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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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淺看著容祁,楞神了片刻。

她掃過那張清雋的臉,眉頭嶄平,神色鎮定。

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

這人小時候不是怕狗怕得緊嗎?

怎麽現在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鄭淺以為他在硬撐,於是把聲音放到極小:“你怕狗就別硬撐著,我能安撫好它。”

“怎麽,覺得我不行?”

容祁沒有接她的話,視線一直落在籠子裏的金毛犬身上。

鄭淺一時語塞,而後又低頭道:“你以前不是怕狗嗎……”

容祁聽了,緩緩收回視線,看向了身邊正低著頭的人。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眉心蹙緊,嘴唇也被咬得發白。

這麽擔心他?

容祁心頭不由地軟了幾分。

“鄭淺,你擡頭看著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裏滿是哄人的溫柔。

當鄭淺擡頭,對上那副含笑的眼眸時,只聽容祁緩緩開口道——

“我當過小動物的爸爸,哪有爸爸怕兒子的,嗯?”

他揚起了尾音,語氣裏帶著點不易覺察的調侃。

遠處的窗戶外撒進了明媚的陽光,正好投到了他們蹲著的地方。

容祁背對著她,發梢被打亮,連帶著墨黑純凈的瞳孔也微微放光。

他眼神中傳出的平靜讓鄭淺稍稍心安下來。

這樣的語氣和神色,不像是在硬撐。

對視兩秒後,鄭淺輕吐了一口氣。

“那你按我說的來吧。”

在他們身後,站在幾米開外的工作人員看著兩人的互動,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大家紛紛低頭私語,都在猜那個女的是何方神聖。

在他們這行,凡是跟容祁合作過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思全在拍戲上。

除了對戲,他極少會在戲外和其他女性有過多地接觸。

更別說這堪比日全食景象的揉頭了。

還偏偏揉了一個不知從哪兒鉆出來的女人。

大家紛紛後悔,應該把剛剛那幕拍下留念的啊……

在他們竊竊私語的時候,這邊的金毛犬已經一點點安靜下來。

容祁收回了手,按著鄭淺說的,嘗試著打開籠子。

籠門哢噠一聲被提起,裏面的金毛晃了晃頭,試探性地往前挪了挪。

在身子探出的時候,它望著容祁,用濕潤的鼻尖觸了觸他伸來的手。

“乖孩子,委屈你了。”

金毛似乎是聽懂了他說的話,隨後低低的嗚出聲,蹭了蹭容祁的掌心。

他們身後,被壓小的驚呼聲一陣接著一陣。

很多人試著往前走了幾步,金毛倒也沒抗拒,仍舊低頭吃著狗糧。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餵了點狗糧嗎?還非要容祁哥哥來餵……”

人群裏,一道清脆的聲音傳出,由遠及近地到了鄭淺的耳邊。

她頓住拍狗糧碎屑的手,聞聲望去。

身後,一個明艷照人的姑娘站在那裏,嘟著嘴,眼神有些淩厲。

鄭淺認識她。

那晚在江邊,就是這個姑娘親昵熱情地摟住了容祁。

她記得這位明星叫應明歌。

鄭淺垂眸,站起身指了指正在吃狗糧的金毛說道:“應小姐,你是女主角,不如也過來餵餵它?”

應明歌看著鄭淺平淡的表情,嗤笑一聲,“你憑什麽支使我?你說餵就餵啊!”

鄭淺微微皺眉。

那晚燈光昏暗,自己又站在暗處,應明歌應該看清她的臉。

除了那天,她不記得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女明星。

應明歌看了眼地上的金毛,眼神裏都是不屑,“一只狗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鄭淺聽著,滿心的疑惑頓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應明歌的反感。

雖然她剛剛被嚇到,是受害者,但是狗發狂肯定有原因。

要麽是它的身體受到了損傷,要麽是外界給了某種刺激,讓它感到害怕。

剛才鄭淺和金毛犬互動時,它沒有持續性地做出求助反饋,身上應該沒有傷口。

那麽,能讓它如此恐慌的,一定是某種外界的刺激。

鄭淺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到了地上的一根木棍上。

她擡步走了過去,拾起了木棍,仔細看了看。

棍子的一頭沒有打磨平滑,深色的尖刺上勾了幾根金色的毛發。

鄭淺在心裏冷笑一聲,而後她拿著棍子,一步步地走到了應明歌面前。

“應小姐,我記得,剛剛被它嚇得大叫的人是你吧。”

鄭淺的眉眼沒有太大波瀾,可她低頭說話的語氣卻比寒氣還薄涼三分。

“你覺得狗沒什麽了不起的,那被它嚇到的人,豈不是比它還不如?”

“你說什麽!”

應明歌一下反應過來鄭淺的諷刺,說話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個度。

“我說什麽,你能聽到。”

鄭淺握緊了棍子,平放在她面前,“這棍子,應小姐剛剛拿過嗎?”

應明歌看著,翻了個白眼。

她不屑地揚起下巴道:“我拿了,怎麽了?”

“那請問應小姐,是否用這根棍子戳了金毛犬?”

應明歌神色一滯,微微咬住紅唇,“我是拿了棍子,可是我沒有動它。”

鄭淺沒說話,神色卻越來越冷。

她把棍子的一頭朝上,捏起了那幾根被掛住的毛,往應明歌面前伸了一些。

“你幹什麽?”

鄭淺不語,可是身後的工作人員卻紛紛移開了視線。

應明歌承認自己拿了棍子,卻不承認戳了狗,這毛的顏色可是跟地上那只金毛的一模一樣。

言下之意,已然明朗。

大家都沒敢出聲,之前他們也試圖阻止過應明歌,可是這位小姐從小就被她父親捧著,一點委屈受不得。

應家極有背景,這也是為什麽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他們看著鄭淺,心裏卻對她多了幾分敬意。

兩人對視的時候,一邊的容祁緩緩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鄭淺面前,背對了她。

“明歌,你去看看鄭先生回來沒有。”

容祁低頭,正對上了應明歌錯愕的眼神。

“容祁哥哥,我……”

應明歌試圖解釋,可她剛開口便被容祁打斷。

“請鄭先生過來,開會的時間快到了。”

容祁的聲音平靜和緩,但是卻帶著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一番對峙後,應明歌垂下眼,鼓起了腮幫子,轉身就朝門口跑去。

直到她消失在轉角,容祁才收回視線,對著所有人說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鄭先生請來的訓寵師。”

他回頭,對著鄭淺彎了彎唇角,“你和大家認識一下吧。”

鄭淺握著棍子的手收緊,她盯著容祁的臉,一言不發。

容祁似乎……有意支開應明歌。

現在的場面,應明歌繼續留下來,只怕臉面無存。

看來容祁是偏向應明歌了。

她原本是想讓應明歌認錯的。

可是她轉念一想,剛剛應明歌動手,一定有人看見,可是他們都沒出聲。

現在,就連容祁也偏袒了應明歌。

她如果堅持,只會激化矛盾。

或者,這只金毛犬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停了幾秒後,鄭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把棍子放到地上後,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走上前朝著工作人員微微鞠躬,“大家好,我叫鄭淺。”

因為她剛剛的壯舉,工作人員們對她的印象好了很多,也紛紛回禮。

一番寒暄後,大家就算認識了。

這時候,鄭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繃著臉的應明歌。

“鄭小姐,好久不見啊。”

鄭源和氣地走過來跟鄭淺握手,“今天你來得巧,動物們剛好都送過來了,而且,還有你的老朋友。”

鄭淺有些不解,“我的朋友?”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有一個人背著包,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孟清捂著胸口,看了眼鄭源,“鄭先生,我沒來晚吧?”

“剛剛好。”

鄭淺看到孟清,頓時想起了那只裝病的貓。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包裏的是小水?”

孟清點了點頭,“剛洗幹凈接回來的。”

說完,他把背包放下,解開拉鏈。

裏面,一只貓頭探了出來,左右看了幾眼,又邁出了一只腳。

最後,當小水整只貓都出來時,它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容祁彎下腰,對著小水伸出手,“過來,爸爸在這兒。”

小水聞聲轉過頭,一溜煙地蹭進了容祁的掌心。

容祁的眉眼一點點地柔和,他抱起小水,揉了揉它的頭

“這幾天要聽話,好嗎?”

小水仰起頭,低低地嗚了一聲。

看著這個場景,不少女員工已經開始拿出手機偷拍了。

冰山影帝笑了!

還笑著抱了一只貓!

這他媽是什麽人間仙境啊!

鄭淺看了眼那對情深的父子,越發覺得,真是有其主必有其貓。

當時她還奇怪,為什麽小水裝病這麽像。

現在看來,八成是跟容祁這個影帝學的演技。

她那天想什麽來著?

哦,一路貨色。

等到其他的動物都來了,鄭源就把所有人都叫了過來,開始對這次的拍攝進行分工布置。

這個會開了一上午,下午的時候鄭淺又跟後來的幾只動物熟悉了一番。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劇組的人把場地熟悉了一遍,該布置的場景也布置好了。

一切只等導演從國外回來,半個月後就可以正式開拍了。

散場時,鄭淺渾身都是貓毛狗毛,她幾乎蹲了一天,現在腰腿都是酸的。

現在門口的人多,她想著幹脆晚點走。

於是她坐到了籃球架邊,靠著框邊瞇了一會兒。

忽然,鄭淺的手機連著響了幾聲。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摸出手機,半睜開眼掃了一下。

被置頂的孟清發了消息,跟她約了明天上午十點看房。

鄭淺想了想,確定自己明天沒有其他事後,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消息剛發出去,她的身邊便幽幽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鄭醫生,明天有約嗎?”

鄭淺後背一抖,她扭頭,看見容祁正靠在籃球架邊,低頭跟她說話。

“我明天有事,怎麽了?”

容祁看了她兩秒,而後挪開了視線。

“之前你給小說做了手術,我還沒謝謝你。所以,想請你吃飯。”

鄭淺看著他,突然就想起了上午的時候,容祁支開應明歌的事。

雖然於情於理,容祁都該維護應明歌,堵住眾人的嘴。

可她心裏就是覺得膈應。

鄭淺舔了舔唇,別開視線,“不用道謝,這是我的工作。”

她變化的情緒被容祁捕捉,他出聲問道:“是不是太累了?”

鄭淺沒有要多加爭執的意思,只應了一聲是,接著就從籃球架旁站起。

“我先回去休息了。”

容祁看著鄭淺的背影,沒有急著跟上去。

昏暗的籃球場內,他的神色也跟著暗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給孟清打了電話。

“明天定好的餐廳,先退了吧。”

末了,他看著那個唯一的出口,又緩緩地補了一句,“明天看房,我自己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容祁:我不行只是相對的。

鄭淺:我不信。

容祁:不信?要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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