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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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長信侯。”袁少磊對著司徒宇恭敬的作揖。

司徒宇微頷首。

明明相距不過咫尺,兩人這般相望立在船艙之內,中間幾步的距離竟產生種千裏之遙,鞭長莫及的錯覺。陸仁嘉真想大笑一場,望著袁少磊剛毅的臉,不知打哪來的苦澀肆無忌憚的堵在他的胸膛隱隱揪痛起來。勉強的對著他擠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便乖順的站在司徒宇身側。壓抑著胸膛裏的酸楚,攥緊拳頭。他已經清楚,肥皂泡終究抵擋不住陽光的熾烈,曾經有過的色彩,終將逃不出破碎的命運。自己與袁少磊這段薄弱的感情,註定要在今日畫上句號。可為什麽,心裏竟會這樣,這樣的不甘心!

司徒宇垂眸望著陸仁嘉隱忍的樣子,心裏冷笑,開口卻不甚溫和問道,“今日是怎麽了,氣色不大好?身體可有不舒服?”

“沒有。”陸仁嘉回避這袁少磊的目光,將身體微微側開。

袁少磊望著司徒宇垂眸望向陸仁嘉的眼神,溫柔而深沈,根本不是上級看待下屬的眼神。可這眼神是沖著他的青弟,他看在眼裏,只覺得胸膛堵著一口悶氣,不能發洩。越發註意兩人的舉動。

司徒宇仿佛不放心一般細心的將手掌貼著陸仁嘉的額頭,測試著他的體溫。

陸仁嘉哪裏會不懂司徒宇的意思,越發乖順,任由他體貼的掖著自己的衣領,整理衣袍。心裏不由譏誚,這番做法也不嫌幼稚。

面對司徒宇的暗示,袁少磊再是不解風情,望著眼前的一切,也明白透徹了。只是為什麽心口會這麽疼,自己意氣相投,機靈古怪的青弟,原來竟是,竟是……他卻一直蒙在鼓裏。

一旁的皇甫伯賢處在這樣微妙的環境下,機敏如他,就算是隔了層薄薄的窗戶紙,還是讓他隱隱約約看明了幾分。只拿眼角的餘光快速的瞟了眼陸仁嘉,見他低著頭身體微側,眼神閃躲,雙腿擺放端正,腳尖卻向著船艙口。整個神態緊繃不自然,分明有逃避心虛的嫌疑。皇甫伯賢微微瞇起狹長的鳳眸,唇邊的笑意愈加明顯。

陸仁嘉無意間揚起臉,見皇甫伯賢正饒有興致的望著他,那種仿佛能洞穿他人心思的笑容,讓陸仁嘉頓生警戒。

四人聚在一處,三人各懷心思。司徒宇本就不是多言之人,自然而然的充當了石雕的角色。氣氛沈悶可想而知。好在皇甫伯賢資性聰穎,博學多聞。為人風趣,善於察言觀色,不管多尷尬沈悶的氣氛他總能輕松應對,游刃有餘。

聚在一處也不過是一頓飯的時間,司徒宇讓小廝領著陸仁嘉先回到岸上,他與皇甫伯賢還有幾句話要交待,隨後就來。

陸仁嘉隨著小廝下了船,腳一著陸,便甩脫小廝。小步跑到袁少磊身前,攔住他的去路,面有急色,喚道,“大哥。”

仆人牽著馬匹已恭候多時,見袁少磊擺手,便知趣的牽著馬,回避。

“你有什麽話便說吧。”袁少磊的開口話語不冷不熱,一向溫柔和煦的臉已不見了往日的微笑。

“其實我不叫穆大青,我真名喚陸仁嘉……我……我從來沒有欺騙你的意思。我是……我……”陸仁嘉頓時覺得言語無力,喉嚨裏像卡了刺一般難受。委屈的望著袁少磊,期盼著那一絲的諒解安撫。

然而沒有,袁少磊只是冷淡的望著他,一聲“嗯。”便是所有的應答。

陸仁嘉難以置信,望著與平日裏判若兩人的袁少磊,他怎麽也找不到理由相信,這個人是一向待自己寬厚、和煦的大哥。不死心的開口道,“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不是……我……”

“你是將軍的第幾個公子?”

陸仁嘉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聽見有什麽東西爆裂的聲音,那麽尖銳、刺耳,“我……我……”

“……”袁少磊不忍見他慘白失色的面容,微微一笑,“那日你說的仇家便是將軍吧。可……他待你很好啊……”再不願多說,背過身,擡手喚來小廝。

“等一下,大哥……”陸仁嘉慌急的跑上前,伸手想要拉他。

卻見他態度決絕,跨馬坐正,揚起手中的馬鞭,甩在馬背上。駿馬揚起四蹄的那一剎,塵土飛揚。

袁少磊面向望不見盡頭的去路,身後是自己真心相待的知己,然而他卻不能回頭……

陸仁嘉呆滯在原處,空洞無神的眼,深深地望著白馬上的男人,漸行漸遠。

……

皇甫伯賢滿目的戲謔,欣賞著不遠處剛剛落幕的離別,懶洋洋的望著身邊高大俊美的男人,疑惑道,“他到底有什麽好,竟然讓你與袁少磊兩難。”

“……”司徒宇沈默半餉,略有幾絲無奈道,“他有什麽好,我至今也不能道明。這顆心卻非要他不可。”

皇甫伯賢幾時見他這般認真堅定,不由伸手拍拍這個情路註定坎坷的好友,“我看他對袁少磊……”

“他沒有機會,且袁少磊會讓他死了這條心。”司徒宇斜著嘴笑得有幾分邪氣,胸有成竹道,“我深知袁少磊為人,此人待人端厚,品行剛正不阿,卻生性迂腐,滿腹的禮義廉恥。他已二十有九,卻還尚未娶妻,我就不信他母親不為他張羅婚事。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又孝順,怎能弗了母親的意願。與陸仁嘉廝守,便是不仁。我對他有恩,陸仁嘉是我的人,他橫刀奪愛,便是不義。如此他只能舍棄。”

“呵。”皇甫伯賢本就知道此人精於算計,沒想到他竟然連感情也摻雜了陰謀計較,真真可悲。不無同情的望著司徒宇道,“我看那陸仁嘉也是聰慧狡詐之人,你若真憐愛他,切莫將他逼得太緊,他為自保恐會使出非常手段。”

逼得太緊,恐會使出非常手段……司徒宇薄唇一抿,不無苦澀。陸仁嘉飲下水仙之毒,不惜重傷自己逃離他身邊,算不算?可自己從沒苛待他分毫,他為什麽要……他有什麽不滿為何不開口告訴自己呢?為什麽?無數的疑問盤結在他心間,一向聰睿冷靜的司徒宇頓感暴躁,原來自己竟然從來不曾真正了解他,他要什麽,他不要什麽,他一無所知。想到此處不禁妒忌起與陸仁嘉朝夕相處,談笑風生的袁少磊。

皇甫伯賢望著他困惑苦惱的樣子,不禁搖頭感嘆,“情之一字,真真是孽。”沈默良久,他望著天邊堆積成團的雲朵,低聲道,“你有空便進宮看看慧嬌,年過便滿二八了。她從小與你親厚,只把你當戰神侍奉,你且去開導開導她。一個女兒家打小舞刀弄劍,寢宮四壁高掛各種利器,冷劍,滿腦子大俠英雄思想。可愁死了母妃,照此下去,滿朝文武又有哪個敢招惹她,哪個敢娶她。”

“慧嬌……呵呵。”司徒宇忍俊不禁,憶起她那張冷艷英氣的鵝蛋臉,臉上難免露出寵溺,“她喜好舞刀弄劍,讓她嫁與一位將軍便好了。”

“你說的倒輕巧,慧嬌的脾性你還不懂,送來的將軍畫像,全被她撕毀焚燒。驃騎將軍楊震,征戰沙場二十宰,有萬夫不當之勇,慧嬌嫌棄她年數太大。鎮南候齊昌林,能文能武,卻讓慧嬌一句長相不雅,尖嘴猴腮看了心生厭煩,打發。再者,又送上衛將軍霍文飛畫像,此人生得如珠似玉、唇紅齒白,卻讓慧嬌說身上脂粉味太重,她要嫁的是英武蓋世的真男兒。我思來想去,她要找的莫非是你這種,可你又……”你又偏生喜好分桃斷袖。

司徒宇不悅瞥了眼皇甫伯賢,他的喜好滿朝文武哪個不知,皇帝尚且由著他去,還有哪個敢說他。勾起一絲笑意,安慰道,“放心吧,緣分來了,自然什麽都有了。我且去探個虛實,沒準那小蹄子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嗯?”皇甫伯賢望著司徒宇的笑容,心裏無端發毛,有種不祥的預感。警告道,“慧嬌可是我親妹妹,你可別給她灌輸什麽有的沒的。”

“放心吧。”司徒宇毫無誠意的保證著,揚長而去。

皇甫伯賢突然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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