柔軟的椅背,曲起手指用關節抵了抵太陽穴。

看得出是非常疲憊了。

閉了會兒眼後,他又緩緩睜開,正想伸出去牽牽鄭淺的手,忽然又想到她下午的躲閃,又把手垂了下去。

他捏著手腕,側頭問鄭淺,“餓了吧?帶你去吃飯。”

鄭淺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唇瓣抿了又抿,最後頂著容祁的目光朝著他那頭挪了挪。

她探出兩根手指,比成人字形,在坐墊上走了幾步。

到了容祁的手邊。

從指尖起,一點一點,直到勾住了他的手心。

這零星的溫熱觸感在容祁的手指處被無限放大,傳遍全身。

他反手握住鄭淺的手,放到唇邊,輕聲說了句,“挺主動啊。”

意外的是,鄭淺沒有反駁,而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下午,那些經驗盡數浮現在她的腦海裏,各種詞匯像放電影一樣挨個兒滑過。

鄭淺紅了下臉,沒敢看容祁的眼,只探手輕輕揉了下他的頭,“我們回家吧。”

容祁本想再抱抱她,可看到女孩兒紅了半邊的側顏,終究是忍住了。

他笑著說好。

停車坪外,晚風低拂,夕陽下沈,燒得艷麗的晚霞嵌在淺藍色的天中,分外明亮。

鄭淺心跳得極快,悄悄轉頭看了下容祁的臉。

恰巧撞進了他含笑的目色中。

容祁揚眉,“一天都沒單獨在一起,不想跟我說點什麽?”

鄭淺用舌尖潤了下被燒幹的唇,盯著前排面無表情的工具人安洛,還是摸出手機打下了幾個字。

叮咚一聲,送到了容祁的手機裏。

他也用空著的手打開手機,看了眼內容。

【鄭淺:回家了……再按你說的求你。】

發完消息的鄭淺掙紮著縮回手,假裝看著外面的風景,大腦裏的嘈雜聲嗡嗡直響。

她甚至不知道身邊的容祁有什麽表情。

車內安靜無聲,卻一路開回了小區。

車一停,鄭淺就先沖出了車,本能地朝著樓上跑去。

安洛沒跟著下車,把副駕駛上的文件袋遞給了容祁,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剛才發了什麽消息,把人家姑娘都給嚇跑了。”

容祁沒理他,拿過文件袋推開車門,“那兩張點映的票放在裏面了吧?”

安洛從鼻腔裏哼了聲,“放了。哦,我媽下去去公司來著,跟我說過幾天找你一起吃飯。要不要帶鄭淺一起去?”

容祁想到什麽,修長的指節扣緊了文件袋,眼睛被頭發灑下的陰影遮住,“我和小姨有話說,下次再帶她去。”



樓上,鄭淺蹲在自家大門的門口,猶豫著到底是回自己家還是等容祁上來。

當腳步聲臨近時,鄭淺腦子裏的警鈴一拉,下意識要去開自己家的門。

結果鑰匙剛一拿出來就被人給奪了。

容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容淡定的把鑰匙揣進兜裏,又打開了對面的大門。

鄭淺被容祁的眼神嚇到,心裏有點後悔,“你拿我鑰匙幹什麽!”

哐啷一聲,門開了。

黝黑的屋子裏仿佛藏著無盡的誘惑。

容祁回頭,沒再多顧忌,伸手把人撈進懷裏,誘哄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要求我?”

“這邊,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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