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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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陽光透過薄霧,穿過紙糊的窗子,投下一團朦朧不清的光影。院子裏有鳥忽遠忽近的鳴叫和仆人打掃的沙沙聲,寂靜的回蕩耳畔。陸仁嘉睜開眼,腦子空空的,望著空蕩的屋子,身側隱隱察覺有司徒宇留下的殘溫。

房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響,“咿呀”開了一條小縫隙,兩名伺候洗漱更衣的侍女,輕手輕腳的進了內室,見陸仁嘉已清醒,連忙規矩的請安,其中一個開口道,“奴婢們是來伺候七公子更衣洗漱的。將軍在飯廳等您一起用膳。”

陸仁嘉擺手,冷淡道“東西放那,這裏不需要伺候,都下去吧。”

侍女怯怯的揚臉瞟了眼陸仁嘉,心裏著實好奇這個死而覆生的七公子,他的存在幾乎是將軍府上的傳奇。打從他昨夜回府,原本死寂無聲的將軍府炸開了般,各色的傳言在整個下人房裏,飛也似的散播,什麽版本都有。眼前這個人仿佛周身籠上了一層詭秘的氣息,讓人忌憚著,卻有被吸引著,想要知道更多。

陸仁嘉自然察覺到了那好奇的眼光,冷冰冰的嗤笑一聲,“你們倆在看什麽,可要走得近些,看得更清明?”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兩個丫鬟嚇得連忙跪下,身子瑟瑟的抖著。

“還不出去。”見陸仁嘉並沒有刁難,這般容易就放過,兩人不由大松一口氣。生怕對方後悔的似的,再不敢做多作逗留,垂著頭挪著小步,出了門。

陸仁嘉掀開錦被下了床,穿戴整齊,洗漱完畢。出了屋子,繞過長廊,飯廳就在眼前。此時正值下人端菜魚貫而入,陸仁嘉望著一旁正襟危坐的司徒宇,面無表情的向他問好,見對方頷首,便幾步走到他身邊坐好。

陸仁嘉望著滿桌豐盛的食物,不少是自己在京都時愛吃的,他卻一一記下來了。陌生而溫暖的感覺,讓陸仁嘉有些微的感動,拿眼角瞄了眼司徒宇,見他冷漠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心裏不禁又嘲諷自己,那樣高高在上自負的人,怎麽可能惦記這樣的小事,不要多心了,沒準只是巧合。

司徒宇本就是沈默寡言的人,本想早膳弄些陸仁嘉愛吃的,博他一笑,那人卻視若無睹。司徒宇心裏氣悶,一頓飯下來能按捺著脾氣不發作已是萬幸。而一旁埋頭吃食的陸仁嘉,可不知某人心裏的曲曲折折,他這幾日心情陰郁,司徒宇不開口問話他也絕不多說一句。兩人安安靜靜的用過早膳,期間半句閑話也無。如此緘默的兩人,各懷心事,各自離開。

再過兩日便是除夕,府上早已大肆操辦起來,張燈掛彩,熱鬧非凡,滿滿當當全是喜氣洋洋。陸仁嘉往來時的路回走,行到院門口,便見雕花木門邊,站立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孩兒,那孩兒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視自己,陸仁嘉被他似怨似嗔眼神望得心下一突。不自覺的上揚了嘴角的幅度,柔聲喚道,“小少爺……”

司徒翎立在原地等待他走到自己身邊,冷眼瞥了他一眼,嗔道,“我以為你死了!”

陸仁嘉不由苦笑,這小家夥好大的火氣。伸手想要安撫他,卻讓對方毫不猶豫的打掉。

陸仁嘉還是第一次在司徒翎身上碰釘子,想到眼前與自己親厚的孩子,曾經因為他的詐死,歇斯利地的悲傷絕望。如同潮水一般上漲的愧疚將他淹沒,俯下身將他僵硬的身體擁入懷中,安慰般輕拍他的後背,軟語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司徒翎怨恨的瞪他,卻拒絕不了男人給的溫柔。眼角一點一點的發紅,抑制不住的淚水終於決堤,掐著陸仁嘉的肩膀,帶著哭腔憤恨地抱怨,“你這樣的人,真是太混蛋了!你是騙子!居然裝死!害我……害我真以為你死了……嗚嗚……你這個混蛋!大混蛋!”

司徒翎人雖小,力氣卻不容忽視,小拳頭砸在肩頭,還是讓陸仁嘉隱忍著蹙了眉頭。縱容著他的發洩,抱緊司徒宇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身體,“我錯了我錯了。別哭了,小臉都哭皺掉了。”

“誰哭了,我才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司徒翎死鴨子嘴硬,小嘴撅得老高。

陸仁嘉將他抱起來,這小東西半年不見個子重量都長了不少,估計再大些,他便抱不動了。陸仁嘉邁開步子往內室走去,問著懷裏的人,“怎麽就你一人過來,如意呢?”

見他還是慪氣,不吭聲。

陸仁嘉失笑,“我這不都認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與我計較了吧。君子理應拿出點寬廣的胸懷來呀。”

司徒翎斜瞪他,老半天才小聲嘟囔著,“我是借口從先生那逃回來的,如意並不知情。你回來,下頭動靜可大了,還有說你是借屍還魂的呢?”

“哈哈。”陸仁嘉寵溺的點了下他的鼻尖,“你可相信?”

司徒翎伸手摸上陸仁嘉臉頰,並沒有作答,只拿點漆似眸深深的望著他,最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陸仁嘉將他放下,司徒翎一眼便看見內室正堂邊的木座上端正的擺放著三盆葉綠花艷的君子蘭。觀其葉短而寬、厚而硬;觀其葉面鮮艷有光澤、挺拔而齊整、葉端渾圓、脈紋突起;花朵大而大多成黃色,此乃君子蘭上品。府上有此良株,必是出自昭華之手。可自己也常去他的馨雅苑走動卻未見過,扭過臉望著陸仁嘉問道,“這花可是六公子昭華送來的?”

“應該是吧。”陸仁嘉向來不關心這些花花草草。不過向來享有花中君子美稱的君子蘭,倒是及符合昭華身上的品性。君子謙謙,溫和有禮,有才而不驕,得志而不傲,居於谷而不卑。

司徒翎笑得有些狡黠,挑眉道,“這定是遲叔叔送給昭華的,昭華怕引來旁人閑話,便將這花送到父親房裏來。這番做法既不會駁了遲叔叔的情,又堵了別人的嘴,可謂兩全其美了。”

“人小鬼大,你這都是哪裏聽來的?說得一套一套的。”

司徒翎神神秘秘的對著陸仁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壓低了聲音道,“遲叔叔喜歡六公子。”

陸仁嘉有種腦子給鍋蓋夾了的幻覺,脫口道,“遲瑛居然也是斷袖!”果然啊,和司徒宇扯上關系的沒幾個正常!!!

司徒翎稀奇的望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不也是。不以為異道,“斷袖又如何了,父親若與你廝守終老,不也是一樁美事。”

“呃?!”陸仁嘉咂舌,瞪大眼過度的震驚,他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即將九歲的孩子居然有這樣的思想。果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有個斷袖風流一後院公子的父親,從小便備受“熏陶”耳濡目染怎能不帶壞?!

司徒宇望著陸仁嘉悲切的面容不解的皺眉,問道,“七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陸仁嘉伸手擦去額上的冷汗。

司徒翎認真的審視著陸仁嘉,仿佛要從他的表情當中尋一絲可疑的蛛絲馬跡。陸仁嘉被這般望著,頓感緊張,仿佛心裏某塊隱蔽的地方正一點一點的讓對方窺見,他尷尬的咳嗽一聲,笑問道,“小少爺這樣看著我,可是我臉上有長什麽奇怪的東西?”

“沒,你的臉很幹凈。”司徒翎一本正經的回答。

陸仁嘉汗顏,那你為何這般看著我?不待他與司徒翎繼續相談。門外有小廝匆匆進來報,“六公子來見。”

“請他進來。”陸仁嘉心裏納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昭華攜兩名小童進了內院,小童規矩的候在門外。昭華進了屋子,對兩人微笑示意。陸仁嘉擺手看座,喚來侍女沏茶。

三人對坐一處,陸仁嘉望著昭華雙眉微蹙,一臉的憂色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知曉這個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必定是有求於己,可所求之事又難以啟齒,或心裏存在顧忌。昭華這個人向來不溫不火,處事寵辱不驚。而今日卻一反常態,定是為他人奔走,見他滿面帶憂慮,可知事態緊急。陸仁嘉不禁好奇,是誰這樣大的面子讓昭華出來說情。

陸仁嘉心裏猜想揣測著。

猶豫再三的昭華像是下定決心,開門見山道,“不瞞七公子,昭華今日來見,是抱著一個不情之請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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