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林黛玉落胎悲欲絕 林安樂親往染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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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樂本以為四處聚到京都來了烏烏洋洋的災民已經足夠糟糕了,可是怎麽也沒想到,還有事情能更糟糕。

林黛玉那邊斷了不知道多久的信終於千周萬轉的送到了林府,卻是一個讓人怎麽也不能歡喜的消息。

病重。

落胎。

一個足足過了五個月的小公子。

林安樂沒辦法想象自己嬌弱的姐姐有多麽絕望難過,明明前幾封親筆信字裏行間都是歡喜,想了千萬個名字,繡出來了十幾件小衣服,寫了無數充滿期待的話,五頁信紙四頁都是孩子孩子孩子,最後卻是這麽個結果。

李聞外放做知州的地方離京都很近,沒有什麽大的感染瘟疫危險,只災民也是成了河。

李聞忙的要死要活,周圍都是些可憐人,林黛玉也心軟盡力去幫,來來去去就落了胎,身體虛弱加上悲痛,病重不能起身。

林安樂去找林如海,正正站在他的面前,終於挺拔的像是一棵松樹,像是一個男子漢。

“我得去看看,我不放心。”

林如海不說話,頗有些猶豫,畢竟這是林家獨苗苗,外邊又亂的很。

“那邊離京都不過一日的路程,我身邊多帶些人,沒什麽大事。”

林安樂眼神閃著光,堅定而急切。

“爹爹您公務繁忙,最近更是如此,既然信裏都這麽說,那姐姐那邊只有更糟的道理。我等不到這些災荒平息了再說,只能現在先去,實在不行也能把姐姐接回來,在那邊總沒有在家中舒服。”

林如海摸著胡子還是不說話,那邊病重的是捧在手心裏的女兒,這邊是寄予傳承重擔的兒子。女兒病重很可能就此沒了,兒子若是半路上有個好歹那林家真就絕了根,兩邊都是掌心肉,兩邊怎麽能權衡。

林安樂著急了,撲通一聲跪下。“爹爹!您還猶豫什麽。姐姐病重,說的不吉利了就這麽沒了也說不得!我此行勢在必行,最起碼姐姐最後一眼得看得見我,得有個家裏人在身邊啊。

那邊是陌生的地方,身邊只有李聞一個,想想您將她九歲時就送進京來,卻是走的時候還要那個光景麽!”

林如海聽了一怔,隨後深深看了林安樂一眼,擺手示意,走吧,林安樂扭頭就出發沒有半點耽擱。

走之前給抹著眼淚的何姨娘磕了一個頭,身邊其實只帶著俊子還有一個大夫。

出去的時候倒是順利,沒有災民圍著不放的情景,那些人都認識林安樂,知道這些天就這人幫忙最多,故此看著林安樂形色匆忙自覺的讓開了路讓林安樂走了。目的地也沒有災民圍著,李聞還是有點能力,這才幾天就把災民大部分想辦法安排妥當。

去了李聞府上時還有人攔著不讓進~去,林安樂都要急紅了眼,一把推開就闖進~去了。

聞聲而出的李聞見了是林安樂,把後邊的家丁攔下,跟著林安樂後邊又進了屋裏。

林黛玉確實是從小體弱,每天湯藥不離身,趕上換季必定臥床。可是林安樂卻從來都沒有見過她這個模樣。

穿著素色的小褂躺在床~上,天氣很熱可還是蓋著厚厚的被子,露在被子外邊的手指節分明,骨節寬大。臉色蒼白到發青,嘴唇都不見血色,甚至頭發也像是燈油即將燒盡時的燈芯,枯黃仿佛稍稍一拽就斷了。

眼睛半睜著的,見林安樂來了笑了笑,用幹枯的手把床旁邊的小凳子費力氣挪了兩下也沒挪動。說話聲音也很小,缺了中氣,不再給我是那個出嫁之前用力擰林安樂耳朵的姑娘。

充滿希望而且富於生機。

“好久沒見過你了,可想你呢。你坐過來,坐過來讓我瞧瞧,是不是又英俊了,看著是長高了呢。”

李聞在後邊抽了抽鼻子,鼻音很重。

林黛玉挪眼睛看後邊的李聞,沖著他招手。“夫君你去倒茶來啊,楞著做什麽呢,傻了不成。”

李聞應聲去倒茶,過來給林安樂遞茶的時候手都在抖。

林安樂只裝作沒什麽事,接過來喝了一口還誇“這茶可真是不錯。”

不錯什麽啊,林安樂從來都不會品茶,他不耐煩這個,總說這些破葉子泡出來的水再怎麽喝不也是苦的。

這是慌了,心裏慌。

回頭又笑著對林黛玉呲牙,“我也是好久沒見著姐姐了,這不是想念的很才來探望,姐姐不回不歡迎吧。我還帶來了你愛吃的好多東西,走的太急了,家裏廚子做的糕點都被我在路上擠碎了,可惜了得。”

林黛玉捂嘴笑,笑完了就咳。“你還是那個吃貨的樣子,我怎麽會喜歡吃糕點,幹幹的沒個順口時候,只你愛的很,別是路上自己吃了沒法子給我交差,這才唬了我說是不小心擠爛了吧。”

林安樂張大了嘴,一副“姐姐你好英明神武哦”的樣子,裝作漫不經心的給林黛玉拍了拍背。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還說你病了肯定是想家裏的東西不好好吃飯呢,特意來帶了給你的,我怎麽會自己吃掉啊。”

大家誰也不提那個沒了的孩子,說起黛玉病的原因是因為想家,好像那個孩子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那些小衣服小鞋子還有寫滿了名字的宣紙被林安樂幾把拽著統統扔了,狠狠的瞪了李聞一眼,林安樂回去繼續逗林黛玉開心。

就像林黛玉一直說的那樣,林安樂永遠都是開心果。

有林安樂陪著林黛玉果然好了很多,從躺著起不來到能散步也還挺快,林安樂堅持要帶著林黛玉回京都避一陣子,林黛玉卻是始終不肯。

最後沒辦法,京都裏邊還有一攤子得回去看看,林安樂只能說了要走。

“你怎麽這麽幾日就要回去了,我還想與你說好多話呢。”

林黛玉不舍,在門口還拽林安樂不想他回去。

“京都裏面事情還多,我回去別人也少忙活些,姐姐只安心在這裏,忙過了我定然還要來看你的。”

林黛玉還是穿的很厚,林安樂伸手給她整了整衣領。

“姐姐凡事只想開些,什麽事情能算個事情,留得青山在啊。”

林黛玉眼淚又要流下來,不出聲只點頭。

一行人剛出了知州府的大門還沒來得及告別就被圍住,一群人面色不善,氣勢洶洶。

來人是家裏在災荒中因著瘟疫沒了獨子的災民,手裏拿著幾件破舊臟臭的衣服見府裏有人出來就扔,一邊扔還一邊喊什麽“還命來!一命抵一命!”

林安樂第一反應就是護著旁邊的林黛玉往府門裏面撤,被那些扔過來的衣服砸中了兩件也不管,先把林黛玉送回去了再說。別上一場大病還沒好,受了驚嚇又病了。

外邊鬧的厲害,府裏誰也出不去。災民已經急紅了眼,看誰都是兇手,都是狗官。

一眼看下去是走不成了,只能整裝準備著明日再出發。

沒想到林安樂當天夜裏卻是發了高燒,大夫來看了說可能是白日裏的衣服有問題,多半是病人穿過的衣服沒燒掉。

也就是說,林安樂有可能染了瘟疫。

哎呦餵,林安樂燒的迷迷糊糊還有時間有空閑感嘆,真特麽難受,命不好到這地步也是沒誰了。

這下是真的走不了了,快馬加鞭,李聞把林安樂染上時疫的消息送到京都裏,林如海知道的下一刻水溶就知道了。

而且林如海那邊還沒什麽反應措施呢,水溶這邊行裝就收拾好了。

水溶走之前還覺得自己覺得是瘋了,那不就是個小孩麽,染了瘟疫又怎麽了,就算是再怎麽喜歡也犯不著搭上自己的一條命吧。

一條王爺的命,這追求的代價也太大了。

一邊想著一邊上馬,發瘋的水溶都來不及和宮裏的水浚說一聲就走了。

林黛玉體弱還沒好全,所以水溶到的時候李聞在守著林安樂,見水溶來驚了一下。

這可真是祖宗啊,怎麽來了。

上前剛要說話,水溶擺手示意別噤聲,徑自去看林安樂。

林安樂發燒難過,睡也睡不安寧,感覺到身邊有人走動就睜開眼。

“怎麽是你啊?又是翻墻進來的麽,該叫你翻墻王爺才對。”

這病成了這樣還記得水溶翻墻的事呢,說完還嘿嘿笑,傻的很。

水溶沒說話,上前把林安樂的頭抱在懷裏。

“別說胡話了,我還覺得我那麽些話白說啊,這不是來了麽。”

林安樂還是嘿嘿笑,迷迷糊糊滿心歡喜。

從在京都時整日裏奔走忙亂,又來了這裏擔心慌張,直到現在又說染了疫病。

來的路上也見了,那些渾身腫脹潰爛痛苦的災民,自己說不得也要像那樣死去。

然後這個人來了,輕輕的抱著自己。

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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