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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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呦”字讓鄭淺後背一陣惡寒。

追星?

她怕是直接操著手術刀追過去。

這人先是當著趙鐘思的面發了好友申請,害她差點被掐死,沒想到冤家路窄,現在又杵在文件裏來膈應她。

看著容祁的名字,鄭淺心裏莫名窩起了火,一點點鼓起了腮幫。

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盡數落在了裴嶼眼中。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兩聲,“鄭醫生,這事兒有難處?”

不是有難處,是壓根不想去。

但是礙於院長的面子,鄭淺還是配合地假裝猶豫了一陣,最後才滿臉悲痛地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院長,我思慮再三,自己可能勝任不了這件事,要不……”

她話說到一半,裴嶼突然拍了拍腦門,“誒呀,你看我這個記性,差點忘了件大事。

“你兩個月前跟我提過一個救助計劃,還記得嗎?”

鄭淺略一停頓,而後點頭,“記得,您當時跟我分析過了,說這個行不通……”

裴嶼擺擺手,“上次行不通,這次,沒準行得通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微微勾起了嘴角,“這個是關鍵。”

鄭淺看了眼裴嶼,又看了眼文件,有些不解,“這兩個有什麽關系?”

“你上次說,想以醫院的名義和救助中心進行定點合作,長期救助流浪貓狗,但是我當時沒批。原因嘛,你也知道。”

裴嶼停下喝了口水,看著鄭淺泛紅的臉,輕聲笑了一下。

“醫院的能力有限,救助組織雖然能夠幫忙宣傳,但畢竟勢單力薄。”

“但是跟制片方合作就不一樣了。這部劇的主題就是關註流浪動物,他們後期的宣傳自然也跟這個有關。而且主演會集中捐出一部分片酬,和指定醫院合作,專門用於救助動物。”

鄭淺先是楞住,接著揚起眉梢,“院長,這款項可以爭取到我們醫院嗎?”

裴嶼靠回了椅背,眼神含笑,“只要你能協助制片方把劇拍好,那到時候再提這件事,機會不就大多了嗎?”

鄭淺舔了舔唇,心臟砰砰直跳。

這個好處太誘人了,不得不說,她心動了。

如果能爭取到這筆錢,之前跟院長提過的計劃就行得通,一些流浪的小動物就能有好一點的生活環境。

雖說力量微薄,但有總比沒有好,而且錢落到別人手裏,還不知道會怎麽挪用。

可是一旦合作就少不了跟容祁見面,到時候兩人在片場大眼瞪小眼,怎麽想都尷尬。

裴嶼見鄭淺似有松動,又適時地添了一句,“這件事對你、對醫院、對流浪動物,都有好處。我朋友說這件事就是主演容祁提的,到時候你跟他多接觸一下,說不定他就同意跟我們醫院合作了呢?”

鄭淺一怔,聽到了後半句,擡頭問道,“這事兒是容祁提的?”

“對啊,要不說你們小姑娘喜歡他呢,長得帥人品好,還關愛小動物。”

鄭淺一怔,眼神閃動。

居然是容祁提的。

現在想想,他相信了自己那套神棍般的說辭,還為了小水連夜趕回。

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麽過分。

裴嶼見鄭淺沒說話,知道她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決定添上一把火。

“好處雖多,但也不能勉強你。”

“不用為難了,我今天就去給我朋友回話。只是可惜了毛孩子們,說不定要挨凍了哦。”

他作勢伸出手,然而指尖還沒碰到文件,鄭淺便先一步拿走了。

“院長,容我再考慮一下好嗎?”

裴嶼知道鄭淺的性格,她這麽說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但是面子還是得做好。

“行,你再考慮考慮。正好,晚上我要跟負責這事兒的朋友吃飯,你願意接的話,就跟我一起去。別總吊著人家。”

鄭淺點頭,“謝謝院長。”

等人離開辦公室後,裴嶼立刻摸出手機,撥了號碼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

“餵,老鄭。話我帶到了,接不接就看她自己了啊。”

接電話的人正是導演鄭源。

“裴院長都這麽說,八成是穩了。對了,沒透出是我指定的她吧?”

裴嶼靠回椅子裏,“沒有。不過我就奇了怪了,你又沒見過鄭淺,怎麽知道她有訓寵資格證?還特意讓我想辦法提你們的救助基金,你別說,我一提,她本來不答應的,後來說考慮一下。”

“不對啊?我怎麽覺得像個圈套?”

鄭源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要是圈套也不是我設的,我也是受人之托啊。左右我也跟你認識,這筆資金放你這兒還能派上真用場。”

“這麽有心?不會是看上我手下的醫生了吧?”

“誰知道。”

鄭源一想起昨晚容祁打來的電話,又氣又無奈,“要真是這樣,以後這杯謝媒酒可少不了我們哥倆的!”

回辦公室後,鄭淺才發現趙鐘思已經走了。

她輕吐了口氣,關上門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盯著手裏的文件出神。

原本她不想再和容祁有交集,可是這次的機會實在難得,要是能籌到錢,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

而這些問題的解決之道,又偏偏和她不想見的人緊密相連。

鄭淺想著,眉頭都皺起了。

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滴滴作響,估計新聞推送。

她心裏正焦,幹脆拿出手機光明正大地帶薪玩耍。

頁面被打開,裏頭都是一些動物救助組織的文章推送。

鄭淺翻了幾頁,看著圖片裏的毛孩子們冷得發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熬過了這個寒冬,那下個冬天呢?

之後的冬天呢?

鄭淺舔舔唇,關了屏幕。

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或者說,自己在逃避什麽。

盡管不想承認,但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容祁。

她在逃避那些不願意回憶的過往。

忽然,門外,一陣細碎的撓門聲響起,刨了一陣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刨。

鄭淺起身去開門,發現是一只醫院收養的小貍花貓。

她記得它,小家夥被送來的時候奄奄一息,自己和幾個同事熬了幾個小時才救回來。

送它來的救助人自掏腰包給它付了手術費,前兩天又來了電話,說找到了靠譜的領養人。

不出意外,它明天就要被接走了。

這只貍花貓很親近鄭淺,又在她的腳邊繞了好幾圈,擡頭嗷嗷直叫。

仿佛在跟她做最後的道別。

鄭淺心頭一軟,彎腰抱起了它。

小貓乖巧地依偎在她懷裏,半聲也不吭。

一想到它日後說不定再不需要顛沛流離,鄭淺突然之間就釋懷了。

錢能幫助無數小動物,她為什麽要跟錢過不去?

更何況,說不好人家容祁壓根就不記得自己了,反倒是她在這裏搖擺尷尬。

多大點事。

鄭淺,拿出你大院孩子王的氣場來!為了毛孩子們,你也不能慫!

打氣結束後,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對著容祁的好友申請略一遲疑,還是點了“同意”。

接著,她又給裴嶼發了消息。

【院長,訓寵師的事我接下了,謝謝您的關照。】

沒一會兒,裴嶼便回了消息給她,說晚上一起吃飯。

鄭淺回了個表情,把手機塞回了口袋後,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天氣回暖,醫院也進入了忙碌期。

一到下午,上門帶寵物看病的非常多,鄭淺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在送走了最後一位預約的顧客後,鄭淺的背一下垮掉,直接軟在了門口的座椅上。

一旁,剛忙完的趙鐘思也倒在了旁邊,忍不住抱怨道:“最近這上門給貓狗看病的也太多了,你這邊看著也不閑。”

鄭淺看了眼門口來往的人,覺得自己這樣不太雅觀,順帶著還用胳膊肘戳了戳趙鐘思。

“坐直點,被小許看到了我們倆這樣,又該說我們有損醫院的形象了。”

原本還癱著的趙鐘思一聽到小許兩個字,立刻精神了起來。

她一把摟住鄭淺的脖子,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想起來了,早上的事咱們還沒算賬呢!”

鄭淺:“……”

難怪說多嘴是病,得治。

趙鐘思環視了一圈,確定周圍沒別人,這才一板一眼地數落起她來。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簽名都沒有一個!”

鄭淺翻了白眼,“要不你把我殺了解解氣?”

趙鐘思冷哼一聲,“小許早上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容祁給她簽名的時候特意拜托她別跟旁人說。要不是我老公開了口,你以為你能這麽輕易地逃脫我們女友粉的追擊嗎?”

鄭淺嘴上誇著容祁善解人意,心裏早已經把他上下八百輩子都問候了一遍。

趙鐘思眼睛一瞇,勾住旁邊人的脖子道:“這樣,你把容祁的微信號給我,這事就翻篇兒。”

鄭淺幹笑兩聲,看著身邊人勢在必得的樣子,只能放棄抵抗,打開了微信頁面。

趙鐘思記下容祁的微信號時,裴嶼剛好從樓上下來。

他看見門口的兩人紮堆在一起,掃了眼墻上的時間,眉心猛地跳了跳。

“鄭醫生,要出發了,你幹什麽呢?”

鄭淺聽到自己被叫,又看到了裴嶼一身正裝的模樣,恍然想起了今晚她應下的飯局。

她連連向裴嶼道歉,而後迅速地沖到了樓上換衣服拿了班,趕忙跟著裴嶼出了門。

趙鐘思一心沈在要加到容祁微信的喜悅中,連日常歡送院長下班都忘了。

“RQQH1993。”

“嘖,我老公連微信號都這麽神秘莫測。”

在趙鐘思對著手機犯花癡的時候,鄭淺已經跟著裴嶼上了車,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她扭身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機從裙子上滑了下去,砸到地上時屏幕剛好亮起。

鄭淺暗罵自己不小心,正準備看看屏幕有沒有碎時,她卻看到了沒來得及退出的微信信息頁面。

剛剛趙鐘思要了容祁的微信號,這信息頁也是容祁的。

她掃了一眼那串字符,當看清了那幾個大寫字母和數字時,鄭淺的視線停留了幾秒。

【RQQH1993】

看著無規律的字母,鄭淺總覺得格外熟悉,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時候,坐在駕駛座上的裴嶼接了個電話,隨口應了兩句,就以自己在開車為由掛掉了。

紅路燈路口,裴嶼趁著停車的空檔,對著旁邊的鄭淺說道:“鄭醫生,等會兒還會有個人一起吃飯,你別太緊張啊。”

鄭淺還在想那串字符,反應略慢了一拍。

裴嶼以為是她緊張,趕緊解釋道:“來的人是容祁,你還記得嗎,我今天上午跟你提過的人。不要緊,我也沒見過。”

“哦,容祁啊。”

“……?”

鄭淺停了一瞬,立刻扭頭,滿臉震驚——

“容祁?!”

然而念出那個名字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再次摁亮了屏幕。

那串奇怪的字符正靜靜地存在頁面裏。

鄭淺忽然明白了那串字符的意思。

“RQQH1993。”

RQ,QH,1993。

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大腦,鄭淺又立刻否定了。

不會的……

只是巧合而已。

車內安靜,鄭淺松泛了力氣,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她的指尖貼著因亮了許久而微微發燙的屏幕,越發覺得胸口悶得慌。

尤其是這段字符,揮之不去。

對,巧合而已,這樣的組合不容易撞號。

隨手的,僅此而已。

自我催眠結束時,裴嶼的車也剛好停在了酒店門口。

鄭淺定了定神,理好了被風吹亂的頭發,而後便跟著裴嶼一起下了車。

吃頓飯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裴嶼的車停得遠,鄭淺跟著走了一段,這才看到了酒店正門。

門邊,兩個男人站在那裏,其中一個看到了他們,還揮了幾下手。

鄭淺望過去,那個揮手的男人看著四十出頭,身材短小,樣子精神,應該是裴嶼的朋友。

而站在他身邊的人……

休閑外套,素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無一不帶著少年的氣息。

整齊簡單卻也藏不住優雅的氣質,偏偏還耐看。

一個十年未見的人,居然在二十四小時裏和她見了兩次。

這見了鬼的巧合。

鄭源站在這頭,不由小聲說道:“誒,居然真的來了。”

容祁看著不斷靠近的兩人,眉眼染上少有的柔和。

“我知道她會來的。”

鄭源嘶了一聲,不由想起了上午和裴嶼的通話。

“你小子憋著什麽壞呢?”

容祁斂下眼,唇邊漫上似有若無的笑意。

“是憋著壞呢。”

“憋了十年,可不能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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