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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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淺,你不回家在門口磨蹭什麽呢!”

鄭如英聽到女兒的說話聲,拖鞋還沒踩穩就往外走。

“鐘思跟我說你們在外面吃宵夜,還以為你得很晚才……”

“回來”二字尚未出口,鄭如英便看到了眼前一男一女緊緊相擁的一幕。

何其……香.艷。

鄭如英顫巍巍地擡手,“你……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容祁微楞,借著燈光認出了眼前發絲摻白的女人。

是鄭淺的母親。

碰到長輩確實是意料之外,這副樣子也不妥。

容祁知道鄭如英的脾氣,要如實說了,鄭淺怕是得掉層皮。

“阿姨您好,是我送鄭淺回來的。行為越軌之處,任您處罰。”

話落,懷裏的鄭淺哼唧兩聲,掛在容祁脖子上的手更緊實了幾分。

她覺得鼻子癢,又在他的脖頸處蹭了幾下。

“你不乖乖讓我親還放開我!混蛋!”

容祁:“……”

有心護豬,無奈豬自己上趕著往屠刀下鉆。

鄭如英一下明白了,是自己的女兒在強親人家男孩子。

她皺眉,鼻尖動了幾下,頓時嗅到一股酒香。

很好,還喝酒了。

知道鄭淺沒找男朋友,鄭母冷目一橫,“你是她同事?”

容祁略一遲疑,搖搖頭。

“只是普通朋友。”

鄭如英聽說是普通朋友,上去就揪住了鄭淺的衣領,“鄭淺!你一個女孩子家能不能矜持點!就算他長得比你好看這麽多,你也不能這麽喪心病狂!我平時教導你的都給我扔西天極樂世界去了嗎!”

“……!”

被劈裏啪啦一大通震醒的鄭淺撤回手、揉揉眼,映入眼瞳的人臉慢慢清晰。

四目相對,樓道裏安靜了片刻。

“媽?!!你什麽時候來的!”

鄭淺的酒意散去了一些,後背冒了一層薄汗。

鄭如英氣得手指顫抖,“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人家還好心送你回來你居然還輕薄別人?”

“?!”

鄭淺茫然擡頭,“輕薄誰?媽你女兒長得又不醜,不至於饑不擇食。”

“你看看你的手放哪兒了!!”

“??”

鄭淺轉頭,一下看到身邊不知何時站了個面帶歉意的容祁。

片刻後,她的視線僵硬下移,看到了還搭在容祁脖子邊的……

自己的爪子。

罪證確鑿。

“……”

鄭淺腦子裏的弦猛地崩斷,最後的酒意也消散地幹幹凈凈。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天雷打在自己頭上的樣子。

現在給趙鐘思打電話讓她記得明年清明給自己墳頭上柱香,應該還來得及吧?

屋子裏,餐桌邊。

鄭如英平息下心情,視線不斷在兩人之間逡巡。

這視線如有千鈞重,壓得房子的氣息異常詭異。

剛才還囂張得跟嫖.客似的鄭淺,此時正安靜如鴕鳥,把頭埋得低低的。

自己喝過了頭還連累了容祁,這會兒他還得跟自己一起遭雷劈。

一想到這兒,鄭淺心裏別扭得很,手心也沁出了層薄薄的汗珠。

不行,決不能讓容祁跟著挨罵!

鄭淺深吸一口氣,打算主動認錯,順便找個借口讓他趕緊走掉。

誰知剛擡頭,她的手便被人穩穩地握住。

幹燥溫熱的掌心貼著細軟的手背,寬厚的手背無聲架起了一座屏障。

鄭淺順著手掌看過去,只見身邊坐著的男人腰身筆直,目不斜視,唯有唇角翹起一個弧度。

徐徐淡然,處變不驚。

“阿姨,鄭淺已經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喝酒傷身,她下次肯定不會喝過頭了。”

容祁睨了眼鄭淺,下巴微挑,“是不是?”

自小過命的交情讓鄭淺get到了這個要打配合的信號,立刻如搗蒜般點頭,“媽,我知道您關心我,這次是葉瀾回國請客吃飯,大家都去了,我一點酒都不喝也說不過去……”

“您放心,保證沒有下次!我對天發誓!”

鄭如英看著鄭淺繃緊了面色,還舉著四根手指,模樣認真又虔誠。

確實知道錯了。

“下不為例。”

就在鄭淺以為多雲轉晴時,鄭如英又冷冷地扔了一句,“那你輕薄人家,這筆賬又該怎麽算!”

“…………”

鄭淺的臉上頓時釉上一片紅暈,“媽我沒有……那什麽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

“你晚上不是去跟同事聚餐了嗎?他不是你同事又不是男朋友,怎麽送你回來了!”

容祁輕笑,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阿姨,我是容祁。小時候我住在您家樓上,那時候承蒙您關照了。”

鄭如英楞了一瞬,面上的怒火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她上下打量,“你,你是容家的那個孩子啊!”

“是的,阿姨好久不見了,我母親在家時時念叨您,只是父母現在人在國外,不便回來。”

“十年多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誒,你是不是上過電視,演過電視劇來著?還是那個明星跟你……”

“阿姨,我現在是演員,您在電視裏看到的應該是我。”

鄭如英的笑容越發鋪開,眼眶也微微泛了點紅,“好孩子,真的是你啊!那年你離開,鄭淺還難過了好久……不過我知道你家裏的情況,現在都還好吧?”

“一切都好,謝謝阿姨掛念。”

“那你怎麽送鄭淺回來了?”

“鄭淺參加聚餐的飯店是我朋友經營的,恰好我今晚受他邀請,也在那裏。我出來的時候碰上了鄭淺,順路就載回來了。”

鄭如英欣慰地點頭,“她醉成這個樣子,真是難為你了。得虧她指對了路,不然還不知道麻溜地跑誰家去了。”

鄭淺見母親的胳膊肘頓時拐去了容祁那裏,心裏一陣不平衡,“媽!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還沒那麽差吧!”

言下之意,親媽啊!留點面子咱們的母女情還能維系。

誰知鄭母壓根不買賬,“你酒品好不好自己心裏沒點數嗎?要不是我及時出來,容祁早就被你欺負得擡不起頭了!”

鄭淺:“……:)”

她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容祁的媽媽和自己媽媽商量過換孩子的事吧?

現在換來得及嗎?

容祁見鄭淺氣得鼓著腮幫,不由揚起唇角。

忽的,他想到了什麽,臉上劃過一絲淡淡的笑。

鄭淺偏頭,正看到了這一幕。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像是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裏。

容祁收了笑,看向鄭如英,“阿姨,您剛才跟我說您看我演的電視劇,觀感怎麽樣?”

“真的很好!我那一圈姐妹都喜歡你,還有她們家的姑娘、孫女兒,天天嚷嚷著要找你要簽名呢!”

容祁斂住眼中的精光,“您要是不嫌棄,我給您寫幾個,以後就說是有晚輩在電視臺工作要來的。”

“好啊!這裏有紙筆!”

容祁簽名很快,刷刷幾下就簽完了。

他仔細地扣好筆蓋,把紙筆遞到鄭母手裏,“謝謝阿姨和親友們的支持。”

“容祁,加油啊!”

“……”

鄭淺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祥和,頓時感到了自己的多餘,想收拾東西離家出走。

然而腦子裏的小人還沒列出要打包的物品清單,只聽身邊的男人緩緩開口道——

“我最近正好有部跟動物保護有關的劇要在附近開拍了。只是我喜歡獨居,一時間還沒在附近找到合適的房子。”

“你要找住處?”

容祁自然地望向鄭淺,對著她飽含深意地笑了一下,“是啊。”

鄭淺瞪圓了眼,瞬間明白了那笑意源自何處。

沒等她開口阻攔,鄭母已經開了口,“我家對面的房子就空著啊!你要不嫌棄這裏交通不便,明天就可以搬過來,阿姨不收你錢。”

鄭淺:“……”

死容祁!狗容祁!

原來這兒等著她呢!

鄭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她立刻挽住鄭母的胳膊,“媽,我一個姑娘家跟容祁合住,不方便吧。”

“你有什麽不方便的?再不方便也是人家容祁不方便,到時候再被你撲一次,清白還要不要了!”

“……TVT。”

是是是,他容祁的清白就是無價之寶,您親女兒的清白就是論斤稱的邊角料。

她頓時理解了醫院裏貓貓狗狗為什麽會因為家裏來了新成員而打得頭破血流了。

因為嫉妒讓人面目全非。

看著容祁燦若星辰的笑容,鄭淺真想閹了他。

她一邊想,一邊不自覺地朝著放手術刀的櫃子挪去。

鄭母橫目一掃,“你幹什麽去?”

“去找手術刀!”

“你要幹嘛!”

鄭淺看著母親鐵了心要維護容祁,只得含淚吼道:“我去磨好刀給容祁防身!”

鄭母:“……”

短短十幾分鐘,租房的事情以鄭淺頭痛先睡、鄭母一錘定音而塵埃落定。

容祁看著丟了魂的鄭淺鉆回了房間,主動說道:“阿姨,那我就先告辭了。”

鄭母望著緊閉的臥室門,斂住爬出皺紋的眼角,“我不住這兒。你要是開了車,能不能送阿姨一程?”

容祁微滯,而後抿唇一笑,“榮幸之至。”

車上,安洛窩在副駕駛裏,時不時地看看手表。

就在他打算沖上去看看的時候,後座的門開了。

“阿姨,您慢點,小心碰頭。”

“謝謝。”

安洛驚訝地看著容祁親自護著一位女士上了車,還細心地系好了安全帶,最後自己才從另一頭拐進來,讓孟清開車。

“這位是……”

“我朋友的母親,剛剛送上去那位。”

安洛:“?!”

好家夥。

節奏再快的感情戲也不敢像您這麽演吧?

半個月前還是人家好朋友,半個月後就能載人家媽媽了?!

容祁無視了安洛能吞下一整枚雞蛋的嘴,客氣地問道:“阿姨您住哪兒?”

“石蘭路。”

“好。孟清,開車的時候穩當點,把暖氣打足。”

工具人孟清從呆滯中回神,應了一聲後趕緊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鄭如英閉目修養,沒有一點要說話的意思。

直到下車,容祁出聲提醒,她才睜開眼恍惚著說道:“誒呀,都到家門口了。沒辦法,人老了覺就多。”

她看著容祁,笑容柔和,“容祁啊,給你添麻煩了,去阿姨家喝杯茶吧。”

容祁彎了下眼角,“好。”

兩人下了車,容祁跟在鄭如英身後,等到了樓下,他才停下腳步,“阿姨,時間不早了,不好意思再勞煩您。我下次再來拜訪。”

說著,他微微頷首,轉身正要離去時,鄭如英忽然叫住了他,“容祁,你等一下,阿姨有話想和你說。”

容祁停下腳步,牽動了下唇角,又轉回身,禮貌而客氣地點頭,“阿姨您說。”

鄭如英捏了下自己已經松弛的手背,緩慢地開口道:“淺淺的酒品我是知道的,睡安穩了很難醒,即便醒了,也很難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你能把她送回來,一定早就知道她住這裏。”

容祁沒打算隱瞞,實話實說,“是。我們之前在寵物醫院見過,那時候時間晚了點,我不放心她開車回家,就跟在了她後面。多有冒犯,請阿姨原諒。”

“對了,鄭淺現在也在劇組裏擔任訓寵師,以後我們還能一起上下班。”

鄭如英輕輕嘆了口氣,“你的為人阿姨是知道的。只是這麽多年,我家裏也出了不少事,鄭淺那孩子的性格也怪了很多。”

容祁掀起眼,腦子裏都是女孩兒的音容笑貌。

他放松了眉眼,語氣是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柔,“她確實變了一些,比以前更堅強、更勇敢了。”

“就像她喜歡的小動物,時不時會亮出爪牙,但內心是柔軟的。”

鄭母的眼神閃爍了下,聽出了被剝離客氣後的坦誠。

她盯著容祁,說道:“阿姨多一句嘴,你別怪我。”

“是。”

“你……是不是還喜歡淺淺?”

作者有話要說:  容祁:但凡我媳婦兒有我岳母一半智慧,我都不至於累到脫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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