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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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淺懵了。

這邊方便?

方便什麽啊!

她的腦子有一瞬間陷入了當機狀態。

也就是這麽幾秒,她跟著容祁撞進了這片黑暗中。

鄭淺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手腕被人牽住了。

男人的手心溫熱幹燥,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正好。

既不會握疼她,也不會讓她跑掉。

只是這種慌亂感並不好受,就在鄭淺打算喊停的時候,禁錮她腕上的力道忽然抽離而去。

眼前的模糊輪廓發出低沈的聲音,“在外面等我。”

話畢,鄭淺隱約看到容祁一步步邁入到更深的黑暗中。

接著,房間裏響起了一陣均勻的拉鏈拉開聲和衣服間摩擦的聲音。

鄭淺再笨也知道這人在幹什麽了。

孤男寡女。

男人在脫衣服。

脫!衣!服!

腦回路變成最短直線的鄭淺砰的一下炸紅了臉。

饒是身處黑暗還有一墻之隔,她仍然捂住眼轉過身嘶吼道:“容祁你在幹什麽!我……我告訴你你別亂來啊,我們在一起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有的事不能做啊!”

尾音消散,屋內的衣物摩擦聲停了片刻。

而後,鄭淺聽到屋子裏飄出一聲笑。

緊接著又是一陣衣服摩擦的聲音。

鄭淺的腦海裏勾勒出容祁滿是惡魔笑意的臉,心尖發顫,想著絕不能對惡勢力低頭,於是轉身去開門。

可這門今天跟撞了邪似的,擰了半天也沒擰動。

鄭淺試著擰第三次的時候,她的身後響起了穩而輕的腳步聲。

步子停下時,一個略帶涼意的懷抱從她背後覆擁而上,順便把那只搭在門把手上的手也收了回來。

容祁感受著懷裏人僵硬的身體,無奈地輕笑,“我換個衣服而已,你叫什麽?”

鄭淺慶幸現在周圍很黑,因而身後的人看不到自己紅到幾欲滴血的臉。

好歹保住了一點面子的鄭淺委屈地咕噥道:“你當著我的面換什麽衣服啊!我還以為你……”

“意圖不軌”幾個字似乎過於露骨。

她停住嘴,怎麽都說不出。

而身後,容祁的涼唇感受到了那輪發燙的耳廓,無聲中明白了她尚未表明卻顯而易見的意思。

他微微瞇眼,用舌尖刮了下幹澀的唇瓣,環在鄭淺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緊。

他嗅著鄭淺身上的清香,眼瞳裏濃稠的黑被翻來覆去的攪動。

容祁把下巴虛抵在鄭淺的耳廓邊廝磨著,小聲說道:“淺淺,我是你男朋友,也是個男人。有些事,我確實想。但是我不會付諸行動。”

鄭淺感覺到耳邊有淡淡的熱氣傳來,忍不住抖了下,齒貝微顫,“那……那你還換衣服?”

容祁閉上眼,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他松開懷裏的人,把她翻了個面,擁入懷中。

他努力壓抑住翻湧的情緒,盡力溫柔而耐心地解釋著,“想換身衣服給你做飯吃都不行?”

“做飯當然不……”

等等。

做飯?

鄭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眨巴了一下眼,呆呆地擡頭,“你做飯為什麽換衣服,還說什麽這邊方便?”

容祁揉了下她的腦袋,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釋著,“白襯衣容易臟,我換了件灰色的。你家很少開火,做飯當然是我這裏更方便。”

鄭淺想了下,好像是這麽回事。

她咳了聲,唇邊的弧度放大,語氣還是別別扭扭,“那你……下次換好衣服再叫我過來啊……”

容祁聽完,鼻息忽然重了幾分。

他低頭,勾起了鄭淺的下巴,於暗色中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夜色降臨,外頭混雜的燈光零零碎碎地投射到房間裏,打亮了兩人側臉的輪廓。

縱然光線微弱,鄭淺卻能看清容祁眸子裏藏著的駭浪。

她從沒見過這種眼神,也沒在容祁眼裏看到過。

但是她讀懂了。

那是獨屬於男性的欲望。

朦朧下的危險蠢蠢欲動,幾厘米的距離脆弱得不值一提。

可容祁什麽都沒做,任由這點距離把自己阻隔在外,給眼前的女孩兒留出了一塊安全區。

他長長地吐了口濁氣,壓下鄭淺的頭,隔斷了她看著自己的視線。

男人的音色幽遠而悠長,語氣裏的繾綣伴著低沈的嗓音包裹了她的每一分聽力——

“淺淺,我沒有看上去那麽君子。”

“我只是想在可行範圍內,和你做些親密而不違規的事罷了。”



二十分鐘後,一頓飯在嚼面喝湯中結束。

飯後,鄭淺抱著碗視死如歸,堅持要洗碗。

容祁見她執拗,也沒跟她爭,囑咐她用熱水,洗好了就到房間來找他。

鄭淺一溜煙進了廚房,等聽到漸遠的腳步聲時,她才松下了緊繃的神經。

她一邊洗碗,一邊想用碗敲開自己的腦門,看看裏面為什麽裝了這麽多黃色廢料。

太他媽尷!尬!了!

鄭淺垂頭喪氣,把洗好的兩只碗擦幹放進了櫥櫃,又擦了把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點了份外賣,定的送達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這個精心挑選的東西應該能哄容祁開心吧?

鄭淺深呼吸了幾下,從廚房出來後還特意從櫃子裏找出了一個玻璃杯,倒了杯燒好的水。

她小心翼翼地端著玻璃杯走到臥房門口,發現門正大敞著。

主臥幹凈寬敞,床邊的白色書桌前,容祁正坐在橘色臺燈下翻著一份文件。

他聽見聲響,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頭。

看到鄭淺時,他皺起的眉心松開了幾分,“過來坐。”

鄭淺抿著唇,一點點挪了過去,雙手把熱水放到了桌上的空處,試著搭話道:“你接了新戲嗎?”

容祁搖頭,端起杯子喝了點水,覺得嗓子潤了不少,又說道:“是一些商業合同。”

鄭淺看了眼合上的合同,封面寫著“康海公司”幾個字,底下還有科技之類的小字。

她以為是廣告合作商,打定了深入交流的話題方向,繼續問道:“你要給他們做代言嗎?”

容祁感覺到了鄭淺找話題的意圖,也樂意配合她,“不是代言,是合作。安洛想自己運營公司,這是他挑選出來的合作方。但是對方一直不同意我們開出的條件。這是新的合同,我幫著他再過一下。”

鄭淺一直沒什麽商業頭腦,這會兒聽到容祁居然會看合同,整個人都有些驚訝,“你還會看合同?你經紀人真是會資源利用。”

容祁牽住鄭淺的手,把她拉到身邊,“不算資源利用,是我的副業。”

鄭淺噗嗤一下笑出聲,“你要發展副業?”

容祁輕應,擺弄著掌心那幾根細軟的手指,神色一點點軟下。

他擡頭,銀邊眼鏡的鏡片在暖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弧,遮在鏡片下的眼睛裏漫出一點笑,“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肯定要攢點老婆本,不然阿姨怎麽肯把你交給我呢。”

鄭淺的笑被“老婆本”幾個字釘在了臉上。

胸腔裏,異樣的情緒慢慢攀升,逐漸包裹了心臟,順著血液流變全身。

酥酥麻麻,又甜又暖。

她下意識地舔了下唇,眼神幾番閃動,“我們才在一起多久啊,你想這麽遠幹什麽……”

容祁知道她是嘴硬,也沒戳穿,只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裏,試著問道:“所以,要不要陪我一起工作?”

鄭淺啊了一聲,反應慢了半拍,“陪你?哦……那我去搬個凳子。”

“不用。”

容祁的手往下一拉,鄭淺就跌坐在了他的攤開的雙腿上。

急速且沒有防備的下落讓鄭淺心底一空,她低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了容祁的脖子,而後者也在她坐下的那一瞬護住了她的腰身。

鄭淺眨眼,就這麽猝不及防的,從上而下地看著容祁。

男人身上有著淡淡的松木香,冷冽好聞,鏡片下的睫毛又長又翹,眼角的弧度挺翹漂亮,鼻梁挺拔,唇瓣薄而少了幾分血色。

臉部輪廓流暢,脖頸處拉出的修長線條直達鎖骨,每一分都盈滿了男性的特質。

鄭淺還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如此近距離地打量容祁。

他的容顏比照片上更清晰、更真實,也更好看。

當她的視線從容祁的唇瓣重新回到眼睛時,正巧與他的目光相撞。

鄭淺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眼神好像有點太不加遮掩了。

她慌亂地低下頭,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

容祁看著鄭淺跟個倉鼠似的縮成一團,拍了拍她的後背,“躲什麽?”

鄭淺晃著腦袋,“我怕再看下去我就要犯罪了。”

說著,她轉頭,分開兩根手指,露出條縫看他,實話實說道:“都怪你長得太好看了。”

女孩兒的模樣乖巧且羞澀,軟糯的聲音又滿是實在的喜歡。

黑白分明的瞳仁裏落下細碎的光點,宛如夜空的星河,明亮耀眼。

容祁掃著她的眉眼,把人拎近了些,“淺淺,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他撥開鄭淺擋住臉的手,對著她到處閃躲的視線,字句分明地說道:“再說了,你這個段位能犯什麽罪,就算犯了罪,我給你兜底。”

男人的聲音醇厚,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說的兜底,好像一劑定心丸,讓她能放心的沈溺在他的溫柔裏。

鄭淺揚起兩邊的唇角,反握住容祁的手,“我就是個感情菜鳥啊……那你教教我,什麽算是親密又不違規的事。”

容祁的眼神被她的話語勾起一道漣漪。

他低笑,“好,教你。”

他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眼鏡邊,“第一步,把它摘了。”

鄭淺聽話的捏住兩條細細的鏡框,一點點地從容祁的耳後摘下,穩穩地放在桌上。

“那第二步呢?”

容祁的手從她的腰游走到她的後頸,扶住下壓。

唇瓣貼合的那一刻,鄭淺隱約聽到一句話——

“第二步,封印解除。”



臺燈的光線明亮而不刺眼,從桌上照下時,布滿的大半個房間,又在自己對面的墻壁上拓下一個彎曲起伏的影子。

容祁的吻從淺到深,從唇瓣到口齒,逐漸剝下鄭淺的防備,細細的品嘗著她的青澀和柔軟。

不沾情.欲,僅僅是一整天沒能在一起的想念。

鄭淺沒有任何親吻的經驗,只能跟著容祁,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用舌尖輕輕回應。

如此笨拙,又如此熱烈。

這個吻又綿又長,以鄭淺的錘打求饒而告終。

聽著鄭淺努力地呼吸換氣,容祁一邊替她順著頭發,一邊說道:“淺淺,下次記得及時呼吸。”

“實在不行,記得叫停。”

“……”

鄭淺被這句善意的提醒戳中死穴,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一動不動。

好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起,救了她無地自容的場。

鄭淺蹭的一下從容祁腿上彈起,“我的外賣到了,我去拿。”

說完,她跟陣風似的沖到了外面。

接電話、開門取外賣、關門回來,一氣呵成。

容祁看鄭淺滿臉笑容,抱著一個紙袋傻笑,不由來了點興趣,牽著她在旁邊的床上坐下,“買了什麽?”

“用來換點映票的好東西。”

鄭淺撕開袋子,小心地把東西取出,送到了容祁面前,“我找了好幾個超市才看到有一家賣這個糖的,我記得你最喜歡這個糖了。”

容祁看了眼躺在她手心的小熊軟糖,彎了下唇,“你還記得?”

“當然啦,那時候你每次放學都要買一袋,我還能跟著蹭點,怎麽會不記得。”鄭淺自說自話地撕開,取了一個棕色小熊遞到容祁的嘴邊,“連包裝都沒變,你嘗嘗。”

其實這麽些年,容祁作為一個男生並不愛吃甜食,加上他做了演員後嚴格控制了飲食,食譜裏很少出現糖分過高的食物。

而他小時候喜歡吃這個糖,也是因為他看到鄭淺的爸爸給她買過。

小姑娘那會兒抱著彩色軟糖歡呼雀躍,兩個小辮子像蝴蝶一樣飛上飛下。

自那以後,他就所以記住了她愛吃這個糖。

只是鄭阿姨管得嚴,不準鄭淺多吃甜食,所以容祁就假裝喜歡吃這個糖,只當幫著鄭淺解解饞。

容祁回攏思緒,咬住糖,在嘴裏含了一會兒,“是以前的味道。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分給我這個糖的時候,還警告我不準和鄭阿姨告狀。”

鄭淺捏糖的手頓了下。

第一次給容祁吃這個糖的事,遠在十幾年前了。

她選擇性地忘記了一些不愉快的東西,保留了她覺得好的回憶。

可那些不愉快的東西聽到有人召喚,掙紮著爬起,抖落了積攢在身上的塵土,敲碎了銹跡斑駁的外殼。

它們憑借著自己猙獰的面貌,叫囂著沖到了鄭淺的眼前。

她闔住眼皮,從糖袋裏選了個綠色的小熊放進嘴裏,用力地嚼著,“那次是我爸爸買給我了糖,他還笑著囑咐我不準告訴媽媽,不然我得跟他一塊兒挨罵。”

“我還記得他說以後賺了錢給我買更多的好吃的。”

“只不過,他沒兌現自己的諾言。”

鄭淺晃著垂在床邊的雙腿,拖著摩擦著地面,發出紮耳的響。

她歪頭,眼神裏混雜著茫然,像是自說自話,“世間的規則真是奇怪,明明有兩全其美這個詞,但是真到了讓人抉擇的時候,又必須舍棄一頭。”

“更何況,錢財欲望和家比起來,後面那個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鄭淺嚼了幾下糖,咽下去那滿是色素和糖精的糖,最後把剩下的甩到了桌上,“糖放得沒以前多了,東西也貴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容祁知道她意有所指,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這個他一直沒有問出口的事,在這樣一個時候,以這樣一種隱晦的方式,被鄭淺以過分平靜的語氣陳述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鄭淺不願意提她父親是因為秦叔叔出了意外。

他怕惹她難過,所以一直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但他沒想到,鄭淺心裏的難過,遠比他感知到的更深、更烈。

容祁挪開眼,從文件袋裏摸出兩張長條形的紙片,伸出手,溫柔而耐心地掰開了她無意識攥緊的手指。

最後把那兩張紙片放到了她浸出薄汗的手裏。

鄭淺差點陷落的理智被這兩張輕飄飄的紙拉了回來。

紙上,用藝術字體寫出的“幻夢”大氣漂亮,支離破碎的背景極具設計感。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繃緊的唇線終於松泛開來,“幹什麽,覺得我心情不好,想哄我?”

容祁笑著點頭,又啄了下她的唇,“不是哄你,是想和你在一起帶著。”

鄭淺閃了下眼,聲音不自覺地小下去,“那平時我們天天在片場,不也是在一起嗎。”

“那不算。”

容祁貼著她柔軟的唇,廝磨甚久,“在片場,總會有其他人來攪和。”

“我不過是,想借著約會的由頭,獨占你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封印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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