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十年

關燈
隔日,上午。

鄭淺從睡夢中醒來時,外面陽光正媚,暖意漸起。

她搖搖晃晃地坐起身,醒神時偶爾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

好久沒感受過這麽寧靜的早晨了。

老式小區的好處就是遠離市中心,不喧囂不吵鬧,適合宅人休養生息,尤其是周末。

鄭淺醒了神思,伸展了雙臂。

而手臂拉直的那一刻,某些記憶瞬間湧上。

昏暗的樓道、高瘦的人影、橫在淡灰色脖頸處的手臂……

還有自己的說話聲。

“這小偷真好看……”

“不如,讓我親一口?”

眼前,容祁無奈失笑的臉浮現。

接著,媽媽怒氣沖沖臉擠走了容祁的。

最後,媽媽望著容祁一臉慈愛。

結論,自己應該在車底。

回憶結束。

……

鄭淺對著雪白的墻壁眨了幾下眼,原就微紅的雙頰頓時釉上了更一大片紅暈。

連著耳垂也沒有幸免。

不不不,這就是個意外,又沒真的親!

她喝多了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的。

自我安慰精神勝利後,鄭淺深吸一口氣。

然而氣還沒吐完,一陣淩亂而嘈雜的聲響踩著點傳來,打亂了她的呼吸。

那陣嘈雜斷斷續續,從樓下盤旋而上。

聲響沈而悶,似乎是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

最終停在了鄭淺的後腦勺方向。

那些東西落在了她住的樓層。

自己住五樓,對面的房子也是自己家的。

那東西不就是落在了自己的地盤?!

把線捋清楚後,鄭淺立刻掀開了被子,光腳踩著地板去了門邊。

貓眼裏,兩個穿著紅色馬甲的男人正把幾件新的家具往裏搬,屋內,另外一個穿著休閑外套的男人正在指揮他們小心輕放。

鄭淺:“!”

她一把拉開門,“你們在幹什麽!這是我家!”

她赤腳走到對門,狠狠拍了拍門,“你們這是私闖民宅!還撬鎖?”

安洛見鄭淺怒氣沖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兩聲,“鄭小姐,好久不見。”

他招呼兩個搬運師傅下樓,又摸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快上來,正主生氣了。】

消息很快發送到了容祁的手機裏。

安洛收了手機,見搬運師傅已經走了,面前只站了一個炸毛的鄭淺。

“安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私闖民宅的罪名可扣得太大了,我擔不起。”

安洛不慌不忙地走到矮小的茶幾邊,拎起了一個文件袋。

手指撥弄,從裏面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這合同是昨晚簽的,您不妨先看看。”

鄭淺一把扯過紙。

黑色加粗的標題寫著租房合同幾個大字。

而最底下,甲乙雙方分別是鄭如英和容祁。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鄭淺指尖微顫,她又奔回自己的房間,拿出手機給媽媽撥了電話過去。

嘟嘟兩聲,電話被接起。

“媽!你真的把房子租給容祁了?!”

“大早上的嚷嚷什麽!哪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

“哦,房子啊,我租了,昨晚簽的合同。容祁應該搬過去了吧?”

鄭淺磨牙,“可不搬過來了嗎!就差把屋頂掀翻了!”

“房主是我,你別吵吵。”

“……”

母女對峙之際,鄭淺手裏的手機忽然被人抽走。

同時,啪嗒一聲,一雙拖鞋落在了她的腳邊。

“把鞋穿好。”

容祁淡淡一笑,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阿姨,我是容祁。”

“嗯,已經搬過來了。您放心,我會和鄭淺解釋清楚的。”

電話被掛斷,又塞回了鄭淺的手裏。

鄭淺瞪圓了眼,真想把手機砸到地上。

但是她一想到這是用年終獎買的新手機,又強行忍住了。

“你到底給我媽灌了什麽迷魂湯?”

“沒什麽。”

容祁挑眉,薄而淡紅的唇角上提,眼神難得頑皮。

“這是我和阿姨的秘密。”

“……”

當著這個親生女兒的面說這些,真的合適嗎?

鄭淺捂住了泛疼的胃,悶聲道:“隨你。”

“生氣可以,別氣壞了身子,不然心疼的可是你母親。”

容祁邁步去了餐桌,修長漂亮的手指穩住保溫桶桶蓋,輕輕一擰,一股淡淡的米粥香瞬時飄散出來。

連著粥一起擺上桌的還有兩樣精致的小菜。

鄭淺盯著桌上色香俱全的早餐,不爭氣地咽了口水,僵僵地轉開頭。

眼不見為凈!

絕不向惡勢力低頭!

容祁曲著手臂支在椅背邊,看著鄭淺掙紮的樣子,心下柔了一片。

“對了,我家還有個成員。”

“被我放對門了。”

說著,對面,安落吼了一聲,“容祁!管管你的貓!”

鄭淺一怔,驚喜從眼瞳中傾瀉而下。

“小水!”

她踩上容祁放下的拖鞋,蹬蹬要去對門。

還沒跑出去兩步,人便被一條胳膊攔下。

“先吃飯再看。”

“……”

兩人對視一瞬,鄭淺翻了白眼,轉身坐到了椅子上。

米粥溫熱,正適合小口慢抿,小菜也很爽口,分量剛好。

原本只想吃兩口應付了事的鄭淺不自覺地多喝了幾口。

容祁也拉開椅子坐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看著小姑娘悄悄上揚的嘴角。

他不由地想起了昨晚和鄭母的對話。

是不是喜歡鄭淺的問題拋出後,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鄭如英也沒有強逼。

“小祁,既然你認出了淺淺,那你一定知道她改了名字。”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希望由她告訴你,而不是我。”

夜色蒼茫,鄭母的眼眶在路燈下微微泛出瑩彩。

“淺淺和你分開後哭得撕心裂肺,高燒不退。後來,高中、大學、工作,她都把自己鎖得死死的。”

“可是我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來,她還是念著你的。”

“即便你對她還是幼年朋友的情誼,阿姨也自私地請求你,幫幫淺淺好嗎?”

“我何嘗不知道工作少不了喝酒,我只是希望她能用這個理由擋掉對她不好的事……只是我年紀大了,怎麽護她一輩子?”

“小祁,算阿姨求你,好嗎?”

容祁收回思緒,眼瞳中浮現的昨晚夜色已然褪去,溫柔又明亮的光線驅散了壓抑的陰霾。

他看著鄭淺的側顏,眼神微微暗下,又綴著星點亮光。

他不自覺地開口道:“怎麽可能不喜歡。”

她亦是他過往不堪的歲月裏,唯一的溫度。

鄭淺聽到了這句奇怪的話,叼著小菜轉頭,“喜歡什麽?”

容祁彎下眼角,“我說,你媽媽怎麽會不喜歡你。她可是把你放在心尖上捧著。”

這話的深意被鄭淺捉到,她咽下了菜,正色道:“我媽昨晚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嗯。但是這碗迷魂湯是我家族祖傳的,傳男不傳女。”

“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鄭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間至狗?

這時,安洛從對面走過來,“東西給你放好了,後天進組,我七點來接你。”

話畢,他放下了手裏的貓包,“麻煩您餵了人也把貓餵一下!嚷嚷半天了!”

鄭淺看著安洛離開帶上了門,視線落在了晃動的貓包上。

鼓出來的透明處,裏面的小水瞪著圓溜溜的貓眼哀怨地望著餐桌邊的兩人。

“喵嗚!!!”

翻譯:放老子出來!

鄭淺猛地咳嗽了一聲,趕緊打開了貓包。

“小水,好久不見,是不是餓了?”

“我給你開個罐頭。”

容祁見鄭淺匆匆跑去陽臺,又匆匆跑回來,手裏多了個印著粉紅貓爪的白色瓷碗和一個x峰罐頭。

洗盤子倒肉伺候小水吃飯,一氣呵成。

小水也沒認生,張口就吃。

容祁見自己養了這麽久的貓居然一點警惕性都沒有,不由好笑,“你給它做了絕育,他居然不記仇。”

“瞎說,只有做了絕育的貓貓才是真的男子漢,對不對小水。”

小水:“老子無心討論,只想幹飯。”

容祁見鄭淺也沒心思吃早飯了,順手把保溫桶收好。

收東西的時候,他不經意地問了句,“你沒有養貓,家裏還放了貓糧。我記得你上次去劇組你也帶了狗糧。”

“我給院子裏的流浪貓狗囤的,罐頭是給懷孕的母貓準備的。”

“這麽喜歡小動物,為什麽不養一只?”

話落,容祁看到鄭淺揉小水的手僵硬了一下。

外面,透光的窗戶逐漸暗下,從遠處湧來的陰雲蔓到了窗邊。

又是一場大雨的前兆。

鄭淺盯著小水吃飽後,收了盤子,越過容祁時停了片刻。

她啞著嗓子道:

“我以前養過一只貓。後來我爸走了,它也死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養貓了。”

容祁眉心一跳,然而未等他繼續問下去,一陣突兀的鈴聲打斷了微妙的氛圍。

是剛離開不久的安洛。

“容祁,你上了微博熱搜,是負面新聞。我現在在公司處理這件事,記住,在公司做好公關方案前,不要做出任何回應、不要回覆任何人的消息。”

“不管別人怎麽挑釁,你都要忍住。”

演員明星上熱搜再正常不過,何況容祁剛斬獲了最佳男演員獎,又有電視劇播出,正是焦點。

這種事以前也有,安洛看到了還會抓一把瓜子跟容祁聊誰的評論最搞笑。

但這次不一樣。

容祁能明顯感覺到安洛的語速比平時快,聲線也不如往常穩。

少見的緊張。

“說清楚。”

“是緋聞……但是跟以往的不太一樣。”

安洛看著電腦屏幕裏的模糊照片,太陽穴突突直跳。

“熱搜上爆了一張照片,是你和一個女生面對面站在一起。”

“我沒看錯的話,那個女生……應該是鄭淺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水有原型!是我家樓下那只幹飯貓!

敲可愛噠~下次拍了照放微博給大家感受一下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