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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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淺驅車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浸在茫然與昏沈中。

剛剛在觀察室裏,容祁說完那句話後便退了一步,指尖捏著她的名片,氣定神閑,毫無異色。

反觀自己,僅僅是聽了一句話就面紅耳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對容祁做了什麽。

所以為什麽要自不量力地跟影帝飈演技?

尷尬死了。

她咬咬唇,不經意地掃了眼後視鏡,發現自己的耳垂和臉頰到現在還紅著。

“臉紅什麽?不就是帥了點高了點身材好了點聲音甜了點……”

鄭淺說著說著頓時:“……”

呸。

沒骨氣。

她想了想,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又補了一句,“臭流氓。”

嗯,解氣多了。

車行到十字路口,直行道前亮起了紅燈。

鄭淺剎車停下,靠在座椅上緩了緩神。

路邊,一束橘黃的暖光灑下,鋪滿了車的副駕駛座。

鄭淺偏頭,望著被車玻璃暈散的柔光,思緒不由地飄回到小時候住過的大院。

以前大院每棟樓的吊燈也是這個顏色。

夜幕降臨,掃地的爺爺會繞去每一棟樓下把燈打開,吊燈亮起,地面上便鋪滿了暖暖的橘色,樓棟前總是溫柔而寧靜。

鄭淺喜歡溫柔的暖光,每當家裏沒人的時候,她就喜歡坐在樓梯口看著吊燈發呆。

容祁就是在她對著吊燈發呆的某個夜晚出現在樓道口的。

也是如今日的一個傍晚,一輛大卡車開進了院子,上面下來了好幾個壯實的叔叔,每個人手裏都擡著件東西。

有風扇、有臺燈,還有一些鄭淺認不出來的家具。

她跑到車子旁邊看他們搬東西上樓,搬到最後,一個叔叔搬下來一個小男孩。

正巧,那時候媽媽回來了,車上也下來了一個叔叔和一個阿姨。

三個人碰面在一起說了些什麽,笑聲不斷。

後來,媽媽叫鄭淺過去,說一個是容叔叔,另一個是盛阿姨。

小男孩兒是他們的兒子,叫容祁,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讓鄭淺照顧著點新朋友。

鄭淺看著面前瘦瘦的小男生,那股大院孩子王的氣質被這副弱小的身軀給逼了出來。

她走到容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學著電視裏的人對他說道:“小老弟,以後我罩你。”

站在鄭淺面前的容祁的雙眼漆黑,神色裏還帶了點疏離。

他看著她,不客氣地笑了一聲。

而後他故意靠近了些,在鄭淺的耳邊說了句——

“用不著。”

這話裏滿是孩童無知的挑釁,鄭淺自己憋紅了臉,卻看到男孩兒勾著嘴角,一臉得逞的笑。

鄭淺雙目放空,只覺得那次的靠近一如今朝。

容祁仍舊是波瀾不驚,面紅得無所適從的還是只有她一人。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她容貌大變,就連媽媽也說,她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按理說,容祁應該沒認出她,不然一見面就該拆穿她的做作。

可是他要是沒認出她,為什麽剛剛又會離她那麽近?

鄭淺心頭一亂,忍不住在車內學著貓的聲音咆哮。

腦海裏的記憶被盡數放出,車內昏黑壓抑,她伸手搖下車窗,任憑冷風灌入。

這時,後面車輛的鳴笛傳來,在夜晚冷清的街道顯得響亮又刺耳。

鄭淺慌張地擡頭,這才發現直行綠燈亮了。

難怪後面的車開始催。

她晃了晃頭,重新發動車子,一溜煙地開過了路口湧入夜色中。

左右大家以後也沒什麽機會見面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鄭淺想著,心情放松了些。

到了小區後,她照舊停好車,又拿起包就迅速地跑去了樓上。

樓下,剛剛在鄭淺後面鳴笛的黑色轎車,此時又在鄭淺的車後停下。

而車停下的位子,剛好可以看到居民樓每層的窗戶口。

後座上,車窗被搖下了一半,裏面的人看著樓道口的光,從一樓亮到了五樓,最後又一層層地滅掉。

直到五樓的燈驟然暗下,車窗戶才被人慢慢搖起。

駕駛座上,孟清聽到了響聲,試探性地問了句,“哥,回去休息嗎?”

後座上,容祁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抱著已經睡著的貓,仍隔著車窗望著五樓已經黑下的窗口。

須臾,他低頭,松開了掌心,露出了一張名片。

借著車燈的亮,隱約可見名片上印著的“鄭淺”兩個字。

容祁想起了剛剛她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模樣,不由彎起唇角。

演技真夠差的,還不如他剛入行的時候。

不過,既然鄭淺假裝不認識,那他也不會主動拆穿。

畢竟一個小小的試探都能讓這個人慌亂至此,容祁覺著自己犯不著繼續揭她的短。

十年都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只是多年不見,她的容貌變了、聲音變了、性格也變了。

就連名字都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他收攏手心,包住了那張帶著棱角的名片。

冰涼,鋒利,一如今晚見到的人。

“鄭,淺。”

容祁輕聲念了一遍名片上的字。

接著,他的視線下滑,看到了名字下的職務。

【寵物醫師】

【寵物行為訓練師】

片刻,他沈吟一瞬,溫潤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少有的狡黠。

孟清久久沒得回應,忍不住回頭。

這一回頭,正好看到了容祁的笑容。

跟了容祁這麽久,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不加遮掩的笑容。

真實,又有點讓人害怕。

特別是那種像是盯上獵物的眼神。

孟清心尖一抖,“哥,你今天心情……還好嗎?”

“挺好的。”

容祁斂了笑,“退掉劇組定的酒店,在附近找出租的整房。”

孟清憑著本能幹脆地應了一聲。

而平靜的外表下,胸腔裏的八卦之火早就燒得旺了。

從業這幾年,他從沒見過容祁對一個女孩兒如此上心。

但是他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驅車駛離了小區。

翌日,鄭淺被一通電話吵醒。

她迷茫地摸過手機,一頭栽進柔軟的枕頭裏,啞著嗓問道:“誰啊?”

“鄭淺你醒一醒!都幾點了!”

電話裏,趙鐘思的聲音如一支箭般穿透了鄭淺的耳膜,這響亮的一叫把鄭淺從睡夢的邊緣一把拉了出來。

她有些懵地看了眼手機。

九點半了。

再過半個小時就能直接記曠工了。

……!

一想到考勤扣工資的事,鄭淺立刻醒了。

她昨晚淩晨入睡,中途還醒了兩次,光怪陸離的夢境擊垮了本就脆弱的睡眠。

關鍵是夢裏全是她和容祁的花式決鬥,最後還是以自己落敗告終。

該死的容祁!

陰魂不散!!

鄭淺在心裏罵了一句,而後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院長還沒來吧?”

要是老板來了,那她就能直接提頭去見了。

“還沒,你趕緊過來。”

鄭淺頓時松了口氣。

掛掉電話後,她拿出了大學趕課的速度飛跑下樓,二十分鐘後趕到了寵物醫院,踩點打了卡。

二樓,辦公室門口。

鄭淺扶著樓梯氣喘籲籲時,趙鐘思正趙鐘思挑著眉靠在墻邊,對著她豎起拇指。

“上次是二十一分鐘十五秒,今天是二十分鐘整。嘖,你又破記錄了。”

“……”

鄭淺早就習慣了這個人高超的反諷藝術,一把拍下對她豎起的大拇指,摸出鑰匙開了門。

趙鐘思跟在她身後,挑了個空的沙發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開電腦的鄭淺,眼神裏滿是探尋和玩味。

終於,在被盯得有些後背發毛的鄭淺轉過了頭,“有話直說,別跟看金毛似的盯著我。”

趙鐘思唇角一勾,支撐著從沙發上站起,兩步跨到了鄭淺身邊,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則拍了一張紙到她桌子邊。

鄭淺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當她反應過來那紙上寫著的東西時,那雙眼睛又看了回去。

白紙上,一個行雲流水的簽名被趙鐘思壓在指下,依稀可見是兩個字。

鄭淺看清後,默默移開了視線。

趙鐘思哪裏會給她機會逃避話題,一把把紙推到鄭淺面前。

“不認識沒關系,我念給你聽。”

“跟我讀——容祁。”

“……”

鄭淺頭冒冷汗,“嗯……字不錯。”

“是挺不錯的。”

“今天早上我查病歷的時候,看到小許拿著這張紙在角落裏偷著笑,結果被我抓包了。”

趙鐘思似笑非笑地看著鄭淺躲閃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問道:“小許說,這個是容祁昨晚離開醫院之前給她簽的。請問,鄭醫生昨晚是不是也見到了容祁呢?”

鄭淺:“……”

她該怎麽說?

不只見到了,還被靠近拿了名片?

鄭淺覺得自己真這麽說,估摸著就看不到今晚的星星了。

她扯出一個假笑,恭恭敬敬地把紙遞了回去,“要不是小許告訴我這人是容祁,我還真沒認出來!畢竟我跟他的一面之緣就是在你的平板上。他領了貓就走了,高冷的很,我們都沒說幾句話。”

“那你怎麽不叫我?!”

“你不是急著去解決終身大事了嗎?而且他來的時候都十一點了,太晚了。”

趙鐘思嗤笑一聲,“要是能見到老公,相親算個屁,這輩子不結婚也行。”

鄭淺趕緊點頭表示讚同。

兩人對視之際,剛好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鄭淺像看著救世主般看著亮起的屏幕,一本正經地說:“有事有事。”

說著,她不經意地把趙鐘思橫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挪下,點開了手機微信。

微信頁面裏,好友申請處有一個帶圈的數字一。

鄭淺隨手點開看了一眼,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好友申請——容祁。】

【鄭醫生你好,我是容祁。昨晚相處很愉快,希望以後能和您多交流。】

鄭淺:“……”

愉快你大爺!

交流你大媽!

偏偏這時候趙鐘思也看了過來,兩人四目都對準了屏幕。

整個辦公室裏頓時彌漫著如死般的寂靜。

沒出兩秒,鄭淺的耳朵邊便傳來了趙鐘思咬牙切齒的聲音:“鄭——淺!”

那一瞬間,鄭淺已經想好了自己的遺書怎麽寫。

但是,如果有幸活下來,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術刀磨鋒利,她要宰了容祁這個罪魁禍首!

正在趙鐘思張牙舞爪地要把鄭淺活剝的時候,辦公室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鄭醫生,在嗎?”

一道渾厚的男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無人回應後,緊接著又是三聲叩響。

鄭淺從沒覺得院長的聲音如此動聽過,堪比天籟。

她抓準時機從趙鐘思的胳膊底下竄了出去,扯了扯衣服,一把拉開了門。

“裴院長,您找我?”

裴嶼站在門口,看著難得一臉笑容的鄭淺,略微有些驚訝。

他看到趙鐘思也在,就指了指盡頭,“去我辦公室說。”

“對了,趙醫生,剛剛小許找你,看著挺急的,趕緊去。”

礙著院長的面,趙鐘思只好忍下了這口氣,“是,院長慢走。”

她看著鄭淺一副得救的表情,心想等會兒可得好好盤問盤問。

——

院長辦公室裏,裴嶼給鄭淺倒了杯水,自己也坐回了皮椅上。

“鄭醫生,最近工作辛苦了。”

鄭淺只笑。

按著院長的性格,估計是有什麽事要說。

她坐直了身子,等著裴嶼訓話。

“對了,我記得你除了寵物醫師外,還有訓寵師的資格吧?應該印在你名片上了。”

鄭淺一楞,點了點頭,“是。”

其實比起給動物做手術,鄭淺更喜歡寵物行為訓練。

只是經歷了太多,她才知道救命遠比所謂的訓寵來的實在。

起碼毛孩子們不會因為病痛被拋棄。

裴嶼讚許地點點頭,而後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鄭淺。

“我有個朋友在籌劃拍一部跟動物有關的電視劇,問我有沒有合適的訓寵師推薦給他。”

裴嶼頓了頓,又帶著點笑意地補了句,“酬勞很可觀,而且還有你們女孩兒喜歡的明星。”

“這是策劃書,你先看看。”

鄭淺聽了,低頭翻開了那份文件。

說明過後,紙的最底下還排開了主演的名字。

鄭淺看了眼,視線落在了一個名字上。

就在剛才,她還想宰了對方。

“你們女孩兒不是都喜歡容祁嗎?”

“諾,他可是主演,大好的追星機會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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