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十年

關燈
因為約了人看房,周六這天鄭淺早早地起床,下樓去買早點。

去包子鋪的路上,她收到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孟清的,他說自己已經到進了明市,大概十點能到小區附近。

另外一條是外出旅游的母親的消息,說是旅游團今天下午能回,晚上讓鄭淺回家吃飯。

許久沒見母親,鄭淺想得緊。

陪孟清看房頂多兩個小時,算上午飯的時間,下午一點怎麽著也能結束了。

於是她給母親打了電話問了具體到家的時間,敲定了下午三點去接母親。

九點半的時候,鄭淺去了小區門口等人。

總歸人家是來租房的,她作為房東,怎麽著也得拿點誠意出來。

她一邊搓手一邊在小區門口張望,生怕錯過了人。

現在已是深秋,再過一個月就要入冬了。

街上的冷風不停地從遠處吹來,為數不多的行人都在低頭趕路。

沒有朝小區走來。

鄭淺等了十來分鐘,這會兒受不住寒氣,連打了幾個噴嚏。

在繼續等人和去買牛奶暖身的兩個念頭間糾結了一下後,鄭淺決定寵愛後者,轉身去了附近有熱飲的便利店。

幾分鐘後,她推門而入,掛在玻璃門上的鈴鐺晃了幾下,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安靜的店鋪裏。

暖空調讓鄭淺緩過了神,她沒在門口看到人,便對著裏面叫了聲,“老板,要一瓶熱牛奶。”

沒一會兒,一道聲音便從貨架後傳出——

“不好意思,今天備貨備得少,最後一瓶剛剛賣出去。”

熱牛奶沒了,鄭淺鼓鼓腮幫,只能作罷。

她跟老板道過謝後,轉身準備出門。

忽然,一股溫熱的氣息貼在了她的臉上。

鄭淺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彈了一下。

“不是要喝熱牛奶嗎?給你。”

鄭淺聽到聲音,猛然回頭。

斜後方,容祁拎著牛奶瓶在她面前晃了晃。

容祁?!

他怎麽在這兒?!!!

容祁見鄭淺楞住,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微微張著。

這模樣像極了前幾天溫懷城給他發的表情包。

一只倉鼠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睛,旁邊掛著幾個字——

【見鬼了哦!】

表情包和此時的鄭淺幾乎一模一樣,

容祁沒忍住,握拳掩住唇,咳中帶笑。

微微緩解後,他彎下腰擡起鄭淺的手,把牛奶放入了她的掌心。

“別楞著了,天氣涼,喝點牛奶暖暖身子。”

鄭淺看了眼牛奶,又看了眼容祁,嗓子裏忍了許久的話終於吐出——

“你怎麽在這兒!”

容祁無辜地眨眨眼,“我來找人啊。”

鄭淺冷哼一聲,“你找誰啊?”

容祁微微瞇住眼,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而後他看向鄭淺,“我也不知道。”

鄭淺:“……”

這人有毛病吧。

她握著尚有餘溫的牛奶,悶了半晌,終是轉過頭,低低地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

容祁神色溫柔,他看了眼玻璃門,想了想,擡手把門推開了。

一股涼風隨著放大的門縫不斷灌入,鄭淺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你開門幹嘛?”

“沒什麽。”

容祁用舌尖抵住腮幫,盯著她看了一秒,輕笑一聲。

“怕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而後,他想起了什麽,又補了句,“腦子這個東西,一旦砸壞了,很難修覆的。”

想到了上周撞到玻璃門的自己,鄭淺頓時:“……”

她吐了口氣,“那真是謝謝您關照了!”

容祁點頭,“不用這麽客氣。”

“……”

鄭淺翻了個白眼,冒著涼風出了商店。

路上,鄭淺走在前面,容祁跟在後面。

兩人差著半步,不遠也不近。

剛好夠聽到彼此的有些重的呼吸聲。

鄭淺舔舔唇,握著手裏的牛奶,轉頭問了句,“你跟著我幹嘛?”

“我找人。”

“你到底找誰?”

容祁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鄭淺嘶了一聲,“你跟我擡杠呢吧?不知道見誰你過來?”

容祁聳聳肩,“我打過電話了,那人沒接。”

他想了想,忽然揚起唇角,醇厚的聲音帶著點難見的俏皮,“或許,我是來見你的?”

鄭淺冷哼一聲,“你又不知道我住哪兒,還來見我?說謊也不打個草稿。”

她想到了什麽,舉起了牛奶,“你要是能證明自己是來見我的,我一會兒就給你表演生吞牛奶瓶!”

容祁咳了兩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或許我知道你的住處呢。”

鄭淺聽了,沒搭理他。

又說瞎話。

等到了小區門口,鄭淺轉身,“我住這裏,你又不知道自己要找誰,我勸你趁早……”

那個“早”字剛吐出口,鄭淺猛然大叫一身,立刻拿出手機。

果然,亮起的屏幕上頭有一個孟清的未接電話。

就在十分鐘前。

鄭淺懊惱,自己的鈴聲昨晚被調小了,剛剛又在和容祁說話,自然什麽都沒註意。

她也沒管容祁,趕緊把電話打了回去。

“嘟嘟——”

鄭淺等了一會兒,沒人接。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身邊有聲音。

像是手機鈴聲。

她順著聲音望去,視線落到了容祁衣服上的口袋處。

容祁顯然也察覺了口袋裏的震動,於是他摸出手機,劃了一下屏幕。

“餵?”

此時,鄭淺的兩只耳朵裏傳進了一樣的聲音。

左邊沒有手機貼著的聲音,是容祁的。

而右邊有手機的……

似乎也是容祁的。

難道……

鄭淺腦子裏蹦出了一個猜測。

她咽了咽口水,看著容祁的神色極其覆雜。

她想,自己這時候的表情一定精彩無比。

容祁楞了兩秒,他看著鄭淺此時這副被雷劈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麽。

鄭淺見他抿緊了唇,整個身子抖了一下。

接著,一陣被費力壓住的笑聲還是從他的鼻腔中傳出。

鄭淺炸毛道:“怎麽是你!!”

容祁笑著攤手,“我怎麽知道要來見的人真的是你?”

鄭淺立刻掛掉電話,她翻出了那個微信,屏幕對著容祁,說道——

“你是孟清?今天跟我約了看房的人?!”

容祁低頭瞧了眼那個頭像,他拿出孟清的工作手機翻了翻,也把微信頁面打開。

鄭淺看到了“孟清”兩個字,心頭情緒覆雜。

“……呵。”

容祁的確沒想到今天來見的人是鄭淺。

之前孟清跟他說看到了合適的房子,而且就在同一個小區。

碰巧這位房主也姓鄭,不過網站有信息保護,孟清只看到了姓氏和房屋的出租信息。

那天孟清加了這人的微信後,容祁正好問了這件事。

剛好他沒安排,就拿了孟清的備用機自己跟房主交流。

容祁把手機放回口袋,問了句,“鄭禿頭是你?”

鄭淺咬住唇,面色沈重地點了點頭。

那是她用另一個手機號註冊的微信小號。

掛在出租網站上的聯系方式也是這個。

“那這個微信名為什麽是孟清?你不也沒用之前的微信加我嗎……”

雖然用小號不是什麽大事,可鄭淺就是覺得自己這事有點站不住腳。

她看著容祁,眉頭皺起。

“這是我助理孟清的備用手機。”

容祁故作無奈,“他起的名字,我有什麽辦法。老板也不能限制員工的微信名啊。”

鄭淺沈默了。

她胸口郁結,大腦有點供氧不足。

見她一直不說話,容祁叫了她一聲。

“一會兒找個沒人的地方。”

鄭淺沒好氣地說道:“幹什麽?”

容祁悶笑道:“口吞牛奶瓶這件事,可不能被別人打擾。”

鄭淺:“……”

“到時候錄個視頻,標題就叫……訓寵師是如何以身作則,告訴動物們不要作死的。”

鄭淺:“………………”

她從來沒覺得,容祁這麽無恥過。

這模樣,跟小時候那副使壞的賊樣簡直一模一樣。

她為什麽會覺得這人變成熟了??

分明就是幼稚鬼一個!

鄭淺咽下了這口氣,把手機揣進兜裏,“你回吧,房子我不租了。”

容祁挑眉,雙手環胸,“為什麽?”

租給你,然後每天拿她取樂嗎?

鄭淺是有病才會做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不過她沒把這話說出口,反問道:“你在明市沒地方住嗎?”

容祁頓了頓,“有。”

“不過,我住這兒是因為半個月後要拍戲。我不喜歡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影響工作的狀態。”

提到拍戲時,容祁斂去了笑意。

他正了正神色,跟鄭淺說道:“孟清幫我看過了,周圍合適的房子只有你掛的這套。”

“還是那句話,請你再考慮一下。畢竟,我們現在也算是同事,劇組的利益,就是我們共同的利益。”

鄭淺側身看著容祁,那張臉上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她收回視線,猶豫了片刻。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上猛地打了一個響雷,剛才還有點陽光的天空頓時烏雲密布。

明市一入深秋,這天氣就怪得很,時不時就要下場雨,而且短時間內絕對不會停。

鄭淺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年,太清楚這樣的天氣變化意味著什麽了。

她轉頭問容祁,“你今天開車了嗎?”

容祁搖頭道:“沒有,怎麽了?”

鄭淺咬牙。

這片地方最不好打車,而且眼看著就要下暴雨了。

總不能把容祁扔在外頭吧?

鄭淺嘆氣,“就要下雨了,你先來我家,等雨停了再走。”

正說著,這雨便像聽著了話似的,倏然傾斜而下。

“快跑!”

鄭淺見容祁沒反應過來,擡手就拉起了那個在狀態外的人朝小區裏跑去。

這段路著實有些長,兩人跑到半路,雨就如瀑布一般撒了下來。

兩人身上都淋濕了不少,鄭淺現在只想趕緊回家。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手空了。

鄭淺以為是容祁摔倒了,她剛要回頭,一件衣服就落在了她頭上。

厚實的衣服隔開了大雨,籠下了一片暖意。

雖然有些水,但是這衣服的內膽裏還是幹燥的。

楞神的瞬間,她的手便被容祁反扣,肩膀也被他攏住。

下一秒,鄭淺反應過來,這會兒居然是容祁在拉著她往前跑。

還有半截路才到樓棟前,容祁的胳膊穩重有力地壓住了那件防水的沖鋒衣。

他眼睛看著前面,步子快而穩。

鄭淺離他極近,甚至能從緊靠的胸口處感受到容祁強而有力的心跳。

明明還下著大雨,她卻不自覺地數起了心跳的次數。

一次。

兩次。

三次。

等她數差了次數的時候,容祁已經帶著她到了樓棟下。

“鑰匙。”

鄭淺啊了一聲,終於回神。

容祁喘著氣,又說了句,“鑰匙。”

“哦……”

鄭淺翻出了鑰匙包遞給容祁,裏面只有兩片鑰匙和一張門禁卡。

“小的那個是開門的。”

鄭淺在旁邊補了一句。

兩人很快上樓。

進屋後,容祁把那件濕漉漉的外套拉下掛在了門口,他背對著鄭淺,擡手擦了把臉。

“馬上去沖熱水澡。”

鄭淺也在擦著身上的水,這會兒聽到了容祁讓她去洗澡,整個人頓在原地。

一個男人在自己家,她去洗澡?

不合適吧……

“我……我不去……”

鄭淺別開臉,耳邊默默地紅了一圈。

容祁回頭,瞧著那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他擡步走近,彎腰盯著鄭淺的發梢。

“我懂了。”

容祁勾著唇,頭發上的水滴到了鄭淺的鼻尖上。

“你的意思是……讓我先去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